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黑雲壓城前
第128章 黑雲壓城前
周二,上午八點,漢斯街44號房屋二樓的一間狹小逼仄的雜物間裡,伽利略背靠潮濕落灰的牆壁,目光緊盯房間裡唯一的窗口。
淺淡的陽光零零碎碎地擠入這間臨時的牢房,落在這個滿臉惆悵的男人眼中。
雙手被麻繩束縛的愛絲黛拉相隔一米,側頭看向伽利略。
猶豫了幾秒,她還是開口問道:「你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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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利略聽到聲音,下意識的想要張嘴發聲,卻只能傳出來一陣陣嗚咽他的嘴被抹布和細繩死死封住了。
無奈之下,他只能移動唯一能夠活動的腳趾,以趾為筆,在地板堆起的牆灰上寫下一個單詞——自由。
愛絲黛拉舔了下乾涸的嘴唇,疑惑地低聲重複:「自由?」
伽利略重重點頭,他直起腰,伸長腿,趾尖飛快。
「對,自由。愛絲黛拉小姐知道什麼是自由嗎?
「人生下來就是自由的,人可以說是自由的動物。那麼————」
他似乎就沒準備聽愛絲黛拉的回答,一個人抹了又寫,寫了又抹,噼里啪啦————哦,不,應該是塵土飛揚的「說」了一大堆。
愛絲黛拉眼角抽了抽,嘆了口氣,目光從伽利略青紫相間的臉上移開。
「也難怪他會被打————」
早熟的女孩又想起了他們被抓來的第一天下午,伽利略「舌戰群儒」的樣子。
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一個人可以這麼能說,愣是連續三個小時,毫不重樣、不帶髒字的從對方的直系親屬一直問候到血脈起源,直接把看守他們的人說得恨不得把耳朵割了。
最後,伽利略終於住嘴了,不是他詞窮了,而是輝利黨人實在受不了了,把他嘴堵上了。
「某種意義上,他這也算是學識淵博吧,嗯,大概————」愛絲黛拉不由又嘆了口氣。
接著,她眼前恍惚了一下,跟著抬頭看向那細碎的陽光。
愛絲黛拉陷入了沉默。
忽然,她敏銳的注意到方才還「滔滔不絕」的伽利略突然停了下來,眼神正盯著自己。
這個古怪的男人思考了一下,抹去寫到一半的文字。
咚咚。
「嗯?」愛絲黛拉注意力被敲擊聲所吸引,她目光落在了伽利略腳趾所指的地上,只見地上寫著一行字:「你是在害怕嗎?」
愛絲黛拉抿起唇,三四秒後,她勉強勾起一抹微笑,「也不是害怕,就是————我就是有點想我的家人了。」
女孩靈動的大眼睛泛起水光,聲音不自覺哽咽,「或許這是女神的旨意吧,又或許是我的家人在呼喚我去陪他們。」
「我不怕死,真的。」愛絲黛拉低下頭,微笑道。
「嗚嗚!」
伽利略激烈的抗議聲從旁傳來,他腳趾動得飛快,唰唰寫下一行又一行單詞。
「這是什麼**的神旨意?哪個正經神會要求信徒去死的?如果神是這樣的,我們幹嘛要信祂?要我說這樣的神就是**」
愛絲黛拉看著伽利略書寫的內容,瞳孔微顫,伽利略的這番言論要是給其他人知道,高低得安排個褻瀆神的罪名。
但從小信仰黑夜女神的愛絲黛拉此刻內心除了害怕,隱隱約約間又有些異樣的情緒。
他繼續寫道:「你的家人很愛你吧?」
愛絲黛拉回過神,點點頭,嘴角微微上揚,「爸爸雖然很古板但只要是我們兄妹倆的願望,他總是會盡力去滿足,即使那些願望不合理,充滿孩童的幼稚和任性。
「媽媽很溫柔,她很擅長做飯還有講故事,同時她還會很多種樂器,我很驕傲能有這樣一個母親。
「哥哥他啊,是個笨蛋。可是他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他會帶我去見識海上升起的太陽;會為了我一個無理取鬧的承諾,冒著大雨,奔跑幾公里只為買到一塊蛋糕;還有,還有————」
愛絲黛拉越說聲音越低,淚水漸漸匯聚,如雨點打濕衣裙。
她聲音顫抖,「可是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了————只有我了————」
伽利略靜靜的靠著牆,耐心等待女孩調整好情緒。
終於,愛絲黛拉再次抬起頭,伽利略才就著陽光,繼續寫道:「那麼他們就絕不會希望你這麼早就和他們見面。因為你如今的生命也有他們的一部分啊。你要成為他們的眼睛,代替他們好好活著。」
「成為————他們的眼睛?」愛絲黛拉眼含淚水盯著地上那行字,沉默了許久。
「而且我的朋友還在啊,他一定會去找Boss的,我們一定會得救的,所以笑一笑吧!
