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下一步

  第126章 下一步

  晚間的陰風拂過漸暮的天空捲起嗆人的煙塵，車來車往的道路兩側，煤氣燈已早早亮起，冷熾的燈光為貝克蘭德蕭瑟的景色更添一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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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轆咕轆。

  一輛較為嶄新，外壁沒有裝飾家徽的四輪馬車停在了毗鄰皇后區的西維拉斯街的62號房門前，停在了蘇特羅·布魯斯的家—一棟占地面積頗廣的三層豪宅。

  一個年輕人從馬車上緩步走了下來。

  他穿著低調但不失格調的雙排扣長禮服，端正的五官上帶著一抹有別於周身冷色的和煦笑容，但若是細看那雙藏在金邊單片眼鏡下的深邃眼眸，又能從中感受到上位者獨有的壓迫感。

  早早靜候在門前，頭髮銀白的管家斯托克下意識理了一下衣襟，快步上前，儀態嚴謹地向這位外表尊貴的客人行了一禮：「請問是詹姆斯·華生先生嗎？」

  年輕的客人得體地回應了一句。

  「少爺已經恭候多時了。」

  確認身份無誤，斯托克打開門，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小步走在綠蔭石路上，米伽勒目光克制的粗略打量了一下布魯斯宅邸的布置，心道不愧是警務大臣的房子，果然有錢————

  是的，他此次前來拜訪的對象蘇特羅·布魯斯正是魯恩王國警務大臣的長子，這個國家權力頂端的那批人之一。

  在米伽勒知道這個地址所代表的身份後，著實是小吃了一驚。

  魯恩王國現在的警察體系由下到上分別是基層的警長和警員，往上是警司和督察，然後是各個警察廳的總監，副總監，助理總監。

  位於最頂端的則是警務大臣和首席警務秘書。

  米伽勒原本以為布魯斯的家族頂天就是在貝克蘭德警察廳有個一官半職，不曾想他才是那艘船上背景最大的那一個。

  「這下真的是名副其實的官二代了。」米伽勒內心暗道一聲，又對接下要做的事情多了幾分把握。

  想著想著，他在管家的帶領下走進了門廳，並脫去了外套，放下手杖和禮帽。

  米伽勒視線掃過室內的裝潢，他的第一印象是陳舊，舊的簡直不像是一個國務大臣的家。

  以他如今的閱歷，已經能輕而易舉判斷出室內各個家具，裝飾的年份，每一件都大致處在二三十年之間，不上不下。

  「有點意外啊。」米伽勒眨了下眼睛，瞳孔深處卻是一片平靜。

  「詹姆斯！」布魯斯低沉而富有威嚴的嗓音從客廳的正中央傳來。

  米伽勒循聲看去，正好對上這個外表略顯老成的男人銳利地淺藍色眼眸。

  因為是在家裡，布魯斯打扮地比較休閒隨意，上身僅套了一件黑色馬甲，里內搭配一件同色襯衣。

  米伽勒收起打量的目光，噙著笑頷首回應：「好久不見，朋友。」

  「哈哈，快過來，」布魯斯朝他招手，「我知道你要來特意叫下人準備了新採摘的侯爵紅茶，來試試。」

  米伽勒沒有拒絕，跟隨著布魯斯坐到了沙發上，遵循社交禮儀品起了茶，而老管家斯托克不知何時已悄然退下。

  「醇，香，是阿卡薩姆的？」米伽勒放下釉瓷茶杯，輕聲問道。

  布魯斯眼睛微微睜大，語氣中半是驚訝半是誇讚的答道：「沒想到詹姆斯你還是個行家呀。」

  他點了下頭：「不錯，這就是從阿卡薩姆採摘後用飛空艇運來的紅茶。」

  阿卡薩姆是東拜朗的一個城邦，以盛產高品質的紅茶和優美的自然風光而聞名。

  米伽勒表面謙虛了一句，內心則是啞然，「阿卡薩姆的紅茶啊，一克就要4.5

  鎊————」

  他不由在心裡搖搖頭，暗自感慨貴族們的生活水平。

  至於為什麼他喝的出這麼貴的茶，主要是那些富太太們太熱情了，每次診療結束後總要再給他塞點小禮物，比阿卡薩姆紅茶還貴的茶葉他家裡現在還有好幾罐呢。

  兩人又就著茶點閒談了一會兒，感覺時間差不多了，米伽勒這才決定拋出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將嘴中進口的馬卡龍咽下，米伽勒順著上一個話題柔和而巧妙地引出了自己的目的：「說到慈善，你知道的，我雖然是一名心理醫生但同樣也有豐富的行醫經驗。

