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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仇敵 兄弟 舊事重提

  仇敵 兄弟 舊事重提

  孤身一人,基里曼走下了穿梭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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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簡裝打扮,身上罕見地看不見半點藍、白、金,只有樸素的黑與灰,手中還拎著一隻對他而言不大不小的箱子。就其外表而言,披著斗篷的他此刻看上去不過只是一個高大的行人罷了,並無多少特別之處。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這身打扮源自馬里烏斯·卡爾加的建議。

  白髮蒼蒼的戰團長是這樣向他的原體進策的「我知道您想要單獨處理此事,為此我建議您一切從簡。僅需一條斗篷,您就能從基因原體變成帝國內的任何一個貿易站上都隨處可見的強化人之一......但是,我仍然要說明一件事:在您成功返回馬庫拉格之耀以前,我們艦隊的每一艘船都不會取消火炮的預熱狀態。」

  務實,且絕對會做兩手準備。基里曼想著,情難自禁地微笑起來。

  他總算找回了一點曾經的熟悉感,這讓他倍感欣慰。但是,一想到接下來他要處理的事情,這抹微笑便消失了。

  沒花太久功夫,他走出船塢,看見一條人來人往的街道。

  它不算多麼骯髒,卻因過度的擁擠而變得雜亂不堪,但也為此擁有了一種蓬勃的生命力。攤販們或熱情或倨傲地向來往的客人叫賣他們的商品,交談聲不絕於耳,懶洋洋的護衛站在不遠處,共同分享香菸或談天說地,態度閒散,仿佛並不生活在帝國之內..

  基里曼深深地吸入一口貿易站內的循環過濾空氣,在那略帶苦澀的氣味中邁步走向了不遠處的招待所。這座官方建築延續了帝國從上至下的哥德式風格,陰森的尖頂使它看上去更接近於教堂,而非兼具食宿的暫住之地。

  依照阿爾班連長的指引,他走入升降梯,抵達十三樓,走向走廊的最深處..

  最終,他停在那扇房門前。

  門是木製的,被漆成了很漂亮的朱紅色,與走廊內鋪著的深色地毯相得益彰。從其質地來看,它被投入的時間最多不會超過八年,且一直有得到良好的維護。

  基里曼伸出右手。

  他想敲門,門卻先一步被人打開了。開門的人一頭銀髮,束成幹練的髮辮系在腦後,雙眼澄澈而純淨,溫潤的淺紫色像是兩顆浸泡在夜晚明月湖水中的寶石一般,閃閃發亮。

  他還很年輕。基里曼想。

  這個念頭悄無聲息地划過他近日來緊繃的神經,奇蹟般地使其鬆軟了些許——但是,在接下來我該如何做」的思考之中,緊繃感便再度回歸,連帶著他的臉部線條也不自覺地變得冷硬了起來。

  年輕人讓開身位,抿著嘴,揚起手臂。


  基里曼步態僵硬地順應了這份邀請,同時不自覺地鬆了口氣,直到關門聲從他身後響

  起。

  ..近來可好?」極限戰士之主聲音平靜地開口問道。

  話還沒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沒根據預先的設想來,惱怒和挫敗感油然而生,但那個回答他問題的聲音似乎也並未好到哪裡去。

  ..還,還不錯。」年輕人說。

  基里曼抬手摘下兜帽,又解開斗篷扣,將它扯下,扔到了一旁的沙發上。他一聲不吭地來到那兩把原體尺寸的椅子旁,選中了其中一把坐下,隨後動作迅速地將手中箱子放了上去,又馬不停蹄地把它打開...

  寒光乍現。

  年輕人怔住了。

  他咽下原本所有想說的話,腳步迅速地來到圓桌面前,一把線條凌厲而優雅的軍刀在紅色天鵝絨的陪伴下映入他眼帘。萬年前的記憶在這一刻從他承載著的罪污之血中湧出,令他顫抖著伸出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刀刃。

  它以輕聲嗡鳴回應。

  「雅典娜......」福格瑞姆低聲喚出它的名字。「怎麼會......?」

  「我在帝皇之傲號上找到了它。」基里曼說。「當我們徹底殺死......那個東西以

  後,我在廢墟里看到了它。」

  「你把它撿了回來?」

  基里曼平靜地頷首。

  「我一直懷疑我是不是做了一件多餘的事,因為它曾被那怪物珍藏多年,按理來說早已被污濁,但當我握住它時,我沒有感到半點不適。它仍然只是一把做工精良的查納巴爾軍刀,僅此而已。」

