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新生者
第58章 新生者
飄蕩。他想。我在飄蕩。
坦白來講,這種感覺真是奇妙,就像赤身裸體地橫跨宇宙,眼前看不見任何事物,唯有純粹的漆黑,同時被平靜包裹。他知道自己正在自愈,用不了多久就會醒來。他暗自期盼,希望這次睡眠能夠不受任何人或任何物打擾,但他耳邊還是響起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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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重若千鈞,好似雷鳴與戰鼓。
奧爾德嘆了口氣。
「煩悶?」戰神嚴酷地笑著,於他耳邊低語。「我理解你,你覺得這一切都毫無意義,我的話語或任何事都無法動搖你的意志......或許吧,戰士,或許的確如此,但我仍然來了。你可知原因?」
「我不感興趣。」奧爾德說。
戰神大笑。
「那你也必須聽!我那愚蠢的兄弟與那可恨之物的戰鬥已經結束了,他們兩敗俱傷。
因此,他不會再有力量來幫助你。」
「他會恢復的。」
「那是自然!」戰神忽然咆哮起來。「就像你一樣,你也會恢復!最終之戰尚未到來,在它以前,你還有許多場戰鬥要打!」
奧爾德皺起眉,問道:「你為何那麼激動?我又不是為你而戰。」
「不,你就是在為我而戰!」戰神斬釘截鐵地說道。「世間一切戰鬥都是我的影子,要在我面前低下頭顱弱者反抗強者,強者凌虐弱者,這些都無關緊要,因為只要戰鬥,便是在以我之名互相以命相搏......包括你,戰士。你今日的戰鬥,也當歸屬於我」」
。
「厚顏無恥。」奧爾德說。
戰神冷哼了一聲:「你遲早會意識到,我所說之言皆乃真相。但是,在那以前,我會祝福你。」
祂的聲音開始變得愈發洪亮,愈發沉重,其內卻幾乎沒有任何血腥與暴戾,餘留下的只有勇氣與堅定,使的咆哮變得好似一曲有關於勇氣和勝利的讚歌.....
「繼續戰鬥吧,戰士。去鼓舞那些手無寸鐵之人,激起他們的勇氣,讓他們從泥沼中爬起,讓他們為自己而戰!讓他們跨越意志力的謊言,從弱者變為強者,鑄就八萬座戰爭之鐘......而你將成為我最大的傑作,你將以我之名戰鬥!」
祂大笑著遠去,奧爾德搖了搖頭。
「為何都是些瘋神?」他低聲自問。「這個宇宙到底怎麼了?」
「別動!別動!」一個嘶啞的聲音喊道。「我正在治療你!」
冰冷且帶著刺鼻消毒水氣味的空氣湧入鼻腔,奧爾德睜開雙眼,稍作發力便掙脫了將他結結實實地捆綁在身下鐵台上的所有束縛。
他坐起身來,發現自己正赤裸著,身上貼滿了線纜,其盡頭連接著多台擺在一旁的醫療儀器,它們正發出刺耳的滴滴聲。而那個對他講話的人則是個面容枯槁憔悴,裹著人皮長袍,左肩甲處有著墮落的第三軍團徽記的阿斯塔特。
沒有半點猶豫,奧爾德一拳把他打了個腸穿肚爛。
那人滑稽地倒飛出去,掛在牆上,直至好幾秒鐘後才軟綿綿地癱倒在地。他急促地喘息起來,眼裡卻沒有半點對於死亡即將到來的實感,甚至都沒有因為被殺死的仇恨,只是費力地呼吸了一下,隨後便聲音急促地開口,像是一個不得不抓緊時間的旅客。
「我知道你是誰,我看過那些石板......現在聽我說,你正身處朦朧星域和極限星域的交界處,這裡沒有人類的定居點,最近的一個還需航行「,奧爾德提起拳頭朝他走去。
那人的臉終於抽搐了一下,語氣也變得激烈。
「該死的屍皇在上!難道你就不能聽我把話講完?是我把你從虛空里撈了起來!你當時被那爆炸帶著連續撞穿了三艘船!我對你沒有惡意,好嗎?我只是想了解你為什麼擁有那種力量!」
奧爾德抬手扯下那些仍然連接在他身上的線纜,也不問他到底是誰,只是平靜地開口:「我昏迷了多久?」
「三十二分鐘!」那人吼道。「聽我講話!我快死了!你必須先聽我說話!」
「為什麼?」
「因為...
