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真我是誰
第59章 真我是誰
奧爾德單手發力,將自己扔上了山崖頂端,隨後低頭回望,看見一片極為原始的森林0
入目所及,他沒有發現任何砍伐或人工治理的痕跡,蒼天巨木爭奪著每一點空間,將陽光盡數擠占。大量他叫不出名字的鳥類盤旋在這些樹木頂端,因他剛才製造出的動靜而不停發出叫聲,像是示警,也像是在威脅或驅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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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爾德無意與這些生物發生衝突,因此迅速轉身離去,很快便找到了一處勉強稱得上是開闊地帶的空地,方才將背上的營養罐放下。
罐中嬰兒正在沉睡,它只醒來了那麼一會,便再度閉上了眼睛,且睡得非常沉。哪怕奧爾德帶著它撞碎了一艘戰艦的引擎室,又從萬米高空之上硬生生落地,它都始終未醒。
這正常嗎?奧爾德沒有答案。
基因原體看上去很像人類,但內在絕非人類,而這個嬰兒......別說人類了,它是不是原體都難說。
奧爾德眼前浮現出那個第三軍團阿斯塔特的臉。
對方的言語,和那背後延伸出的帶有注射器、手術刀與各類醫療用具的金屬肢體讓他隱隱猜到了此人在叛徒中的身份藥劑師,這個可能性最大。只是,假如他是藥劑師,那麼這個嬰兒又是什麼?福格瑞姆未曾墮落的弟弟?他其實是雙胞胎?
奧爾德搖了搖頭。
無論如何,他都不後悔立即殺了那個帝皇之子,光是他身上穿著的那件人皮長袍便是足以判處死刑的鐵證...
至於真相到底如何,現在其實也並不重要,至少他沒有從這個嬰幾身上感覺到任何混沌或邪惡的氣息,甚至就連裝載著它的營養罐,也只是純粹的科技造物。
他將罐子扶正,輕微發力,使其陷入泥土之中寸許,隨後按下了位於其側面的一個按鈕。營養罐發出了一聲輕響,略顯渾濁的營養液從底部傾瀉而出,滲入泥土,嬰兒立即睜開雙眼醒來。它看上去似乎處於半夢半醒之間,神情頗有種天真的憂鬱。
奧爾德伸手取出營養罐,將它放平,隨後將手貼上了營養罐那厚實的防彈玻璃,卻未想到嬰兒也學著他的模樣伸出了手,貼在了上面。不得已,他只得又抬起左手放在了玻璃的另一端。
紅光一閃即逝,整塊玻璃連帶著其金屬夾層盡數軟化了下來,被他單手扯下,扔在一旁。
而在罐中,而那初次接觸到外界空氣的嬰兒卻咯咯地笑了起來,像是覺得這樣很有趣。
它一邊笑,一邊伸出了雙手。
奧爾德脫下他在殺穿那艘船時找到的一件還算乾淨的外套,將這個髒兮兮的嬰兒抱了起來,用外套的袖子在自己背後打了個結,便邁步離去,從另一端下山。
他在軌道上墜落時便已觀察過這個世界,它僅有一片陸地,其餘地方全是大海,而這陸地上又被森林占據,只有一塊較小的人類聚居地......他不知道帝國為何放過這個資源並不貧瘠的世界,但既然有人居住,那就是好事。
晨曦的光中,嬰兒自如地翻了個身,蜷縮起來,閉上了雙眼。
它睡得很安詳。
庫尼亞的農民巴什從未想過,他會在這個炎熱的上午遇見一個如此奇怪的男人。
他很高大,也很健壯,干起農活來想必一定是把好手,但他的長相可不是農民們該有的,城裡的貴族大人們指定會為這樣的人瘋狂......但他臉上卻又有著某種烙印,它們看上去真是可怕,以至於巴什多生出了幾分敬畏。
他實在想不明白,此人到底犯下了什麼罪才會被人在眼眶下烙上印記。
「多謝你的水。」男人說,隨後將碗遞給了身後的男孩。
巴什說不準他到底有多大,但這孩子的確生得美麗,就是穿得十分奇怪,身上裹著件獸皮,和一件巴什只在那些好幾年才回來一次的水手們身上看見的外衣。那衣服對他來說有點大,因此他不得不挽起袖子來穿,露出的手臂蒼白得有點過了分。
「感謝你的幫助。」男人又說。
在他身後的男孩幾口便將整碗水全部喝完,將它遞了回來,巴什笑呵呵地點了點頭,坐在田埂上伸手接過,隨即抹了把臉,擦了擦汗,自送他們離去。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那孩子似乎長高了一點。
他的感覺是對的。
又一個小時後,當這對奇怪的旅人遠離農田,步入一條林間小路時,男人緩緩地開口了。
「你又長高了。」
「是的。」已經高大到接近於成人的男孩略顯茫然地回答。「這不對嗎?」
這當然不對......奧爾德心想。這才過去幾個小時不到,你就從一個嬰兒長成了一個即將步入青春期的少年,恐怕等到今天晚上時,你就該成年了一再之後你會怎麼樣?變成老人,然後死去?
