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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重逢以前

  40K:逢邪物現 第80章

  基里曼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再說一遍。」他說。

  阿爾班的喉頭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知道原體沒有發怒一或許有,但那股怒火絕不是衝著他來的—可即便如此,他也覺得自己正面對著某種披著人皮的天災......雷暴雲或海嘯,諸如此類。

  實際上,他相信若非他提前摘下了頭盔,目鏡內的識別系統此刻多半已將極限戰士之主表示為極度危險的赤紅色了。

  阿爾班緩緩開口,將他的所見所聞又講了一遍,這件事總共花費了他三分鐘。

  而在這三分鐘內,基里曼只是沉默地聽。他的面容淡漠而無情,藍如馬庫拉格上海洋般的雙眼變得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那般深沉。但是,當阿爾班結束他的講述,它們便又恢復如初。

  原體勉強露出個微笑。

  「多謝你,阿爾班連長。」他用一種十分怪異的柔和聲音說道。「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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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抬手指向房門。

  阿爾班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在離開以前,他還是多說了一句話。

  「大人。」

  「什麼?」

  「我相信......」渡鴉之子輕聲說道。「那真的是你的兄弟,不會有錯,大人。」

  基里曼深深地看著他,直到門被關閉。

  他重新坐下,回到他的椅子上,雙手撐住膝蓋,用力地蓋住了自己的臉。

  因預想中的兄弟重逢而特意修剪的短髮從指縫間穿出,看上去幾平像是一縷縷金線,穿行在他有力的手指之間。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有說任何話,或做任何事,僅僅只是坐著,保持一個痛苦的、他絕不會將之展示給任何人的姿勢。

  他辦公室的大門被重新敲響。

  「原體。」馬里烏斯·卡爾加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基里曼在眨眼間恢復正常。

  「進來。」他用完美無缺的君王之聲答道。

  他的戰團長推門而入。

  馬里烏斯·卡爾加身穿制服,白髮下的獨眼與義眼皆專注地凝視著他的基因之父。他的神情介於觀察與擔憂之間,且將後者掩飾得非常好,可基里曼還是看了出來。他的觀察

  力在任何時候都如此卓越,幾乎像是一個詛咒而非恩賜。

  「什麼事,卡爾加?」基里曼問。


  外貌比父親更蒼老的兒子緩緩開口:「您還好嗎?」

  基里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卡爾加瞭然地頷首:「我明白您現在一定心亂如麻,但阿爾班連長說謊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因此—」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基里曼已經輕輕地舉起了左手。原體巧妙地向後靠在了椅子上,用角度將原本可以照亮他面容的室內光線阻絕大半,只露出小半張臉,以及左眼在外。此刻,他看上去就像某種超現實主義的抽象畫作。

  「我明白,卡爾加。」基里曼說。「但我很難說服我自己。」

  卡爾加靜靜地聽。

  基里曼站起身來,走到他辦公室的觀察窗前,開始凝視群星。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已變得悠遠而輕微,就像他本人並不在這裡。

  卡爾加忽然覺得他仍站在一萬年前。

  「我花了很大精力,才接受福格瑞姆已經什麼都不剩下這一事實。」

  他說著,忽然頓了頓,聲音變得愈發奇怪。

  「必須要承認的一點是,我從來都不喜歡他。我厭惡他誇誇其談的性格,他炫耀自己的方式,甚至是他穿衣的風格,但就算是這樣,我也無法否認我對他懷有尊敬。原體各不相同,但他絕對是其中出類拔萃者,還有誰能像他那樣僅憑七人便征服一個世界?

  「他是個全才,精通治理與戰爭的一切門道......但他從不會為了征服而征服。他的起始點在於不願繼續看見徹莫斯人繼續在地獄般的工廠與礦坑中受苦。他是我們中的佼佼者,卡爾加,所以當我後來得知他變成了什麼時,我的悲傷恐怕多於憤怒。」

  「吾主。」卡爾加艱澀地呼喚。

  「吾兒。」基里曼低沉地嘆息。「我意識到我必須殺了他,我也這樣做了,我確保他死時沒有留下半點殘屍。至於他的靈魂會去往何方,那也不是我應該在意的事。他死了,一了百了,所有的罪孽與情誼都一筆勾銷,我原本已經做好準備......但是,怎會如此?」

  卡爾加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從未見過他的原體像此刻這樣敞開心靈,他知道基里曼此刻說的這些話是他在無數個日夜中從未對任何人講過的,是仇恨、愛和過往凝結成的結晶。他想要回答,但他無法回答,他只能繼續沉默。

