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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弒殺手足(七)

  第56章 弒殺手足(七)

  戰士那足以撼動大地的一拳最終落於空處,怪物搶在它真的到來以前便輕巧地遁入黑暗之中。

  但也不僅只是如此,它當然還做了一些其他的事,這其中便包括給那些在群魔之中最得色孽寵愛的大守密者下令。離戰士最近的三頭同時朝他發起了進攻,其餘的卻全都沖向了羅伯特·基里曼。

  它們的步伐或優雅或野蠻,群魔在其中尖叫,並噴涌而出一些完全由尖叫、饑渴、瘋狂和利爪組成的不定型之物。它們想做什麼已無需多言,但它們真的能與羅伯特·基里曼為敵嗎?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僅僅兩個照面,一頭大守密者便被帝皇之劍輕而易舉地斬落頭顱,它無首的軀體被火焰包裹,抽搐不斷,最終化作飛灰,可餘下的也沒有再圍上來,反倒縮在了魔潮之後,不斷施展邪法,阻擾基里曼與身後禁軍們的前進步伐...

  

  而在另一邊,戰士已將右爪從最後一頭圍攻他的守密者胸腔中拔出。

  它似乎有意識地控制了自己的肌肉,讓它們如活物般啃咬著戰士的手臂,他越用力、

  陷得越深,這種啃咬和緊裹感便越強,而當他扯出它的心臟、脊椎和大半內臟後,這頭惡魔甚至仍然餘裕露出一個微笑。它的臉孔在這一刻柔美得驚人,面上似有淚水划過。

  「我們會再見的,親愛的,我會為你搭建一座宮殿......」它低聲說道。

  戰士聞言,動作忽然停頓了一下,眼中光芒大盛。大守密者的面色就此狂變,但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戰士的左拳一點點地朝它逼近。

  一聲悶響過後,它的一切都消失不見。

  戰士鬆開手,讓附著的青煙從左拳上散開。

  他本可以立即去支援基里曼,但他沒有這樣做,原因也很簡單他聽見了一陣腳步聲,以及一曲愉快的歌謠。某人或某物哼唱著它,從充滿香氛、掛著幔帳、充斥著所謂美麗之物的一處彼端走出。

  他身披一套華麗的盔甲,蠕動的紫與腐蝕的金在其表面閃閃發光,一隻似是在尖叫的鷹首連同半片羽翼停留在左肩之上,紅如鮮血的斗篷從肩頭垂至地面......那張臉完美無瑕,紫羅蘭色的雙眼溫柔而憂鬱,嘴角掛著一抹熱情的微笑,就像是正在歡迎客人的主人。

  這張熟悉的臉深深地刺痛了羅伯特·基里曼。

  「你不配!你這低賤的畜生,你不配!」戰鬥的間隙,原體如是咆哮起來,他的憤怒就連禁軍們也為之側目。

  福格瑞姆沒有理會他,只是揮了揮手。

  一股深紫色的雲霧從他的影子中飄蕩而起,在頃刻間將四周隔絕,就這樣讓基里曼的視線與怒吼全都消失。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光芒從天而降,打在他頭頂,將那銀白色的長髮變得好似綢緞般順滑。


  他微笑著挑起左耳邊的銀髮,將它別至腦後,輕聲開口:「我原以為能夠殺死我那可憐的弟弟的人應當是一頭野獸,卻沒有想到......請原諒我,你簡直就是一塊寶石。」

  戰士沒有回答。

  福格瑞姆面上的笑容擴大了一些,隨即再度邁步,開始緩步走來。奇詭的一點是,他垂下的右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出了一條長鞭。它由堅韌的髮絲、細小的碎骨和黏膩的血肉組成,其表面被人刻下了無數微小卻精美的邪惡符文。

  「你不喜言語,沒有關係。」福格瑞姆稱讚道。「那就讓我們以武器作答吧,如何?」

  鞭子像閃電般划過空氣,帶著登峰造極的技藝擊打向了戰士的胸甲,卻未能命中一—

  一隻有力的手已將它攥緊。福格瑞姆驚喜地挑起眉,反手用力,想奪回這條血肉之鞭,卻發現熊熊火焰正從戰士手中升騰而起,沿著鞭子瀰漫而來。

  福格瑞姆又笑了,那笑容里有種稚童才能具備的純真歡樂。

  他鬆手扔下鞭子,雙手一探,從虛無之處拿出了一把金色的長矛,隨後大步踏出,朝著戰士猛衝而來。他此刻的速度比之安格隆要稍慢一些,但他用其他事物彌補了這一點。

  他的技藝。

  這一點讓他成為了一個遠比安格隆棘手的敵人。

  他在衝鋒的途中便利用長矛的距離優勢先後對戰士發起了三次刺擊,一次比一次迅疾,一次比一次危險。戰士躲過了前兩次,卻未能躲過第三次,它被巧妙地掩蓋住了,從而精準地帶著矛尖刺入了他的左肩甲。