「6
那人卡住了,他的嘴唇顫抖了幾下,面色卻在這猶疑中迅速變得衰敗。然而,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所做的事情卻是費盡全力舉起右手,指引奧爾德看向房間一側。那裡擺著一個巨大的營養罐,一個嬰兒在其中飄蕩。
它很蒼白,頭頂稀疏卻無暇的純白髮絲,肢體蜷縮,正在沉睡。
那人努力地瞪大雙眼,竭盡全力地開口,說出了他此生的最後一句話。
「你殺了福格瑞姆,這很好,你徹底地殺了他,我能感覺到......而他,他不同於那個怪物,他沒有」
一縷氣息從他口中飄散,將最後那個詞變得虛無縹緲。他面上青筋暴起,幾乎是使盡一切心力才完成這句話。」
墮落。」
言罷,他死去,頭顱歪向一邊,眼睛卻仍然瞪得十分之大,內里滿是血絲,看著營養罐的方向。
奧爾德補上一腳,將他的身軀徹底粉碎。腌臢之物糊滿牆面,然後帶著半扇牆壁倒飛了出去,砸在走廊內里,激起沉悶的響聲。他轉過身,扯下鐵台邊緣的白色長袍,給自己披了上去,而後緩步來到那營養罐旁,凝視起那個嬰兒,久久未語,雙拳仍然緊握。
然而,或許是奇蹟吧,一件令他始料未及的事情忽然發生了那嬰兒竟突兀地睜開了雙眼,它的眼眸是一片薰衣草般的紫。
它漂浮了一會,然後才滿懷好奇地看向他,眼中只有天真與純粹。
奧爾德眯起雙眼,移動身體,擋住了身後血腥,嬰兒卻在此刻搖晃著伸出右手,貼在了營養罐的玻璃上。幾個氣泡從它口中湧出,上浮,在營養液內製造出一陣細密的聲響。
它試圖說話。
奧爾德鬆開拳頭,低下頭,看向地面,眉間生出了深刻的皺紋。
不知為何,他有些懷疑自己還沒從睡夢中離開。
羅伯特·基里曼緩緩坐了下來,背靠他的椅子,身穿一件淡藍色的長袍。
此刻距離戰鬥結束已過去四個小時有餘,戰場被徹底清理乾淨,他也被藥劑師們強迫做了一次全面的醫療檢查。他們仍無法理解他的生理構造,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給出診斷結果原體沒有事,只是失血較多,且內臟產生了一定程度的偏移。
以他的自愈能力和身體機能,這點小傷甚至用不著等到晚飯時便能痊癒。
可他很痛苦,非常痛苦。
這種疼痛並非來自生理,而是心靈上的。
此刻正有萬千思緒纏於他的腦海,每分每秒都在運用他的智力,生出新的猜測和延伸,就像一團永遠增長、且只會彼此纏繞的毛線團,硬生生地將他的太陽穴逼得疼痛不已,他甚至覺得自己的牙齒都正在造反..