  原體忽然轉過身來,卡爾加花了一點時間才發現他在笑。

  「世事無常啊,吾兒,而我們只能接受。」羅伯特·基里曼如是說道。「但不管如

  何,這總歸算得上是件好事。通知艦隊,開往那座貿易站吧,再為我單獨準備一架穿梭機。另外......」


  他轉頭看向自己辦公桌後的牆壁上懸掛著的一把軍刀。

  雅典娜,泰塞利烏斯·阿庫爾杜納之刀。

  「準備一個武器盒。」他又說道。

  卡爾加點點頭,末了卻問:「那麼盔甲呢?」

  基里曼驚奇地看向他,面色笑意愈盛:「暫時不必,根據阿爾班連長的說法,他還很年輕...

  」

  「您倒是挺老的。」

  基里曼挑起眉。

  「一個白頭髮的人居然還說起我來了?」他故作氣憤地揮舞手臂。「快去執行命令吧,戰團長!」

  「遵命,大人。」卡爾加說。

  他走出辦公室的大門時,兩名站崗的衛隊成員注意到他正在微笑。但是,根據戰團長本人的步態來看,他應當是沒注意到這件事的。

  他們決定把這件事當成秘密。

  福格瑞姆開始在房間內來回踱步。

  起初他只是在兩張床的床尾不斷打轉,但很快就發展到了從房間這頭走到那頭。他一直緊皺著眉,看上去好像在思考,但奧爾德覺得,更多的情緒應當是緊張。他翻著手上的書,同時偶爾瞟一眼原體,始終保持著沉默,直到福格瑞姆自己主動停下。

  鳳凰長長地嘆了口氣。

  「天吶,天吶......」他抱著頭說道。「我要在哪裡見他?他肯定馬上就會趕來,我要怎麼辦?」

  奧爾德眨眨眼,說道:「你連死都不怕,為何要怕一次會面?」

  鳳凰立即憤憤地瞪視起他。

  「這是一回事嗎!」他喊道。「死可比跟他說話簡單多了!」

  「你們之間又沒什麼仇恨。」

  「我可是差點一劍殺了他!」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麼做的人不是你。」奧爾德記下頁數,合上書。「因此我建議

  你以平常心對待。」

  鳳凰氣憤不減地露出個冷笑:「你說的倒是容易,但我現在就連打個腹稿都費勁,可你居然還在那兒看書,快幫幫我!」

  奧爾德放下書,伸出右手,然後握拳。

  福格瑞姆莫名其妙地皺起眉:「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一把武器......」奧爾德以念誦經文般的聲音說道。

  鳳凰氣急而笑,走到床頭便抄起枕頭朝他扔了過去。奧爾德伸手將它接下,順手放在自己身後,當做了靠墊。此舉讓福格瑞姆的表情更顯氣惱,他索性坐在床邊,開始不斷地按摩自己的太陽穴,仿佛是要用手指挖穿大腦,硬生生找出一篇完美無缺的開場白。


  過了一會,他躺了下去。

  「你放棄了嗎?」奧爾德問。

  鳳凰側過身,背對起他。

  「這是小孩子才會做的事。」奧爾德說。

  年輕的原體開始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知曉的語言不斷地抱怨。

  數分鐘後,奧爾德嘆了口氣,放下了書:「好吧,不如這樣,我去找亞戈·賽維塔里

  昂。」

  「找他有什麼用?他是我見過的最不會說話的蠢貨!」福格瑞姆悶悶地喊道。

  奧爾德沒有回答,只是推門離去,讓他獨處。他沒花多久便輕車熟路通過貿易站內的諸多岔路和隱秘通道抵達了賽維塔的巢穴,奇怪的是,後者並不在內。隔著門扉,奧爾德沒聽見其內傳來半點心跳。思考之下,他選擇原路折返,去往那群棄兒們的據點。果不其然,當被修補過的大門被打開時,他看見了第八軍團的叛徒,而他此刻正被諸多黑衣人包圍。

  「你來做什麼?」他表情冷淡地問。

  奧爾德環視一圈,反問道:「你這是準備打發他們離開嗎?」

  賽維塔以冷笑作答,反倒是那個此前曾對他開槍的女人開口回答了他。

  她穿著厚重的大衣,拎著一隻不大不小的箱子,面色悽慘地說:「大人說,假如我們不走,他就...