  然而,一擊得手,福格瑞姆卻並未追擊,反倒收回了武器,站在原地,擺出了一個相當簡單的起手式。

  「你為什麼不躲呢?」他疑惑地問。

  戰士依舊不語,肩甲上的傷痕卻在下一個瞬間便徹底癒合,而他也消失在了原地。

  福格瑞姆瞳孔一縮,面上湧起澄澈的喜悅,他歡快地長嘯一聲,手中長矛忽然變作一段流光,將周遭護得密不透風,沉悶的擊打聲從空氣中響起,仿佛正有一個隱形人手握一柄不可見的重錘與他手中的長矛互相碰撞。

  流光越來越快,那悶響也越來越密集,且逐漸攀高,變為常人只聽一下便會暈厥過去的尖銳音波......

  可就在下一個瞬間,長矛碎了。

  它的矛刃像是數百發密集的子彈一樣貫入地面,親手締造出這場慘案的元兇反手便再揮一拳。這一拳結結實實地命中了福格瑞姆的肩甲,打得他一個趔趄,但他尚未恢復平衡,戰士的下一擊就已經到了。

  福格瑞姆不得不雙手齊出,以小臂擋下了這一擊一但不僅於此,他甚至借著這股力量巧妙地旋轉了一圈......待到他再壓低身體,朝著戰士疾沖而去時,手中已經多出了兩把軍刀。


  對他而言,它們只算短刀。由此可知,這不是為他設計的武器。它們是昔日帝皇之子軍團時代的遺留,來自舊泰拉時代,被稱之為查納巴爾軍刀。第三軍團的軍官們極其偏愛這類武器,認為它們比動力武器更適合展示他們的武藝。

  而在所有選擇這種武器的人之中,有一人極得福格瑞姆信賴。

  他的名字是泰塞利烏斯·阿庫爾杜納,他擁有兩把查納巴爾軍刀。它們是古老的遺物,一把名為帖木兒,一把名為雅典娜—而現在,它們正被這個身穿貌似完美盔甲的墮落之物所握持。

  他毫不留情地舞動起它們,致命而優雅,捲起鋼鐵所鑄的風暴,在剎那之間連擊了戰士數百次,甚至仍有餘力,顯得好像他此前用在鞭子與長矛上的技藝只是孩童漫不經心的玩耍...

  又一聲悶響過後,他持劍後退,手腕抖動,揮出兩個漂亮的劍花,左手軍刀低垂在地,右手反握於背後,緊貼臂甲,面上微笑依舊。

  「萬般兵刃,還是只有此類武器最得我心。」他語氣陶醉地說。隨即忽地舉起左手,將刀刃遞至面前,如暖色珍珠般的雙唇輕輕分開,纖細的長舌緩緩纏繞上子嗣的武器,將刀上的鮮血吞入腹中。

  他顫抖起來。

  「啊..

  「」

  銀髮飛舞,雙刀落地,福格瑞姆抬手撫摸起自己的臉,悠長而愉悅地呼出了一口熱氣。懷著無窮饑渴,他看向不遠處的戰士,而後者已從地面之上緩緩站起。惡魔原體的武藝的確驚人,但只需這微不足道的兩秒鐘,他便再度恢復。

  福格瑞姆歡呼著向他張開雙手,戰士則以忽地塌陷下去的地面和赤金色的氣浪作答。

  「轟隆——!」

  雷鳴般的巨響過後,地面上的軍刀已消失不見,帖木兒被福格瑞姆握於右手之中,雅典娜卻落在了戰士掌內。

  他們開始施展各自的技藝。

  福格瑞姆如索命的幽靈般致命,刀刃上下紛飛之間所泄露的任何一絲力量都足以開山斷石,甚至能夠一擊殺死一頭強大的惡魔。但戰士也不落下風,他的技藝簡單且直接,沒有複雜的欺騙或陷阱,更沒有華麗的旋轉斬擊,卻就是能夠精準地洞悉福格瑞姆的刀勢,從而發動勢大力沉的反擊。

