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弒殺手足(六)
第55章 弒殺手足(六)
對於受徵召而來的帝國海軍上將納赫蒙德而言,戰局正朝著一個他難以理解的方向發展。
首先,是突如其來的最高等級混沌入侵警報,然後是一支從小行星帶中突然衝出的阿斯塔特艦隊,以及最後一點:羅伯特·基里曼本人已經離開了馬庫拉格之耀。通過傳送,他抵達了那艘戰鬥駁船之上,而它此刻正朝著混沌艦隊猛衝。
納赫蒙德試圖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和豐富經驗去理解原體這樣做的原因,但他失敗了,唯一值得慶幸的點在於他並沒有失態,他仍然平靜地坐在他的指揮王座上,與馬庫拉格之耀號的主艦橋進行實時通訊。
「我們正在加大引擎功率。」他對極限戰士們的艦隊司令,與他同級的上將拉茲洛·提比略說道。「最多只需四分鐘,我的艦隊就能作為海軍方面的第一戰鬥群加入戰場,我們的武器已經全部預熱完畢。」
「收到。」提比略說,他的聲音因此刻物質界的不穩定而顯得有些搖晃,但全息投影出的那張臉卻依然平靜。
僅此而已?你就只說一個詞嗎?納赫蒙德不禁有些不滿,隨即掛斷通訊。
他已同生共死兩百四十八年的領主級戰列巡洋艦獵魔之光」號的艦橋此刻正嗡鳴不斷,到處都是各類沉思者和儀器的運作聲,他的水手們卻沒受到半點阻礙,仍健步如飛地穿行其中嚴格的訓練帶來優秀的紀律,而紀律是勝利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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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赫蒙德堅信此事,他甚至將這句話和速度帶來優勢」一同紋在了他的雙手上,將它們作為他的人生信條。
前者使他的艦隊成為了第一批反應過來的帝國海軍,後者則幫助他以極短的時間追趕到了戰場......
短短十分鐘而已,他便已經能通過指揮王座面前的沉思者屏幕清楚無比地看見戰況:
混沌艦隊中的主力艦船正在對灰騎士們的戰艦開火,那些快且靈活的艦船則繞到了側翼,試圖偷襲與包抄。
納赫蒙德當機立斷,下令瞄準那些古老且被污染的輕型巡洋艦進行兩輪齊射。宏炮、
光矛和魚雷構成的火力網很快就在那些意圖不軌的混沌戰艦之中製造出了璀璨的爆炸與閃光,但納赫蒙德仍不滿意。
他飛速思考著,指揮王座側面的輔助思考裝置偵測到了他異常活躍的腦電波訊號,隨即從靠背處彈出一根注射針,刺入了他後腦處預留出的連接口,將大量的戰鬥興奮劑與能量補充劑注入到了他的身體之中。
納赫蒙德抬手抹去從鼻孔中流下的鮮血,在從舌尖瀰漫起的淡淡苦味之中,他露出一抹微笑。
他再次下令,命令艦隊最前方的兩艘不屈級輕巡洋艦和它們的護衛艦一起發射干擾炸彈到敵艦群中。這種多數時候都被遺忘的武器能夠在命中後干擾敵方的護盾,若是巧合地命中一些比較致命的地方,甚至能夠對戰艦本身的運行起到過載作用。
隨後他閉上雙眼,通過他身下這張改進型的指揮王座自帶的強化版神經連接系統操縱著獵魔之光號調轉了方向,使那門位於船頭的、長達數百米火星型新星炮對準了那艘位於混沌艦隊中央的龐大戰艦。
「開始瞄準!」水手們喊道。
他的肉身能夠聽見這些匯報聲,他的意識卻在一個更高效、更直接的系統中飛翔。與此同時,他的體溫正以急速升高,指揮王座的醫療系統瘋狂地報警著,他卻置之不理,只是繼續操縱新星炮進行瞄準。
若無其他人以及獵魔之光號本身的幫助,他是絕無可能做到這件事的,但此刻仍是他在主導。鮮血像小溪一般從七竅中流出,可他根本不覺得痛,現實世界的一切喧囂都再與他無關。
