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佛爾思的社死時刻
第127章 佛爾思的社死時刻
第二天清晨,米伽勒站在光潔明亮的歐式凸肚窗前,小酌著早已冷卻下來的咖啡。
凜凜的冷風從旁邊半開的窗戶縫鑽了進來,「翻開」了書桌上厚厚一疊的書稿,吹過行行未乾的墨跡。
經過一夜的奮戰,米伽勒終於完成了這本巨著————的一半。
「果然,一個晚上是不可能創造奇蹟的。」米伽勒自嘲一笑,飲下最後一滴咖啡。
他走回書桌前,關上窗戶,又緊了緊羊絨衫的扣子。雖說以「醫師」的體質,他不至於吹吹冷風就患上感冒,但是冷啊!
非必要情況下,他一向堅持怎麼舒服怎麼來,何況也沒有哪個正常人沒事會喜歡吹冷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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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望耕種者途徑後面的序列有調節溫度的非凡能力————米伽勒想著,坐到書椅上,將鋼筆、未用完的草稿整合在一起。
「六點三十做早飯,吃完早飯後去拜訪艾辛格,然後是佛爾思————」
米伽勒一邊整理書稿,一邊在腦中過了一遍今日的行程表。
「呼,麻煩的一天。」
眼眶微黑的米伽勒背靠皮墊,左手掌心朝外,手背抵在眼前,遮住了逐漸明亮的天空。
早上八點十五分,享用完美味早餐的米伽勒乘坐雙輪馬車,來到了位於希爾斯頓區的艾辛格大偵探的家。
站在略顯老舊的大門前,米伽勒夾著包裹,哈了口氣,接著從衣服內側的夾層中取出手帕,擦去單片眼鏡上泛起的薄霧。
重新戴好後,他這才按響了門鈴。
大門很快被從里推開。
「您好,請問哪位?」
「啊,華生醫生!」
來人聲音突兀的提高了一個音調,艾辛格的助手,那位有著明顯倫堡長相的年輕人在看清米伽勒的臉後立馬改口。
他微笑道:「您是來找斯坦頓先生的嗎?」
米伽勒微抬禮帽,回以微笑道:「對,艾辛格先生在家吧?」
「當然,您請進。」助手讓開身位,伸手朝內示意道。
這時,聽到門口響動的艾辛格也走到了門廳。
他聲音中帶著幾分慵懶地問道:「道格拉斯,是誰來了啊?」
年輕的助手回道:「是華生醫生來了,先生。」
其實不用他說,艾辛格也已經注意到了門口的米伽勒。
他抽著菸斗的手一頓,上了年紀的臉上露出一個真摯的、充滿溫度的笑容,「哦,詹姆斯!」
艾辛格快走幾步,上前拍了拍米伽勒的肩膀,故作嗔怪道:「你可好久沒來了,朋友。」
聲音中略帶幾分幽怨。
米伽勒知道對方是在跟自己開玩笑,他配合地小舉雙掌,做了個投降的手勢,歉意笑道:「抱歉抱歉,診所那邊的事實在太多了。」
接著,他又從腋窩下將剛剛繞路到一家書店取來的見面禮提到胸前,「為表歉意,我帶來了這個。」
米伽勒將包裹遞向艾辛格。
艾辛格接過包裹,得到允許後拆開,從裡面取出了一本書。
他略顯吃驚道:「《斐迪南詩集》,還是限量精裝版!」
他撫摸著極具質感的封面,抬眼看向米伽勒,「這可不便宜。」
「當然啦,花了我1鎊2蘇勒,還是提前三天預訂的————」米伽勒內心暗暗道,當然,這話他是不可能對艾辛格說。
「知識是無價的————而且只要你能喜歡,這錢就花的值。」米伽勒巧妙地回應道。
「哈哈,」艾辛格爽朗大笑,顯然這番話深得他心。
笑了兩三秒,他輕拍了下腦門,「瞧我,真是太失禮了,竟然一直讓客人站在外邊,快請進,快請進。」