「」
伽利略儘量咧開嘴,默默縮回腳趾,紅色慢慢滲透開來,滴在那一行新的文字上。
「你流血了!」愛絲黛拉驚呼。
伽利略卻是無所謂的搖搖頭,他奮力抬起腳,卻一個不穩,摔得四仰朝天。
「呀!沒事吧?」
在愛絲黛拉擔憂的目光中,一根腳趾抬起,彎曲,晃了晃,就像是個小人正奮力的展示他的肱二頭肌。
「噗嗤。」愛絲黛拉被伽利略滑稽的模樣逗樂了,她漸漸輕笑出聲,然後越笑越大聲,心中積蓄起的低落在笑聲中漸漸化開。
伽利略聳起肩,也跟著呼呼笑了起來。
砰!鐵門重重打在牆壁上,敞開的門外傳來響聲:「出來,有人來贖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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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地雲層堆疊在貝克蘭德的上空,黑壓壓的,連帶著嗆人的冷風都多了些許肅殺之——
意。
米伽勒拄著鑲金的蛇頭手杖,單手插兜,抬頭望天。
「十五分五十四秒。」
穿著冷硬的哥白尼捧著一件黑色長款風衣,走近後熟練地抖開,披在米伽勒的肩上。
他就像個優秀的僕人一般,細心地為米伽勒系好繩扣,撫平皺褶。
做完這一切,哥白尼退後兩步,立在一旁,恭聲說道:「Boss,兄弟們都準備好了。
「」
「嗯————」
米伽勒聞言,視線下移,落在腳邊的積水上。
渾濁的水面忽然泛起漣漪,浮現出一道穿著繁密宮廷長裙,頭戴禮帽的女性身影。
事先會過面的莎倫向他行了一禮,隨後水波蕩漾,水窪再次倒映天空。
米伽勒收回視線,撫摸了下右手上的戒指,聲音平淡道:「開始行動。」
哥白尼雙手奉上一個邊框鑲銀的手提箱,無聲埋下頭。
他的身後,十幾道黑色身影迅速分開,向著陰影走去。
早上九點整,漢斯街,貝克老爹咖啡館。
拉姆達深深吸了口雪茄,靠在卡座沙發的椅背上。
這時,他的一個手下疾步走了過來,說道:「拉姆達大人,周邊的那群平民已經被我們趕走了,現在這附近全是我們的人。」
「嗯,不錯。」拉姆達吐出一口濃煙,面無表情的誇讚了一句。
「接下來就等伯洛格黨的人上門了。」
作為輝利黨的四把手,同時也是組織里的會計,他理所當然的成為了這次收取贖金的主要負責人。
拉姆達吐了一個煙圈,看著灰白的煙霧在空氣中溢散開來,他不由想到命運真是奇妙。
嗆人心脾的霧氣中,拉姆達眯起眼開始回憶,原本只是為手下的三個蠢貨報仇,樹立一下黨派權威,結果卻意外發現伯洛格黨的人在保護報複目標。
拉姆達不是傻子,深入調查了一番後,再結合最近伯洛格黨首領換人這個消息,立刻覺察到這個小女孩身上的價值。
比起打成殘廢,出一口氣,她顯然有更有價值的用法。
當然,在黑幫混跡許久的拉姆達不是一個魯莽的人,綁架這個女孩究竟能換取多大的利益,輝利黨能不能吃下贖金等等,問題都是他需要思考的。
於是他做了調查,確定這個小女孩的父親,大概是父親,只是一個普通醫生,還是個同情心泛濫的好人。
「呵呵,好人」拉姆達忍不住想笑。
雖然這個男人醫術確實很好,但也僅限於此,一個沒腦子的傢伙。
在東區和橋區玩善良,簡直愚不可及。
他想,大概是新首領伊萬看中了這個男人的醫術,才會派人去保護那個小女孩吧。
這很正常,黑幫私下時有械鬥,一個好的醫生對黑幫的壯大是不可或缺的。
恐怕伯洛格黨是用半威脅,半誘惑的方式逼迫那個男人加入他們,而這個女孩就是他們逼迫男人的手段。
所以伊萬要是想要黨派發展,就一定會贖回小女孩,也就勢必要做出一定的犧牲,比如1000金鎊,又比如一塊地盤。
不過在他原本的設想里,伯洛格黨大概會先和他討價還價一番,畢竟他的要求確實是有些離譜了。
結果他們竟然答應了!
