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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鴉群與群鴉王子(一)

  第78章 鴉群與群鴉王子(一)

  賽維塔感到一陣噁心。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某種舊傷發作,他受的傷太多了,獨自一人生存就算對阿斯塔特來說亦是難事,而這銀河又危險無比。哪怕是一個凡人,在合適的條件下,也能傷害他,甚至殺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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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會質疑凡人的決心。

  對著鏡子,他若有所思地撫摸著自己的腹部,用手指細細觸碰著右側肋骨上的那一道傷痕,扭曲的觸感使他露出了一抹微笑。

  留下此道近乎將他開膛剖腹之傷的對手乃是一名吞世者。

  兇殘無比,怒火滿盈,他們在荒野中相遇,而吞世者那時早已被血與泥覆蓋成了一個看不清具體模樣的怪物。他被撤退的戰幫拋下了,在此地孤身一人徘徊了數十個日夜,殺死了一切他看見的活物,使大地開裂,塵埃逸散。

  他的存在讓本就驚懼的巢都感到愈發顫慄,而那些帝國衛隊竟然不敢出去與他戰鬥。

  民眾們高呼、要求、哭訴,而他們只是縮在軍營里大門不出,理由甚至也簡單得可笑天使們都走了,殺死另一名天使是他們的工作,哪怕是個墮落的。

  好吧,好吧,你們這群無膽的雜碎。

  那時的賽維塔在忍受了長達一個月的不間斷的驚惶氣氛後走出了他在那巢都里的巢穴。

  他的武器是一把戰鬥短刀,威力與鏈鋸斧比起來只能算作可笑的玩具;他的盔甲是合金鍛造的厚重護甲,防禦有限且遠不如動力甲輕盈—但這場戰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仍然11

  是勢均力敵的,因為他是孤身一人,而他的敵人亦是如此。

  不過,他仍有優勢。

  戰鬥開始於午夜時分。

  當那名吞世者仍沉迷於屠夫之釘帶來的痛苦與永無止境的狂怒時,賽維塔從黑暗中現身。

  只一擊,他就卸下了敵人的左手,但這沒有半點用處。戰鬥興奮劑從動力甲的內置注射系統中推射,擠入吞世者的神經,他快如閃電般地轉身,用未啟動的鏈鋸斧擊穿了賽維塔的劣質盔甲。斧刃在火花四濺中摩擦起他的血肉,若它已被啟動,賽維塔恐怕已經橫死當場。

  但它沒有,它壞掉了,一如它的主人。

  賽維塔無視被切碎的肋骨、內臟和血肉,將短刀刺入敵人的眼睛,隨後用力扭轉手腕,向上一滑。

  戰鬥結束。

  賽維塔放下手,套上衣服。

  此時,鏡中人看上去就像一具儀表堂堂的屍體,幽深眼眶後鑲嵌著的黑眸里一片平靜。倘若他渾身染血,頭髮留長再使其數年乃至數十年不洗並長時間浸泡在污血與碎肉之中,那麼,他看上去便會與可憎的康拉德·科茲更為相似。


  賽維塔露齒一笑,轉身離去。

  從昨日開始,KI—82號貿易站點便一直很是熱鬧。這個自打為他掌控開始便一直安靜而和平的地方如今正被一種狂熱的氣氛所籠罩,人們為神皇天使的到來而萬分激動,哪怕他們甚至不太清楚到來的這隊天使應該如何正確地稱呼。

  而賽維塔知道。

  暗鴉守衛,帝皇光榮的第十九軍團,科爾烏斯·科拉克斯的子嗣。功勳卓著,忠誠異常,自叛亂結束以來時刻在銀河間奔走不休。

  當然,他們現在是戰團了,而且來的人數也不多,僅有兩個連,甚至不是滿編。在他們集體列隊走出戰艦時,賽維塔便透過屏幕仔細地確認了一番人數一一百二十六人,放在過去無足輕重,而在如今,已堪稱大軍。

  他們的指揮官告訴貿易站點的主管,他們奉復生的極限戰士之主羅伯特·基里曼的命令來此,將停留數日,因此無需施以過多關注或舉辦歡迎慶典......當那個早衰的男人將這件事匯報給賽維塔時,夜之長子險些大笑起來。

  他明白,自己再也不能說那個克隆體的話是謊言了。

  一段時間後,他抵達那個房間,而福格瑞姆早已恭候多時。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賽維塔。」

  夜之長子一聲不吭地搖了搖頭。

  「這是什麼意思?」福格瑞姆問。

  再一次,賽維塔搖了搖頭。

  鳳凰啞然失笑。

  「好吧,好吧......」他也搖搖頭。「那我們就等奧爾德回來吧。」

  「這是個蠢到不能再蠢的主意。」賽維塔嘶嘶作響地說。「你真的覺得你的護衛能說服兩名暗鴉守衛的連長,使他們相信一個罪無可恕的叛徒如今已毫無威脅?」

  「是兩個。」福格瑞姆糾正他。

  賽維塔冷笑著指向自己,手指飛舞了一瞬,用手勢將他自己摘了出去。

  福格瑞姆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把那兩根手指輕柔地板了回去。

  暗鴉守衛第三連的連長阿爾班低下頭,看向眼前之人。

  任務......這就完成了?