米伽勒將脫下來的外套交給助手,含笑跟在艾辛格身後。
兩人邊走邊談。
艾辛格笑道:「再過幾天,艾米莉會來貝克蘭德一趟。」
「艾米莉————」米伽勒稍作回想,很快記起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人物那是和他、布魯斯一同經歷了「翡翠石號」殺人案件的記者小姐,嗯,自稱記者的小姐。
記者————思考兩秒後,米伽勒假裝驚喜地回話道:「真的?那到時候我可得給她接風洗塵。
「不如等艾米莉來了,你們就一起來我家吃頓飯吧,畢竟艾辛格你還從來沒有到我家做過客呢。」
他特意強調了一句,免得艾辛格誤會自己是想要追求艾米莉。
「哈哈,一定。」
談話間,兩人已移步至客廳。
待二者相繼坐下,艾辛格吸著菸斗,吐出一口煙氣後,輕鬆笑問道:「說說吧,你來找我什麼事?」
米伽勒故意苦笑一下,「果然還是瞞不過大偵探的眼睛啊。」
隨後,他正色道:「實不相瞞,我這次來是想請你調查關於輝利黨的事情。」
「輝利黨————那個盤踞在東區漢斯街的黑幫?」「偵探」出色的記憶力讓艾辛格沒用幾秒就回憶起與之相關的內容。
得到米伽勒肯定後,他吸了口煙,又問:「你想知道關於它的什麼?」
「一切。」米伽勒聲調沉緩道,「包括他們的人員分布,黨總部位置,以及背後的支持者。」
有一定黑幫資歷的人都知道這樣一句諺語:「你若是想要在東區橋區建立黑幫,身後最好有座金礦」。
這個「金礦」指的其實是權勢。
生活閱歷豐富的貝克蘭德人都知道這個潛規則:東區橋區很多黑幫後面其實都有政客富豪的扶持,或者乾脆就是這些大人物自己建立的,這也是黑幫在兩區盛行,為非作歹,卻長久得不到治理的原因。
所以要想真正毀滅一個黑幫,就必須連同背後的支持者在內,將所有與黑幫有關的人一併剷除。
米伽勒深刻地明白一個道理:「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倘若他這次只是救回愛絲黛拉就到此為止,那這樣的綁架可以發生一次就能發生第二次,第三次————無·無盡。
他不可能時時刻刻護在愛絲黛拉身邊,那最好的辦法就是從根源掐滅隱患。
米伽勒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極細卻又極大的——殺意。
「詹姆斯,你打算做什麼?」艾辛格眉頭慢慢擰起,那雙依舊明亮的眼眸緊盯著米伽勒。
「我的一個朋友惹上了一些麻煩,」米伽勒聲音停頓了一下,「靠法律和警察沒法解決的麻煩。」
聞言,艾辛格沉思片刻,最後緩緩頷首道:「沒問題,不過這需要一點時間,到時候我會讓道格拉斯把整理好的資料送到你家————嗯,你家的地址是威廉士街28號吧?」
「麻煩了。」米伽勒點頭,緊接著又問:「我應該支付你多少委託費?」
艾辛格恢復方才的放鬆,呵呵一笑:「你不是已經支付過了嗎?」
米伽勒疑惑歪頭,「那本書?」
「不,」艾辛格搖搖頭,「是「知識是無價的」這句話,我很喜歡。」
說完,他像是一個年輕的小伙子,不那么正經的朝米伽勒眨了下眼睛。
太陽漸至天的中線。
今天是貝克蘭德少有的晴天,霧氣並不濃郁,熾而不熱的光線穿過雲層,穿透了玻璃,打在了佛爾思的臉上。
「嗯唔∽」佛爾思蹙眉,煩躁地抓起被子蓋過頭頂,儘管現在已經接近中午十二點了。
叮鈴鈴!
輕快的門鈴聲踩在了佛爾思的耳朵上。
「是誰————?」睡得正香的佛爾思迷迷糊糊的睜開一條縫。
叮鈴鈴!