拉姆達在拿到回信的時候不由感到震驚,隨後立馬就懷疑這其中是否有詐。
但經過一番思考後他確定伯洛格黨應該不會耍什麼心眼子,因為他們沒有這個能力,人數連二十人都不到的小幫派,要是除去非凡者,它能在東區闖出什麼名堂?
緊接著拉姆達又心情愉悅地暢想,老大本來就有意向要吞併伯洛格黨,這次能不廢一兵一卒拿下凱爾街的地盤,自己在黨派里的地位怕是又要水漲船高了。
當然,他是個謹慎的人,即使知道伯洛格黨沒有這個能力,他依舊做足了準備,以防埋伏。
所以他要來了地點的選擇權,再加上他這次身邊帶的那二十個身強力壯的手下,就算是伊萬親自前來他也絲毫不虛,除非他們叫警察來。
不過一夥黑幫向警察舉報另一夥黑幫?拉姆達被自己心裡這個冷笑話逗笑了。
他再次吐出一口煙,把玩著火機思考到,不過就算對方真的叫了警察也沒用,以輝利黨背後那位大人的身份地位,很快就能把他們都保釋出去。
想著想著,拉姆達漸漸感到無聊,他打了聲哈欠,抱怨道:「怎麼還沒來?」
他側身朝咖啡館外看去。
這個時候,做侍者打扮的手下腳步匆匆的跑了過來,「拉姆達大人,伯洛格黨的人來了。」
「終於來了。」拉姆達不爽的吐了口唾沫,然後坐直身子,邊活動手腕邊問道:「他們來了幾個人啊?」
「就一個。」手下回道。
「一個?」拉姆達冷笑一聲,「呵呵,有意思————你回去吧,按我計劃行事。」
說完,他鬆了松衣領,靜坐在位置上,等候著伯洛格黨代表的到來。
門口的風鈴響動,一道身影邁著沉著冷靜的步伐,在一眾輝利黨成員狠辣的目光注視下,不徐不疾的走到拉姆達所在的卡座前,優雅入座。
拉姆達抬了下眼皮,將來人的氣質相貌、衣帽穿著通通收入眼帘。
這位代表有些過分年輕了,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還帶著些許年輕人的稚氣,嘴唇揚起,手裡把玩著一枚金燦燦的錢幣。
看似自信,但在拉姆達眼中這就是一種強裝鎮定的表現。
他不屑地眯起眼,凶神惡煞的臉上凸顯譏諷,「喂,小鬼,你成年了嗎?喝不喝得慣咖啡啊?要不要我去幫你要點母乳啊?」
「哈哈哈哈哈!」
周圍的輝利黨成員配合的大笑了起來。
面對拉姆達的侮辱,年輕人只是拍了拍隨身攜帶的手提箱,溫聲回應:「其他的都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帶來了這個就行。」
拉姆達迅速收起臉上的譏諷之色,眼底深處湧起一抹貪婪,但仍裝作不在意道:「你很有勇氣嘛,敢一個人來見我。你們頭呢?伊萬·安德烈耶維奇·邦達列夫怎麼不來?」
「他?」年輕人笑笑,下一秒,他將手中的硬幣高高彈起。
錚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