此刻與他的神經相連接著的不是那具血肉之軀,而是獵魔之光號的機魂。
她在他耳邊輕柔細語。
「以歐姆彌賽亞之名,讓我們把它們殺光!」
為了帝皇。納赫蒙德心想。
一秒鐘後,新星炮開火了。
多組重力加速器將它那巨大的炮彈加速到了接近光速,這讓它只花了微不足道的三秒鐘便橫跨星海,精準地擊中了那艘在艦船識別系統中顯示為帝皇之傲號的恐怖戰艦。隨後是劇烈的爆炸,其規模就算以肉眼觀測也絕難以被忽視。
船員們開始歡呼,而納赫蒙德睜開了雙眼。
他的大副攙扶著他離開了指揮王座,詢問他是否要接受醫療檢查。海軍上將自我評估了一下,認為他一時半會還死不了,於是拒絕了此事。數十秒後,一個來自灰騎士戰鬥駁船黎明之火號的通訊信號抵達了他的艦船,於是他回到指揮王座上,接起了它。
全息投影台投射出一陣藍光,最終形成一張高貴的臉。
羅伯特·基里曼對他緩緩頷首。
「我向你致以無上謝意與敬意,納赫蒙德上將。」
納赫蒙德本想不要臉地說兩句謙辭,他的直覺卻迫使他把那些話都咽了回去。他抹了把臉上的血,雙眉緊皺地吐出一個問題。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問。「我只是擊中了它一次而已。
「」
基因原體微笑起來。
「你會知道的。」他許諾,隨後掛斷通訊。
又兩分鐘後,如他所言,納赫蒙德知道了答案。
單憑肉眼,他便發現灰騎士的艦隊正在散開,它們以任何一個海軍指揮官都不會認同的方式親手將自己送入了地獄,開始一艦與多艘敵船纏鬥。而灰騎士們的旗艦,那艘承載著羅伯特·基里曼與五千多名阿斯塔特的戰鬥駁船卻像是一艘大得過了分的登艦魚雷似的,一頭撞向了被血肉覆蓋著的帝皇之傲號。
它的三分之一船身都通過納赫蒙德用新星炮射出的那個巨大豁口深深地刺入了進去,而在鋼鐵的邊緣,那些噁心的血肉正不斷扭動,看上去仿佛某種漂浮在宇宙中的無皮怪獸,正緩慢地吞食這艘銀灰色的戰鬥駁船,貪婪無比,懷著扭曲的渴望。
「帝皇和泰拉在上啊...
」
海軍上將禁不住喃喃自語了一句,而後呆滯了數秒,方才頂著腦後的刺痛在艦橋上大吼起來。
「全艦隊都有!全速前進!」
他不是唯一一個喊出這個命令的。
一萬年前,羅伯特·基里曼在色薩拉通過傳送抵達帝皇之傲號上時,這艘昔日光輝的戰艦便已墮落得不成樣子。其內那條著名的凱旋大道所擁有的一切關於真、善、美的藝術都被污濁了,就連位於其盡頭的那扇以鳳凰」為名的青銅大門也難逃厄運。
它曾經承載著帝皇向福格瑞姆授予帝國天鷹的榮耀之時,而當基里曼來到它面前時,帝皇的面容已經被毀壞,轉而以白骨代替,福格瑞姆的臉卻變得靈活多變,每個角度都能綻放出不同的美麗....
除此以外,還有關於他新軀體的暗示。
蛇。
但現在不是這樣了,現在,帝皇之傲號內部就連這些殘留著昔日榮光的可悲遺蹟都不剩了,徒留一片殘垣斷壁,其內布滿各種扭曲的屍骸,或被吊起在天花板,或被釘死在牆壁,甚至是被拘束於某些可怖的器具之上..
基里曼只需匆匆一瞥便能看出他們在死前遭遇了何等非人般的折磨,但他忍得住,因為他早已做好了準備,但其他人卻並非如此。隨他一同踏入這地獄的戰士們無法像他一樣平靜,其中以黑色聖堂的赫爾坦元帥與頭狼洛根·格里姆納的憤怒最盛。
前者咆哮不斷,念誦有關於帝皇之怒的讚美詩,後者則用沃爾根語低吼著向狼群念出了一個基里曼非常熟悉的單詞。
SkiraVordrotta,原體將它默念一遍,他的雙眼在目鏡後怒火滿溢。
全面戰爭—徹底毀滅。
第一個湧出黑暗的惡魔是頭無法描述的野獸,它可能比一輛蘭德掠襲者還要大,布滿尖刺且皮開肉綻的軀體側面各生有六對粗壯白膩的人腿。它的臉上布滿了空洞,有些閉合,被金屬堵住,有些卻大張著,其內泛出誘惑的肉色。許多魅魔將自己掛在它的尖刺上,歡呼雀躍地揮舞著自己的利爪,雌雄莫辨且妖艷無比的臉上儘是醜陋的狂喜...