「嗚,好吵————」佛爾思縮緊身子,她艱難地想到:「休有鑰匙,房租前兩天剛交的,水費、煤氣費也是————唔,裝作沒聽到算了。」
「嗯,再一下,他再按一下就說明是真有急事,我再起床。」
門鈴並沒有響第三聲。
佛爾思舒了口氣,美美地閉上雙眼。
不多時,她又一次睡了過去。
最後喚醒佛爾思的是炸物的香氣,那些飄蕩在空氣中的氣味分子就如同魚鉤上的餌料,將佛爾思從被窩中釣起,一步一步引出房間。
她還睡得有些迷糊,沒有注意到本該散落一地的廢紙稿不知何時被清理到垃圾桶里了。
餐廳里,佛爾思緩緩睜開惺忪睡眼,一眼鎖定擺在餐桌上的炸雞。
佛爾思聳了聳鼻尖,然後,她很不淑女地直接用手撿起一塊送入嘴中。
「嗚!好美味————休,這炸雞你是在哪裡買的?」佛爾思聽著廚房傳來的響動,高聲問道。
她自然而然地認為這炸雞是好友休帶回來的,因為只有她和房東有這兒的鑰匙。
從廚房裡傳來回應:「不是買的,這是我自己做的。
「你什麼時候有這手藝了?」佛爾思好奇問道,說話間又忍不住嘗了一塊。
「大概————是從十二歲開始的吧?」
從廚房中走出一道身影,將兩盤氣味誘人的費內波特面放到餐桌上,接著,他又用柔而不作的嗓音道:「還有,我不是休哦,佛爾思女士。」
「不是休————啊?」佛爾思面色一怔,連帶著因為咀嚼炸雞而鼓起的腮幫子也不動了。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穿著立領羊毛衫,黑馬甲,硬朗耐看的臉上掛著和煦笑容的米伽勒,然後她再透過擦的蹭亮,足以當做鏡子的桌面看了看穿著皺巴巴睡裙,「蓬頭垢面」
的自己。
炸雞咚的落在桌面上。
佛爾思爆發出一聲兔子般尖銳地爆鳴聲,甚至沒管開著的門,直接運用「學徒」的非凡能力撞進牆壁,迅速躲回到房間中。
米伽勒搖搖頭,將炸雞放回到餐盤中。
這時,從房門後伸出一截藕臂,啪的把門關上,聲音很大。
米伽勒上揚唇角,含笑坐下,安靜地享用起今天的午餐。
門後,佛爾思的臉燒得通紅。
「丟死人了————」
直到半小時後,佛爾思才終於做好心理建設,走出房間。
微卷的褐發被打理整齊,收攏在腦後,她換下那件紫色睡裙,穿上一件色彩清新,元素時尚的荷葉袖連身長裙。
佛爾思坐到米伽勒對面,青春靚麗的臉上帶著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成熟慵懶,和————食物殘渣。
呼,佛爾思深呼一口氣,假裝若無其事的問道:「咳咳,那個————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米伽勒咽下嘴裡的炸雞,用乾淨的手拿出一把鑰匙,道:「休給我的。」
「休?休為什麼會把鑰匙給你?」佛爾思一臉受到背叛的表情。
「你不知道嗎?」米伽勒收回手,表情疑惑道:「奇怪,我昨天寫信告知過你們的啊?難道休沒和你講嗎?」
聽聞此言,佛爾思眉毛一挑,一段記憶划過腦海。
她想起來了,昨晚休確實是有跟她說過華生今天會來拜訪,可那個時候她正在構思小說劇情,根本沒有認真傾聽。
佛爾思沉默了兩秒,抬頭微笑道:「休沒和我說。」
「為了我的面子,對不起了,休————」佛爾思在內心致歉道。
「這樣啊。」米伽勒瞭然,隨後解釋道:「休昨晚給我回了信,說她明天中午大概率回不來,所以就把鑰匙放在信里一起寄給了我。」
「她還說,」米伽勒豎起一根手指,學著休的語氣道:「佛爾思那個點肯定還沒起床,所以如果可以的話,能請華生你幫忙帶點吃的來嗎?我擔心佛爾思她一個人會餓死。」
「什麼叫一個人會餓死?我是捲毛狒狒嗎,喂!」佛爾思內心腹誹,隨即又感慨,沒有想到一向打擊休的自己有朝一日也會被休給打擊到。
這時,米伽勒又開口道:「還有,佛爾思你這裡,」他指著自己的嘴角,「有東西。
「」
紅色飛快漫過耳尖,佛爾思飛快地用指腹掃去炸物渣,內心恨不得現在一頭撞死在牆上。
太尷尬了。
米伽勒微微一笑,夾起幾塊炸雞和一些配菜放到餐盤中,推向垂頭喪氣的佛爾思,」
不吃點嗎?」
佛爾思抬眸,凝視著面前的食物。
一秒,兩秒————她抓起炸雞,像是自暴自棄了,徹底放開自我,一言不發地狂炫了起來。
米伽勒也不再說話,安靜地進食。
沒過多久,他就停了下來。油炸的東西吃個七分飽就好,多了容易膩。
可佛爾思安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她就像要化尷尬為食慾,不停地吃,到最後連著蔬菜沙拉,一桌子菜被她一個人吃了三分之二,讓米伽勒都感到了一絲驚訝。