  他們就這樣陷入了短暫的僵持之中,變化出現在這場軍刀決鬥正式開始的第九秒,福格瑞姆手中的帖木兒忽然碎了,這把刀和其他一起被統稱為腓尼基之刃的武器陪伴著他度過了一萬年的時光,早已被惡魔原體的邪惡浸染。

  雅典娜也是如此,然而,自戰士握上它的那一刻,情況便發生了變化。有那麼幾個瞬間,福格瑞姆甚至覺得它看上去十分陌生,就像一把截然不同的武器,且對他懷有憤怒、


  憎恨,以及不應該存在的哀悼。

  福格瑞姆還來不及為帖木兒的消逝而悲傷,雅典娜便洞穿了他的胸膛,緊隨其後的是旋轉、擰動與拔出。

  一連串極為高效的殺戮動作後,甚至還有一記勢大力沉的斬擊作為追擊,讓福格瑞姆肩上的鷹首碎裂,甚至讓他像是被攻城錘正面命中了似的,連連後退了好幾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製造出沉重的回音....

  他捂著胸膛上的傷口緩緩抬起頭來,看見戰士正以雙手緊握雅典娜。純粹的光芒從他指縫間盛放,雅典娜開始顫抖。

  「不!」福格瑞姆陡然咆哮起來。

  在他那雙深紫色的、濕潤的、像蛇鱗一樣閃閃發光的眼眸深處,某種早已消逝的東西被喚醒了。在這一刻,他的聲音里再無半點輕佻戲謔,反倒顯得悲慟無比。

  他朝著戰士直衝而來,那姿態是完全放棄了防禦的搏命之勢。

  忽然之間,有什麼事情發生了變化語言是難以描述這種感覺的,好在戰士能夠清晰地看見另一件事。

  他看見,福格瑞姆的右手中已經多了一把武器,一把造型優美,卻並不墮落,反倒充斥著高效而冷酷的殺戮之美的長劍。它通體銀色,護手中央鑲嵌著一顆淡藍色的寶石,高溫纏繞在其表面,使劍刃兩側變得紅如烈焰.....

  「你休想改變它!」福格瑞姆尖叫道。「它屬於我的子嗣!它屬於我!」

  戰士反手便是一刀,這一刀精準到駭人地砍中了不知為何突然陷入瘋癲的福格瑞姆脖頸,製造出了一道恐怖的傷口。

  皮肉翻卷著裂開,好似被分開的海洋,就像有位古老的神只正站在這白皙的皮膚與鮮活的血肉麵前行他昔日的舊事。

  鮮血在他們開始戰鬥的第二分鐘的四十二秒鋪滿了地面,卻不帶半點腥氣,反倒儘是攝人心魄的香甜。

  戰士鬆手扔下那把古老的軍刀,無視了它的致謝,隨後單手撫向胸前。光芒聚攏,他緩緩緊握五指,似是要將什麼從胸膛中拔出,卻又在最後關頭停下了動作。

  還不到時候,他意識到。

  他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怪物喘息著抬起頭來,它血流不止,卻滿面笑容。這笑容與此前的任何一種都不同,它散發著足以使任何人俯首稱臣的魅力......

  那套盔甲是最先產生變化的,金屬甲片變作腐朽的血肉摔落在地,濺起灰塵與膿血,其下那具修長完美的軀體猛地開始膨脹,肌肉劇烈地鼓起,像是某個被困在這幅皮囊之下的東西真正意義上地醒來了,要掙脫束縛。

  它的身體內隨後傳來響動與濡濕的黏膩之聲,而它滿不在乎,只是緩緩站起或者說立起。


  它的腿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粗壯有力、卻布滿莫名尖刺的蛇尾,其上還掛著各種深入血肉的寶石掛飾。

  但這些都無關緊要,就連它那多出的兩條有力的手臂也不重要,真正值得注意的是那張臉,它的歡骨變得突出,下巴則被拉長,長且細密的獠牙像是鋼針一般在那散發著光芒的唇內彼此摩擦......在這一刻,它看上去原始、野蠻、健壯、美艷,呼吸是劇毒的極樂,眼神足以讓萬眾傾倒,但只有那些能夠抵抗這種美麗的人,才能意識到它究竟是何等醜陋。

  戰士便是其中之一。

  「你醜惡得驚人。」他說道。

  這是他所說的第一句話,而那足有十二米高的蛇尾怪物對此的回應不過只是一聲暖昧的輕笑。

  它舔舐著嘴唇,興奮無比地朝他撲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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