基里曼後退一步,反手從兩名灰騎士手中抽出了一把被布覆蓋著的劍。
熊熊烈火即刻燃起。
原體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現時,他已來到那頭野獸身前,而他手中的劍正深深地刺入它的頭顱。
火焰在無法被描述的短暫時間中攀附而上,瞬間便將它連帶著那十幾隻魅魔盡數變為燃燒的火炬。它們死前的尖叫聲滌盪了周遭濃郁的黑暗,像是異類的戰鼓一般,使戰爭降臨。
魔潮從四面八方乃至天花板與地面之下湧出,這本該是一次成功的突襲,但各大戰團的智庫早已聯手在了一起。
一個巨型的防護罩瞬間拔地而起,擋住了第一波攻擊,身穿終結者的老兵和重火力小隊們即刻發動反擊,爆彈、等離子團和鉅素火焰噴射器的光芒無比耀眼;劍衛們擋在他們身前,架起突擊盾,收割那些漏網之魚,一招一式精準無比,且絕不戀戰;暗鴉守衛、白疤與狼群的天爪和迅爪小隊一同發起了針對強大惡魔的斬首行動.....
他們之間本不該如此配合無間,但羅伯特·基里曼是他們的主師。
他來自一個以軍團為基本單位進行作戰的時代。
魔潮的第一波攻勢就這樣被遏制住了,可基里曼從來就沒有忘記聖吉列斯帶來的情報那該死的怪物從它的主子那裡得到了六支魔軍,而在帝皇之傲內部,它們的數量優勢甚至將被更進一步地放大...
為此,這場戰鬥不能久拖。
基里曼雙手握劍,猛地沖入魔潮之內,開始大肆砍殺。他全副武裝,此刻卻只用著劍,而它們甚至都沒想著反抗他,統統都只是尖叫著跑開,唯恐被他手中這把燃燒之劍擦著一下。
若是放在從前,基里曼或許會為這戰果而欣喜片刻,但他現在專注得可怕,只有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盤旋。
它和他手中的帝皇之劍使他化身成為了一架殺戮機器,剎那之間,他便已沖入黑暗腹地,只在身後留下一條遍布焦屍和灰燼的長路。也正是在此刻,他感覺到了和一萬年前福格瑞姆即將現身時一模一樣的邪惡與沉重。
他的感知開始失衡,距離感首當其衝,受損最重,他卻仍然平靜,哪怕黑暗中已響起了或清脆或低沉的笑聲亦是如此。
「你真勇敢,兄弟...
一個聲音以輕柔而婉轉的語調說道,那些笑聲附和著響起,與之一同而來的還有黏膩的拖行聲,就像某種東西正悄然蜿蜒而過。
基里曼並不理會,只是平靜地舉劍、橫斬。
劍身上的火焰暴漲而起,短暫地驅離了這邪惡的黑暗,照出一個龐大的形體,以及一張使他咬緊牙齒的墮落之面。
「但未免有些愚蠢了,你不覺得嗎?」那東西若有所思地問。「一萬年前的錯誤,你居然又犯了一次?」
基里曼仍然沒有理它,他手中的劍已緩慢地低垂了下來,劍尖觸地,其上火焰緩慢熄滅。
「喔?這是什麼意思,兄弟?難道你要投降?」
「不。」羅伯特·基里曼說。
他的話音尚未落地,某種劇烈到令人無法忽視的、宛如爆炸般的聲響便取代了它然後是另一種火焰,赤金二色,酷烈至極......罡風像刀刃一般將黑暗撕碎,地面震動,空氣顫慄,而基里曼上方已多出一個模糊的影子。
它僅僅只出現了這麼一瞬,便消失不見,不遠處卻傳來第二聲巨響,以及高漲的火幕。
在四散的煙塵與熊熊烈火之中,基里曼揮手打散撲面而來的勁風,和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的十名禁軍一起,對著那正被三十五頭高大惡魔簇擁著的怪物舉起了手中利刃。
「我只是想儘快殺了你。」他平靜地說。
怪物沒有回答他,它的注意力此刻已盡數放在了另一個存在身上。它近在咫尺,就站在附近,一頭大守密者的殘軀正在它足下深坑中被烈火烹煮得咕嘟作響,血肉像是爛泥一樣從骨頭上滑落。
「天吶。」它感嘆,雙眼閃閃發亮。「你真是美麗至極。」
戰士一語不發地朝它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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