  站在她身側的列瑞趕忙拉了拉她的手臂,同時用諾斯特拉莫語低聲說了什麼,阻止了她繼續說下去。和女人一樣,他也穿著大衣,只是手裡並沒有拎任何箱子,反倒是大衣里鼓鼓囊囊,從形狀來看,應該是塞滿了武器。

  「他就什麼?」奧爾德追問道。

  賽維塔邁出兩步,將兩人擋住,眯起了雙眼:「這與你有什麼關係?他們是我的奴

  隸,本質上不過只是我的財產,我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奧爾德裝作沒有看見從他身後悄悄探出頭的兩人,說道:「我覺得你應該去讀點書,如何與人溝通方面的。」

  「噢,那還真是抱歉,我們通常都用刀子來幹這活。」賽維塔輕柔地說。「現在能麻煩你從你進來的那扇門裡走出去嗎?」

  「除非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讓他們離開。」

  「是啊,大人!」女人的聲音從賽維塔身後傳來。「我們是你的奴僕!」

  「住嘴,你這無知的東西!」賽維塔猛地回過頭去。「我要一群不知道如何維護盔甲和組裝武器的奴僕有何用處?你們從來都不合格,而我的忍耐已經到達了極限。就像我說的那樣,你們都被逐出第八軍團了,從現在開始,你們與午夜領主再無任何關係!」


  「你從來沒有教過我們,而且,我們又能去哪呢,大人?」列瑞如是問道,他的聲音與賽維塔此前一般輕柔。「我們從小就在你的庇護和教導下長大,我們早就習慣為你服務了。」

  賽維塔滿懷惡意地笑了:「你就那麼渴求一個主子嗎,嗯?你這出生在船艙里的賤種?你非得要別人來主宰你的生死嗎?」

  列瑞安靜地站著,女人握緊他的右手,眼中流出了眼淚。

  過了一會,虛空之子說:「這很傷人,大人,但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一直這樣。」

  「你對我一無所知!」賽維塔厲聲說道。「你們都是如此,你們從未真正明白過午夜領主究竟代表著什麼!我的耐心已經快到極限了,所以都聽好了,奴隸們!這是我給你們的最後一次機會,假如仍然不離去,那麼...

  他從長袍下拔出一把戰鬥刀。

  「如果你打算殺了我們的話,那就來吧,大人。」列瑞說。「我們的命本來就是你給的,你要將它取走也無所謂。」

  他脫下那件塞滿了武器的大衣,赤手空拳地走向賽維塔。女人緊隨其後,扔下了自己的箱子。一時之間,倉庫內充滿了各類碰撞聲,以及衣服的摩擦聲。等到它們終於平息時,賽維塔面前已站滿了人——三十二人,一個不差地站在他面前,低下了自己的頭。

  緊接著他們開始說諾斯特拉莫語,嘶嘶作響,音調婉轉而多變,就像一首長詩。

  賽維塔一言不發,只是緊緊地握住他的刀。

  過了一會,他猛地將它舉起,揮向列瑞的脖頸,卻在此刻貌似不經意地看了一旁的奧爾德一眼。

  「鐺金屬碰撞聲開始在倉庫內迴蕩。

  奧爾德抽劍歸鞘,賽維塔手中的戰鬥刀掉落在地。他還可以握拳,但他沒有這樣做。

  他避開這三十二雙眼睛的注視,用盡全部力氣和他此生對於惡毒的全部理解,擠出了一個冷笑。

  「好啊,那就都留下來吧。」他輕聲說道。「等他們到了,你們就會被一個個地吊死,而那時,我會在你們的絞刑架下放聲大笑。」

  「假如他們被吊死,你也逃不脫的。」奧爾德說。

  賽維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推開面前人群,大步離去。只是,在經過奧爾德時,他用耳語般的聲音道了聲謝。

  在沉重的聲響中,大門合攏。

  奧爾德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看向列瑞,後者正與女人擁抱。

  「你們什麼時候結婚?」他忽然問道。

  列瑞渾身僵硬地推開女人,忽然露出了個滑稽到近乎荒誕的微笑:「誰?薇拉瑞嗎?


  我們?哈,哈,您一定是搞錯了!」

  名為薇拉瑞的女人伸手扳正他的頭,微微一笑,忽然吻了上去。

  倉庫內傳來陣陣高呼。

  片刻後,奧爾德推門而出。他心有所感地扭頭看了眼,發現亞戈·賽維塔里昂就站在那裡,未曾離去。

  「他們確實該結婚了。」叛徒冷冷地說。「假如那克隆的許諾為真,那麼,我會需要很多奴隸......」

  言罷,他轉身離去。

  再一次,奧爾德嘆了口氣,他腰間的靈魂之劍亦是如此,嘆息般的感觸從這把神器湧出,緊接著化作一個思緒傳入他腦海。

  【人類,真複雜。】

  奧爾德啞然失笑。

  「的確如此。」他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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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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