  「所以每天結束工作後，我就會趁著閒暇到東區、橋區為那些生活困苦的居民義診。

  ，」

  「哦！那一定很不容易，這兩處地方可不太平————你沒有被那裡的黑幫騷擾吧？」布魯斯關切的問道。

  「嗯，他的表情，他的語氣，他的言辭都表明他對東區、橋區並不陌生，甚至是有相當的了解————他似乎對那裡很失望？唔，跟我推斷的基本一致。」

  米伽勒調整表情，故作苦惱道：「如你所說，我在那裡義診時確實遇到了不少麻煩。

  小孩會盯上我的錢夾，黑幫會有人來打劫我，甚至一些不那麼心善的居民還會在我為他們治療的時候偷我的藥————」

  他雜揉著自己幾次義診時的經歷，半真半假的傾吐著，聽得布魯斯頻頻點頭。

  在米伽勒換氣的間隙，他說道：「朋友，你有這份善心是令人欽佩的事。但要我說，東區橋區那幫渣子根本就不值得你同情，他們就是王國的毒瘤！」

  「他反應有點激動啊。」米伽勒微微眯眼，迅速拉回話題：「你說的有道理，就像最近，我義診結束後順道去酒館放鬆一下時，就聽到東區那的，呃，叫什麼輝利黨的黑幫似乎要和另一個幫派火拼。」

  他故作浮誇道：「仁慈的母親在上！他們竟然直接就在酒館裡聊起了這種事。」

  米伽勒沒有掩飾自己的信仰，對於詹姆斯這個身份他必須要做好設定，以免產生矛盾。

  而布魯斯在捕捉到火拼這個關鍵詞後，眼神瞬間一變：「詹姆斯，你剛剛的話是真的嗎？」

  「什麼？」米伽勒故作疑惑。

  「就是你說的黑幫火拼這件事。」

  「哦，」米伽勒重重點頭，語氣肯定：「應該不會錯，我聽那一桌客人講的有鼻子有眼的。」

  「那他們有提到具體的時間地點嗎？」布魯斯又追問道。

  米伽勒低垂腦袋，假裝思考了一下，含糊道：「這我沒太聽清，不過他們好像有說大概是在這兩天的事。」

  他抬頭瞄了一眼布魯斯，「怎麼？你對這個感興趣嗎？如果你感興趣，我可以下次義診的時候去搜集一下這類消息。」

  「不————」布魯斯張了張嘴本想拒絕，但話到嘴邊，他又想到了什麼，臨時改口，「那————就麻煩你了。嗯，注意安全。」

  米伽勒微笑著小幅度揮了揮拳：「放心，我有經驗。」

  又交談了一會兒，米伽勒起身做出告別。

  布魯斯作為主人自然是一路將他送到門邊，直到看見米伽勒坐上馬車，身影消失在視線里。

  「斯托克。」布魯斯對著身後說道。

  「我在，少爺。」腰背挺直的老管家從陰影中無聲地走了出來，恭聲道。

  布魯斯沒有轉頭，保持目視前方的姿勢道：「兩件事。

  「一、調查一下詹姆斯·華生的身份。

  「二、派幾個人去東區探查一下最近有沒有黨派間的衝突。如果有，喬治他不是正缺個表現的機會嗎？」

  他合上唇，沒再說下去。

  斯托克作為侍奉布魯斯家多年的管家，自然明白少爺的言下之意。

  他彎腰恭敬的說道：「我會把這件事告訴喬治少爺的。」

  布魯斯沒做回應，只是直直盯著米伽勒馬車消失的地方，眼神複雜，不知在想些什麼。

  馬車上，米伽勒背靠座椅，閉目思考著。

  「消息已經告訴了布魯斯，這樣只要之後真的發生火拼，不管他會不會參與這件事，對我情報的信任度都會提高，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米伽勒又睜開眼，把玩著貼在胸前的十字吊墜，嘆了口氣。