  「我能......?」福格瑞姆小心翼翼地問。

  基里曼緩緩抬手。

  片刻之後,一隻修長的手握住了曾屬於帝皇之子軍團長子的武器。它在他手中就像一把短刀,但這絲毫無損它的鋒銳。

  握著它,福格瑞姆緩緩入座。

  「阿庫爾杜納......」

  他輕輕地念出一個名字,用左手捂住臉,晶瑩的淚滴從指縫間滑落。

  它們在圓桌邊緣摔成粉碎,其中少許飛濺到了刀刃之上而雅典娜,這把沒有任何分解力場或靈能附魔的武器,竟開始嗡嗡作響。銀色的光輝從刀身之中綻放,將萬年前鍛造初時的鑄劍師以特殊手法在其上留下的紋路點亮。

  「它認識你。」基里曼看著那光芒說。「在那怪物手中時,它從未綻放此等華光。」

  福格瑞姆沉默不語,肩膀顫動。他死死地咬著牙齒,鮮血從齒縫中進出,又被吞入腹中。


  基里曼伸出手去,搭在他的左肩上。

  「兄弟。」

  「我,我..

  」

  「兄弟。」基里曼加重語氣。「在來見你以前,我心中懷有諸多疑慮。就算我已得到奧爾德與阿爾班的證詞,也不能將它們抹去。」

  「我不相信這世間竟有如此巧合,我才剛剛殺死那怪物,你便立即出現。我想要相信他們,因為我記得福格瑞姆曾是一個多麼好的人,可我不敢相信,我害怕這不過只是混沌的又一個障眼法。」

  「此時不比過去,我的信任已變得昂貴到就連我自己都不敢交付於人......但是,現在,我相信你就是他,你就是福格瑞姆。」

  他扯下年輕人放在面上的左手,強迫他與自己對視。紫與藍,淚水與堅定。

  「刀刃不會說謊。」羅伯特·基里曼用他此生最複雜也最欣慰的語氣說道。「它認出了你,它知道你是誰,它看得出哪個靈魂是腐爛的,哪個靈魂又是高潔的。」

  片刻後,福格瑞姆抬手拭去淚水,卻又問道:「但要是我....

  」

  面對這半句充滿了自卑、恐懼與痛苦的話,基里曼只是微微一笑。

  他抬手摸摸喉間傷疤,說道:「那麼,我就會來找你,再一次。」

  言罷,他伸出左手。

  「如何,兄弟?」馬庫拉格人溫和地問。「我們就此立誓吧。」

  福格瑞姆毫不猶豫地握住他的手。

  「我會盡我所能。」年輕的鳳凰低聲說道。「但假如......哪怕只是一點跡象..

  你都要向我保證,羅伯特,你會立刻殺了我。」

  「好。」馬庫拉格之主如是說道。「我答應你。」

  片刻後,兩手空空的基里曼微笑著走出了那個房間,卻看見走廊的盡頭正佇立著一個陰鬱的影子。

  那是一個全副武裝的阿斯塔特,身穿不含任何徽記,而且也沒有進行塗裝的馬克四型動力甲。他的武裝帶上一左一右地掛著兩把劍,一把動力劍,一把鏈鋸劍,大腿上則別著戰鬥刀與爆彈手槍。毫不誇張地說,這樣的裝備已經能夠單人掀起一場小型的戰爭..

  但若是弒殺一位基因原體呢?

  基里曼赤手空拳地走向他。

  「亞戈·賽維塔里昂。」行走之間,他的聲音開始在除他們以外空無一人的走廊上逸散。「就算親眼所見,我也實在難以相信,你居然真的會出現在這個偏遠的貿易站點上。

  萊昂的子嗣們為何沒有處決你?我可是聽說你被他們俘虜了。」


  阿斯塔特低頭致意,而後方才回答。呼吸格柵的變聲功能正在啟用,使他的聲音聽上去沙啞而扭曲,就像鬼魂的低語。

  「大概是因為他們實在過於頑固且不知變通了吧,他們明明可以就地處決我,卻因為想要審判我而痛失良機...

  」

  「審判你?」基里曼隱含笑意地問。「審判一個午夜領主嗎?」

  「正是如此,大人。」阿斯塔特說。

  他仰起頭,看向已抵達他身前的五百世界之主。戰術目鏡正按照預設好的程序運作,分析結果化作諾斯特拉莫符文呈現於他的視網膜:手無寸鐵,身無防護,孤身一人,可供殺戮..