  他感到一陣不真實,但他沒有說出口,而是相當莊重地舉手捶胸,行了一個戰士禮,以示他對眼前之人的尊重—任何一個曾追隨羅伯特·基里曼參與那場針對帝皇之傲的跳幫戰的人都會這樣做,除非他們如今已然戰死,或是沒長眼睛,以至於看不見戰士的力量...

  「很高興再次見到你,斬龍者。」

  奧爾德點點頭,還以同等的禮節:「我向你致以同樣的問候,阿爾班連長。」


  鴉衛小小地吃了一驚,因為他不記得自己在此之前與對方打過交道。

  他的驚訝被奧爾德盡收眼底,於是出言解釋:「我在基里曼的辦公室里看過集結名單,那上面有你的名字。」

  阿爾班恍然大悟。

  他早就聽說這位與狼群聯繫極為緊密的戰士實際上是羅伯特·基里曼復甦的一大助力,儘管極限戰士從未真正承認過這一點,但有些時候只是語焉不詳的描述就足以顯露出真相了。當然,儘管如此,當真正確認眼前之人恐怕擁有隨意出入原體辦公室的權力時,鴉衛不免還是感到些許震驚。

  這是何等的信任。他想。對於一個手握如此力量的存在..

  緊接著是另一個想法。

  假如與他同行的是我們的原體,我們也會給他同樣的尊敬嗎?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阿爾班深吸一口氣,問出那個使他與他手下每一名鴉衛近日來都心不在焉的問題:

  敢問他的話才剛出口,便被奧爾德豎起的右手打斷。

  凝視著那雙赤金色的雙眸,第三連長疑惑地皺了皺眉。他的臉上沒有什麼傷痕,看上去蒼白而無暇,與其他同樣做到連長職位的阿斯塔特並不太一致。他的五官相當舒展,尤其是那雙眼睛,專注而黝黑,顯得他本人活像某種生活在林間的猛禽。

  奧爾德緩緩開口,解答他的疑問。

  「我大致猜到了你想問什麼,但是在你這麼做以前,我需要先告訴你一件事..

  」

  他講話的語氣讓阿爾班抿了抿嘴。

  「我明白了。」他低聲說道。

  「另外。」奧爾德不知緣由地頓了頓。「你見過他,但只有一次。」

  阿爾班不可避免地愣住了,他思考了好一陣,卻仍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低聲發

  問:「請原諒,但我不明白..

  」

  「是福格瑞姆。」奧爾德直截了當地說。

  還不等鴉衛回神,他便開始繼續,且語速極快,像是已提前做過腹稿。

  「準確來說,是他的一個克隆體,由臭名昭著的第三軍團的藥劑師法比烏斯·拜耳所克隆。他在死前對我說,這個克隆是純潔的,未經污染,亦未曾墮落。起初我並不相信,但他當時甚至連一個孩子都算不上,還只是個嬰兒,於是我沒有立即殺死他。」

  阿爾班徒勞地伸出右手,想讓他暫時先停一停,而奧爾德無視了這個手勢。他堅定地講了下去,面上卻浮現出些許歉意。


  「我帶著他降落到了一個名為庫尼亞的世界上,他在那裡迅速地成長為了青年人的模樣,且表現得與那墮落的怪物截然不同。我已考察他多日,我確信他的確是純潔的。當然,此事究竟如何,還要等你回報給羅伯特·基里曼,由他來定奪。」

  連長深吸一口氣。

  「你說完了嗎?」他問。

  奧爾德點了點頭。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阿爾班艱難地表達出他自己的想法。「我不相信你說的話是真的,但......我也不相信你會說謊。」

  「所以?」奧爾德探究地看向他。

  阿爾班沒有立即講話,而是將視線移至這間小小的會客室的側面。那裡站著兩名軍官,都是戰團內飽受認可的年輕一代,未來將大有可為。和阿爾班一樣同屬第三連的名為凱萬·史瑞克,而那名代替他連長阿達里克·萬納斯前來的則名為艾森·沙恩。

  阿爾班對他們做了個手勢,兩人便不約而同地摘下頭盔,露出相似的蒼白面容。

  凱萬·史瑞克率先開口:「我認為這的確有可能。」

  艾森·沙恩沒有講話,只是點了點頭,以示同意。

  阿爾班緩慢地閉上雙眼。

  出於感性,他不願相信這是真的,他沒辦法接受一個萬年來不斷毒害帝國子民的怪物居然有個純潔的克隆體。但問題在於,斬龍者根本沒必要說謊,阿爾班在戰場上親眼目睹了他如同宰殺牲畜般殺戮大魔的身影—對這種存在而言,說謊有何意義?