他的心臟每跳動一次,它們就搖晃一次,為他帶來酸澀的苦楚,和唇齒間瀰漫的血腥味。這一切讓他就連隨手批改幾份文件聊以打發時間都做不到,只能坐在椅子上凝視不遠處的康諾·基里曼畫像怔怔出神。
好幾分鐘後,他終於勉強閉上雙眼,剛剛告訴自己不要再想,門外卻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進來。」他壓抑著情緒,雙眼緊閉地說道。
門被推開了,濃得嚇人的血腥味和一陣迅速且粗野的腳步聲向他揭示了來人的身份。
洛根·格里姆納開口說道:「逃避可不是一位原體該做的事。」
基里曼猛地睜開雙眼,凝視起他,可頭狼卻不閃不避,甚至仍有餘力露出一個挑釁般的微笑。
「逃避?」基里曼如是反問。「你怎會這樣想?」
洛根聳聳肩,以一種誠實到令人惱怒的態度開了口。
「好吧,依我們芬里斯人的看法,你現在就是在逃避,你無法讓自己接受他失蹤的結果,而且也不敢直截了當地向我們宣布這件事,所以你把自己關在了這裡,然後折磨自己。恕我直言,這沒有意義,大人,甚至不能讓你好過點。」
基里曼緩慢地皺起雙眉。
他承認,他已經感到憤怒了,而這件事將成為他永恆保有的無數秘密之一。
他輕聲開口。
「你為何如此冷靜?難道他不是狼群的一員?難道我此前所見所聞都只是假象,你們其實從未真正接納過他,只是利用他?」
這句話擲地有聲,洛根為它而死死地咬住了牙齒,卻還是在笑。
在白髮與染血的鬍鬚之中,這個笑容顯得野蠻而猙獰,仿佛他下一秒就會突然暴起,咬向原體的咽喉,痛飲他的鮮血,並放聲長嚎。
但他沒有。
「他當然是狼群的一員,尊敬的大人。」頭狼一字一句地說道。「只不過我親眼見識過他的能耐,我絕不相信一場爆炸就能裁斷他的命線......更何況,我們後來搜查那艘該死的船時不是在它的外層甲板上發現了一連串不正常的破損嗎?我寧願相信他是被那爆炸掀飛出去撞穿了好幾層甲板,這會兒正飄蕩在真空里結冰,都不願意相信他真的死了!」
基里曼捂住額頭,站起身來,他在話剛出口時就意識到自己究竟說了什麼。洛根還沒開口時,他便已冷靜了下來,但他明白,一定要讓別人把話說完......他好不容易等到此刻,想要道歉,可洛根還在繼續。
頭狼厲聲說道:「而你最好控制自己一下,羅伯特·基里曼大人!若是那句污衊來自其他人的唇舌,狼群一定會與他不死不休!」
基里曼抬手制止推門而入的榮譽衛隊,表情平靜地示意他們離開,隨後離開辦公桌,來到了洛根面前。
他低頭凝視起頭狼的雙眼,誠摯地開口。
「我向你和狼群致以我最深切的歉意。」基里曼說。「我一直都有這種問題,難以控制自己的怒火,總是會遷怒他人。以前我有專人供我問責,他們的工作內容便包括這一項:被我遷怒後,制止我並指出我的問題。可現在...
他露出了一個洛根此生所見過的最為複雜的笑容,接著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不會再犯了,我向你保證。」他輕聲說道。「現在,我能請你坐下來,和我討論一些事嗎?」
洛根瞥了他好幾眼,然後後退兩步,慢條斯理地抱起雙手,搖了搖頭。
他拉長聲音答道:「您不會是想讓我幫您出謀劃策吧?」
基里曼微微一笑,答道:「正是如此。」
「恕難從命。」頭狼乾脆利落地說。「我這輩子最痛恨的事情里一定有政治,其次是給自己刮鬍子。」
「回頭我贈送你一把精工剃刀......另外,我還沒有說是什麼事呢。」
「我提前感謝您。可是,您要說的問題總歸是和政治有關的。」
基里曼皺眉一笑:「這是種偏見,你明白嗎,洛根頭領?」
「我尊敬的大人啊,我就坦白說吧,十個人里恐怕有九個人對馬庫拉格人有偏見,更不要提您這位馬庫拉格人中的馬庫拉格人.....
「7
「這又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洛根慢慢地說。「你們總是喜歡把任何事情都和政治掛上邊。」
基里曼回到他的辦公桌後,再次坐下,隨後拋出一個許諾。
「那假如我向你保證,我們接下來要談論的問題絕對和政治無關呢?」
洛根眨眨眼,沒說話。
基里曼輕笑了一下,繼續開口。
「我想請你們的智庫,或者說符文牧師和其他戰團的靈能者一起,來赫拉要塞的托勒密圖書館一趟。它是個大型的靈能儀式地,曾存儲了難以想像的能量,我之所以能夠擺脫這道傷口......
」
他抬手摸了摸脖頸上的那道傷疤。
「便是拜它所賜。」他說道。「我有理由相信它能夠成為某種增幅靈能的祭壇,再加之如此之多久經訓練的高級靈能者,或許我們能夠通過預言、占下或隨便什麼法術搞清楚,他現在到底身處何地。」
洛根的眼睛亮了。
「這倒真是個好建議,大人,但是....
「」
「但是什麼?」
「在那之後呢?」洛根語速緩慢地問。
基里曼沉默了一陣,而後鄭重地回答。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更何況,正如你方才所言,我也不相信他真的會死在一場爆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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