  忽然,基里曼冷不丁地問:「你的戰術目鏡是不是正將我標記為紅色目標?」

  紅色敵人。

  阿斯塔特點了點頭。

  「很好。」基里曼堪稱輕柔地說。「鑑於你那時已經被俘,我要向你講述一段你未曾知曉的往事你知道康拉德·科茲曾造訪過馬庫拉格嗎?」

  「不曾。」

  「那麼現在你知道了。」基里曼繼續說道,語氣仍保持著那股怪異的柔和。「他來了馬庫拉格,但他還做了很多其他的事情。」

  「我能想像出來,大人。」

  基里曼似笑非笑地搖搖頭:「恐怕你不能,你知道他差一點就殺死了我的母親嗎?」

  無論阿斯塔特原本打算做出何等回答,他此刻的動作都是僵硬的。

  由此,他失去了辯白的機會,因為基里曼已趁此時間將康拉德·科茲對他的故鄉所犯下的累累殺孽一五一十地全部說出—數字、職位、名字......從阿斯塔特到凡人,從一位戰團長,到一個與之相比微不足道的平凡小販。

  基里曼將他們全部記住了,且牢記了整整一萬年。

  現在,他把它們擺在了亞戈·賽維塔里昂面前。

  「你的父親......」基里曼輕柔而憎恨地從牙齒中吐露心聲。「就是一個瘋子。」

  阿斯塔特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應答時機:「我不否認這點,大人。」

  「且毫無正義可言。」基里曼微笑、冷笑、充滿蔑視的笑。「告訴我,第八軍團的第一連長,他所殺的這些人哪一個是有罪的,又有哪一個需要接受他那恐怖的刑罰與折磨?

  他憑何宣判自己的殺戮乃是審判之舉?」

  阿斯塔特選擇沉默以對。

  「說啊。」基里曼不緊不慢地催促。「你不是向來以能說會道聞名嗎?嗯?誅殺偽帝他耐心地等待了片刻,然而依然沒有等到回答,於是他選擇自己來回答這個問題。他伸手抓住阿斯塔特的護頸甲,輕而易舉地將他從地上提起,拎至半空,他的面孔流淌著憤怒,尤其是那雙眼睛一它們簡直像是兩片無邊血海。


  「他不配得到救贖,或半點憐憫。他所做的一切都旨在將自己推向更深的地獄,他自己也清楚這點,但他根本沒有自救的打算,甚至還恬不知恥地將這片地獄帶到了無辜之人的生命中。他是個該死的叛徒,賽維塔,但我不是因為這個才唾棄他的......」

  「我唾棄你的父親,是因為他根本就不配為人,更枉為原體。」

  「縱觀他的生命,他可曾做成過半件事?他對他在諾斯特拉莫上施行的所謂必要之恐怖侃侃而談,卻絕口不提那個世界是如何只花費兩代人的功夫便遺忘一切的。他建設過嗎?改造過嗎?讓新生兒未來將要面對的世界變得和平而進步過嗎?」

  「你的父親是個懦夫,他懦弱至極,他從來只想著逃避,卻還冠冕堂皇地將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稱之為正義之舉。他活該死,也活該受人詛咒,他的所作所為配得上一切惡意。

  而你一基里曼鬆開手,讓一言不發的阿斯塔特落在地面。鐵靴與地板碰撞,發出沉重的悶響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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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怎麼選?」他問。

  阿斯塔特抬手摘下頭盔。

  「大人。」亞戈·賽維塔里昂說。「我選擇追隨午夜幽魂。」

  「有何區別?」基里曼抬手覆上他的咽喉,手指微微發力,如是詢問。

  在窒息帶來的痛苦中,賽維塔閉上雙眼,有生以來第一次,對他人講述了他的思考。

  「午夜幽魂的正義縱有千般不是,卻也適合降臨在諾斯特拉莫人頭上。在一個殺人、

  強姦、偷盜、食人已取代道德成為正常秩序的世界上,他的殺戮至少可以讓下一個殺人犯在對其他人揮動屠刀時思考片刻......我不否認他的軟弱,更不想為他的嗜血欲望辯護,我只想說明一點午夜幽魂是正義的,而康拉德·科茲不是。」

  言罷,他頓了頓,補上最後一句話。

  「所以他死了。」

  片刻後,基里曼抽回手臂,疲憊地看著他,竟出人意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就此離去,只留給賽維塔一聲沉重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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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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