  他的理性開始與感性相互對抗,最終,他輕輕地呼了口氣。

  「好吧,眼見為實。」連長睜開雙眼。「請將我們引見給他,斬龍者。」

  奧爾德罕見地露出一絲微笑,但是,緊接著,他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補上了一句話。

  「對了,我們在這裡遇到了一個前午夜領主,他的名字是亞戈·賽維塔里昂,是軍團

  時期的第一連長。」

  阿爾班沉默了一下。

  「斬龍者。」

  「我在。」

  「大人。」

  「請不要如此稱呼我。」

  「大人。」阿爾班沖他微笑。「這是個什麼惡劣的玩笑嗎?」

  奧爾德非常認真地舉起雙手,放在胸前,示意他冷靜,隨後說道:「我向你保證,我絕無半點玩笑之意,我所說之事皆為事實。」

  「誰是亞戈·賽維塔里昂,連長?」凱萬·史瑞克問。


  「不重要,史瑞克,反正他是個叛徒。」艾森·沙恩說。

  半小時後他們見到他時,第四連的軍官更加確信了這種想法。站在阿爾班身後,他陰沉地怒視著對方,儘管他才剛剛得知此人的名字,但這並不重要——午夜領主是叛徒,僅這一條,便足以讓他升起敵意。

  可是,不知怎的,他發現阿爾班連長竟然仍保持著平靜。

  「很難想像一個諾斯特拉莫的餘孽竟然能夠活到今日。」他聽見阿爾班說。「你又禍害了多少人和多少無辜的世界?」

  名為亞戈·賽維塔里昂的前連長沒有回答,那慘白如死屍的臉上只是咧出個微笑。

  沙恩仔細地觀察著他,他注意到此人看上去遠沒有他應當有的那樣老,但歲月的確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可這不但沒有削減他作為一名午夜領主帶給人的威脅感,甚至還加重了它,哪怕他沒有著甲,雙手垂在身前...

  艾森·沙恩警惕地凝視著那雙手,想像著它們握劍或握拳的模樣,左手緩慢地摸向大腿磁吸鉤上的槍。

  「你最好不要那樣做。」午夜領主忽然說道,似笑非笑。「雖然我很期盼這次會議最終演變成流血衝突,但它是否真的如此,並不靠你我決定,年輕人。等你的連長進入房間與原體面談吧,在那之後,假如結果不甚美好,你再對我拔槍相向也不遲。」

  「叛徒!」沙恩低吼。

  話一出口他便有些後悔,認為自己不該在此場合僭越,但是,令他沒想到的是,他的同伴竟比他更衝動。

  凱萬·史瑞克噌的一下拔出他的戰鬥刀。

  「不拔槍。」他說。「這個怎麼樣,叛徒?」

  午夜領主面上的笑意逐漸擴大,直至變得無比怪異。

  阿爾班回過頭來,警告中帶著欣慰地看了他們兩人一眼,隨後便大步走向走廊盡頭的那間房間,將此地留給他們、那叛徒,以及沉默的斬龍者四人。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此地的氣氛則一點點地變得僵硬、凝滯了起來...

  「對了。」午夜領主忽然開口,語氣很輕佻。「我見過你們的原體。」

  兩人對他怒目而視起來,史瑞克更是舉起那把戰鬥刀,似是下一秒就會衝出去,把它插入他的脖頸。

  「來啊。」賽維塔咧嘴嘲笑。「你們不會沒有和我這個叛徒戰鬥的勇氣吧?嗯?科爾烏斯·科拉克斯之子?」

  從他口中說出的原體的名諱是讓兩人緊繃神經斷裂的最後一點刺激。

  艾森·沙恩的左手迅疾無比地抓住他的槍,凱萬·史瑞克低吼著向前踏出一步——然而,就在這個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危險感忽然憑空湧現,降臨到了他們身上,迫使三人全都停止了自己原先的動作。


  奧爾德鬆開握緊的右拳。

  面對三雙漆黑眼眸的視線,他平靜地搖了搖頭,然後舉起右手,再次握拳。

  那股危險感第二次降臨。

  片刻之後,賽維塔抱起雙手,移開了視線,而兩名年輕的鴉衛則收回了他們的武器,就這樣沉默而立。

  奧爾德搖搖頭,從懷中掏出一本書,開始閱讀。

  ...你在這個時候看書?」亞戈·賽維塔里昂忍不住發出質問。

  「閉嘴吧,群鴉王子。」奧爾德頭也不抬地說。

  賽維塔的臉色忽然變得鐵青。

  「是誰告訴你的?」他語氣輕柔地問。

  奧爾德緩慢地抬起頭來,看向他,忽然微微一笑。

  「你覺得呢?」他以同樣的語氣如是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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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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