他搖搖頭,答道:「這只是很奇怪而已。」
男孩略顯沮喪地點了點頭,但並沒有其他情緒,而且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步態活潑地走著,避過地上的碎石或較為泥濘的地方,偶爾還會有規律的蹦跳幾下,像是在玩一些古老的遊戲。
奧爾德將這些事聽了個清清楚楚,他用不著回頭也能猜出男孩此刻多半心情不錯。坦白地講,這件事讓他有些驚訝,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繼續走,直到他聽見一聲從不遠處傳來的弓弦緊繃之聲。
奧爾德不動聲色地停住腳步,讓那根箭撞上他的肩膀,隨後抓著它倒在了地上。
男孩愣住了,隨後就要跑過來攙扶起他,卻被從周遭樹林中傳來的一陣急促腳步聲止住了。他回頭看去,看見三個身穿皮甲,渾身臭氣熏天,滿臉鬍鬚的人正手拿弓箭和粗製濫造的獵刀朝他衝來。
其中一個一邊跑還一邊喊:「站住別動,小子!否則我們就殺了他!」
一個詞從這個剛剛清醒了四個小時二十二分鐘的男孩腦海中誕生。
強盜。
一系列歷史、名詞和知識緊隨其後,就像雨點一樣撞入他的心靈,而他甚至還沒從這些事情中反應過來,便旋轉腳步躲開了其中一名強盜的撲擊。那人的動作在他看來簡直就像是放慢了一百萬倍,他甚至能看清他那張臉上逐漸生出的驚訝。
男孩下意識地趕在他倒地以前朝著他的胸口直踹了一腳。
他巧妙卻不知原理地控制了自己的力量,使那人僅僅只是斷了幾根骨頭而不至於當場死去,隨後馬上轉身揮拳,一拳便把第二個強盜打翻在地。第三人僵在原處,他此刻的表情卻再也不復此前的激動與貪婪,而是變得異常震驚,就像看見了不能理解的事。
莫名其妙的,男孩竟有些同情他,因為他也沒辦法理解現在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站在原地,滿面無措地低下頭,看了看那兩個痛苦的強盜。
數秒鐘後,他聽見有人在大吼大叫。
「別動!見鬼,別動,你這小雜種!」僅剩的那個強盜喊道。他看似憤怒暴躁,實則聲音里全是一戳就破的心虛。
男孩抬眼望去,發現他已重新抽出了一根箭搭上手中那把短弓。
更多的知識在此刻划過他的腦海,它們使他一眼便看出了強盜的手法到底有多麼業餘,那把弓又是多麼劣質。許多種改進方法不合時宜地在心中湧現,他本能地選擇了其中一個最符合當下環境的一用獸筋替代那根已經不剩多少時日的弓弦,然後再做一張新的弓。
這件事在他的頭腦中引發了連鎖反應,使他立即懂得了與狩獵有關的一系列技能..
而後再次延伸,使他抵達了一個嶄新的、使人不安的領域。
殺戮。
它讓他恐懼,但當他眼角的餘光瞥到那個正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人肩上的箭矢時,這情緒便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俯下身來,右腿向前邁了重重一步,忽地消失在原地。那強盜只感到眼前一花,便重重地被人摔倒在地,手裡的弓已經脫手而出,弓弦硬生生剮下了他右手手指上的大塊血肉,疼痛伴隨著鮮血的離去湧入他的神經,使他像是待宰的野獸一般哭喊起來。
這聲音在樹林中迴蕩,驚起諸多飛鳥。男孩被它激怒了,他舉起右手,便要活生生打死這個強盜,可就在他即將揮下拳頭時,一隻有力的手卻握住了他的手腕,隨後更是直接將他從癱軟在地的強盜身上拉起,拎到一邊,重新站立。
男孩呆呆地看著他。
奧爾德鬆開手,又拍拍他的肩膀,隨後回身將強盜從地上拽起,將他拎到了他的同伴身邊,開始詢問問題。他們起初還不是很願意配合,直到奧爾德抬腳緩慢地碾碎了一塊路旁的石頭,這三人便開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而男孩沉默地聽。
從他們戰戰兢兢的回答中,他得知,這個世界名為庫尼亞,多數人都世代居住在唯一的城市庇護所」之外,以放牧、狩獵、種田或漁業為生,只有貴族和富有的商人才能住在城內,享受會自己跑的大馬」、能夠馱很多人飛的巨鳥」等神明所賜之物。
而他們之所以突然發起攻擊,只是因為他們和城內一位貴族手下的一名僕人認識,那位僕人經常來城外找尋相貌不錯的孩子,並買回那位貴族家中,出手十分闊綽。為此他們才起了歹念,想著賺一筆大錢,從此衣食無憂....