還有————一點身為廚子的滿足。
酒足飯飽後的佛爾思逐漸找回往日的智商,她回憶之前兩人的對話,美眸流轉看向米伽勒:「你是專程來找我的?」
畢竟米伽勒剛剛說休在信中寫道她中午不在家,米伽勒還會過來,那就只能是專程來找自己的了。
「對,我記得你之前說過自己畢業於貝克蘭德醫學院,以前還曾是診所醫生。」
米伽勒拿起濕布擦了擦手,從腳邊的包里拿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我有一篇醫學論文想要發表,想聽聽佛爾思你這位專業人士的建議。」
「學術論文?」佛爾思瞳孔微微縮起,她足足呆愣了兩三秒後才道:「能先給我看看嗎?」
「當然。」
佛爾思起身,接過論文。
「《論笑氣在麻醉領域的運用》————竟然真的是臨床醫學方面的論文。」佛爾思無聲地嘟囔,她原以為身為心理醫生的米伽勒想要發表的是心理學方面的論文。
佛爾思繼續往下看,越看,她的表情就越凝重,眼中的神色就越驚羨。
而對面的米伽勒卻淡定的為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以涮去口腔殘留的油膩。
「這個,」將近半個小時後,佛爾思猛地抬頭,「搞不好會轟動整個醫學界。」
以她幾年的醫生工作經驗,佛爾思立刻就看出了這篇論文所展示的成果的價值。
毫無疑問,如果這篇論文所講的笑氣麻醉法可行,那對於當前的醫學界來說將是堪比羅塞爾大帝發明蒸汽機的劇烈衝擊。
而到時,提出這一方法的米伽勒將是醫學史上的偉人!
「那我到時候不就是名人的朋友了?我的朋友是大佬————這個或許可以寫進小說里!
「佛爾思思緒發散的想到。
「所以,你覺得我應該在哪裡發表它呢?」
佛爾思看著一臉淡定的米伽勒,疑惑問道:「你不激動嗎?這可能是開創性的成果,你也許會成為被寫進歷史教材里的人物哎!」
「可這不是還沒有出結果嗎?」米伽勒淡定地笑了笑,「萬一我的論文是錯誤的呢?
「」
話雖如此,但他比誰都明白這篇論文的準確性,也知曉它的意義,不過作為一個剽竊者,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值得驕傲的地方。
雖然就算這真是他自己想出來的,他也一樣不會驕傲就是了。
「也是。」佛爾思坐回位子,想了想道:「我建議你向《起源》投稿,它是由魯恩皇家醫學協會創辦,在國際上都是具有權威性的期刊。
「除此之外《新生物》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它的出名程度雖然不如《起源》,但也有相當數量的讀者,對新人也比較友好。」
「你是第一次發表論文,這兩個就是最合適的選擇了。」佛爾思也給自己倒了杯水,潤了下喉嚨繼續說道:「還有如果你要租場地的話,我可以幫你聯繫我在醫學院的老師。」
「那可真是幫了大忙。」米伽勒站起身,接過佛爾思遞迴來的論文,微笑問道:「我都不知道我該怎麼報答你了。」
「不用。」佛爾思深吸口氣,隨後湊近身,壓低聲音紅著臉道:「你只要別把今天的事說出去就好。」
「今天的事?是指你丟的滿地的廢紙、菸蒂,還是紫色的————」
「忘掉!」佛爾思大聲打斷米伽勒的話,「把你今天看到的一切都給我忘掉!」
「好,好。」米伽勒笑著,簡單整理了一番後,告別了又羞又憤的佛爾思。
隨著大門關上,確定米伽勒走遠後,佛爾思才坐回椅子上。
呼,她垂下脖頸,雙手捂著發燙的臉頰,喃喃自語:「奇怪,我反應怎麼會這麼大?
「」
米伽勒靠近等在門口的馬車,正要上車時,他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但僅僅片刻又恢復正常,坐到了座位上。
馬車緩緩向前,行至半中途時,負責駕車的車夫突然沉聲道:「Boss,輝利黨回復了「」
。
米伽勒沒有去看不知何時替換掉馬車夫的伊萬,視線安靜注視著窗外,語氣波瀾不驚的問道:「說下去。」
————————
伊萬道:「他們同意了我們給出的時間,但地點他們定在漢斯街的一家咖啡館。」
漢斯街————米伽勒冷哼一聲。
「就按他們說的做吧。」
米伽勒臉上的笑意已經完全斂起,他像一頭慵懶的獅子,打著哈欠淡淡道:「反正是最後一次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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