聽到這裡,男孩忽然毫不猶豫地開口說道:「他們在說謊,這絕對不是他們第一次做這種事。」
強盜們立即哭喊起來,拿孩子、妻子與父母發誓,宣稱自己絕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他們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絕對不會再犯......他們發起誓來情真意切,卻因奧爾德的一句話立即破了功—
「的確如此。」他說。
強盜們驚恐地掙紮起來,但奧爾德已用閃電般的速度連出三拳,結果了這三人的性命。
鮮血在地上流淌,男孩看了那三具頭顱盡碎的屍體一眼,向側面邁了一步,躲開了蜿蜒縱橫的血,隨後問了一個問題。
「我是誰?」
奧爾德轉過身來,看向這個在經歷了一場戰鬥後已經可以稱之為少年的半大孩子,視線最終定格於那雙薰衣草色的雙眸。
「這取決於你自己。」他答道。「我也不知道你是誰。」
少年皺起了眉,又問:「那你為什麼會在我身邊?你是碰巧撿到我的嗎?」
「算是吧。」
「這是什麼回答?」少年氣惱不已,雙眉倒豎。「難道我連個名字也沒有嗎?」
奧爾德思考了一會,考慮到名字在神秘學上與人類的深遠聯繫,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有說出那個名字。少年一下子泄了氣,又露出了那副沮喪的表情,他走到一旁,捂著腦袋坐了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講話。
奧爾德暗自嘆了口氣。
「不過......」他開口。
少年猛地抬起頭,雙眼晶瑩而閃亮。
「我倒是可以根據我家鄉的風格,給你起個暫時的名字。」
「為什麼是暫時的?」少年奇怪地問,但很快就將它拋之腦後,興高采烈地追問道。「所以這裡不是你的家鄉?你來自其他地方?我呢?我來自哪裡?我肯定不是這裡的人!」
「我的家鄉已經被毀滅了,它現在叫做芬里斯。」奧爾德靜靜地說。「至於你,你可能來自一個叫做徹莫斯的世界。」
少年忽然愣住了。
「我好像聽過這兩個名字。」他遲疑地說。「我甚至能記起徹莫斯的樣子,它很灰濛濛的,到處都是礦場......我還當過挖礦工人?」
他的表情變了,變得有些驚恐。他下意識地站起身,抓住了奧爾德的手臂,懇求道:「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為什麼我記得這些?福格瑞姆又是誰?為什麼會有人這樣叫我?」
奧爾德眼前閃過那怪物扭曲的臉,和它在自己生命最後一刻流露出的些許人性,抬起手按住了少年的肩膀,搖了搖頭。
「你不是福格瑞姆,他已經死了。」他如是說道。「你還想要個暫時的名字嗎?」
凝視著那雙赤金色的眼睛,少年愣愣地點了點頭。
又兩個小時後,當他們最終抵達城市腳下時,他看上去已是個巨人,卻體態和諧,俊美超群,宛如天神,且性格也與林中的孩子有了較大的變化他現在表現得穩重而平靜,總是對人微笑。
當人們敬畏地向他遞來目光,以及各種情不自禁就想送去的禮物時,這種平靜也未被打破,仿佛他天生如此......人們開始越聚越多,很快,一群身穿深黑色制服,腰間別著槍械的人便趕了過來。
他們起初還在驅趕人群,直到他們也看見那銀髮的、身披獸皮也仍如神只般的巨人。
「敢、敢問您是?」為首者結結巴巴地問。
「我名為埃奧蘭。」巨人微笑著答道,隨後補上一句。「我有要緊事想和你們的總督見面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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