  實際上，這個計劃還不夠完善，儘管他已經儘量用柔和的手段引導了，但很大概率是「審訊者」的布魯斯依舊可能察覺不對，進而對他產生懷疑。

  「不過無所謂，」米伽勒放下手，自言自語道：「對於這群上位者來說，有問題的才是值得信任的，不是嗎？」

  米伽勒看向車窗玻璃反射出的自己，慢慢閉上眼，一抹金光自他眼中一閃而逝。

  片刻後，窗外傳來嘀嗒嘀嗒的聲響。

  貝克蘭德又下雨了。

  晚上七點，享用完一頓葷素搭配均衡的美味晚餐後，米伽勒坐在沙發上閱讀著回信。

  十分鐘過去，他放下信紙，卻沒有如往常一樣前去洗漱，準備睡覺。

  米伽勒來到書房坐下，翻找出一疊白紙和鋼筆，並在第一張白紙的最上端寫下一行漂亮的鋼筆字—《論笑氣在麻醉領域的應用》。

  筆尖稍頓，米伽勒整理了下思路，繼續寫道：「笑氣，學名一氧化二氮，是一種廣為人知的、可以讓人愉悅，減輕痛苦的化學製品。但有多少人思考過笑氣作為麻醉劑的可能？」

  簡潔的、一目了然的引言，非常有高三牲的作文格式感————米伽勒內心腹誹了一句。

  略作思考，他唰唰將剩下的內容寫了出來，以科學嚴謹的筆觸論證了笑氣這種當前被上流社會偶爾用來愉悅的「興奮劑」在麻醉方面的功效，以及大面積推廣的可能。

  兩個小時後，一篇標準的醫學論文在紙墨交鋒之間誕生了。

  米伽勒放下筆，習慣性地揉了揉手腕，接著他又審查了三遍論文內容，做出修改補充，直到確定沒有任何問題後，這才放鬆下來。

  「呼——」米伽勒靠在椅子上，發散思緒。

  現在這個時代外科手術方面還處於一種非常原始落後的階段，手術成功率完全可以用九死一生來形容，而這其中很大一個原因就是麻醉方面的落後。

  羅塞爾作為穿越者，變革的方面，更多集中於工業，政治和經濟領域，在醫學衛生方面貢獻有限。

  他專門調查過，直到現在，醫學界還有相當一部分人在採用壓迫麻醉和放血療法等不科學的手段。

  至於藥物麻醉方面僅僅局限於曼德拉草這類不完全麻醉品。

  所以這一塊對於穿越者可以說是一片藍海，很大的挖掘空間。

  當然米伽勒寫這篇論文並不是出於推動時代進步，造福廣大民眾這類高大上的目的，他可不是什麼聖人，僅僅只是因為寫這篇論文對他有利。

  米伽勒伸了個懶腰，變換思緒。他最開始對「醫師」扮演守則中有一條是：「不斷更新醫學知識，提高醫術水平。」

  這條扮演守則是他參考「耕種者」時期的「拓荒精神」推導出來的，一直沒來得及驗證。

  這篇論文就是試驗這條扮演守則正確性的一個嘗試。

  「如果真的成功了，我的魔藥不會入口即化吧？」米伽勒笑了一下。

  然而實際上，他對於論文成功與否其實並不看重。

  這是因為他如今魔藥消化進度已經走過三分之一了，即使這條守則錯誤，按部就班扮演他也最多再有一個半月就能徹底消化完魔藥。

  當然，這太慢了。所以他還準備了二號方案，一個已經驗證過可行性，可以一舉消化大半魔藥的計劃。

  「不過除了神秘學方面，現實方面的影響也要考慮一下。」米伽勒將注意力逐漸放到了論文本身的意義上。

  毫無疑問，這篇論文的發表一定會在社會引起巨大的轟動，到時候詹姆斯·華生這個名字將會被社會大眾所知曉。

  這是一件相當麻煩的事。

  但仔細思考之後，米伽勒並沒有選擇隱瞞自己的名字，或者換個馬甲，因為他同樣也需要一個有足夠影響力的身份，在很多時候這能派上大用場。

  何況他是有官方背景的人，完全不怕查的。

  嗯，雖然他已經很久沒去過豐收教堂了。

  米伽勒重新直起腰，將發散的思緒一點一點收起，再次拿起了筆。

  接下來他要準備完成另一部長篇巨著了。

  動筆前，米伽勒一如往常衝著房門外喊道：「愛絲黛拉，麻煩幫我沖杯咖啡！」

  說完後，他立馬就愣住了。

  聲音在房間迴蕩了幾秒，無人答覆。

  米伽勒嘴唇張了張，沉默兩秒後搖頭失笑：「什麼麼，原來我也有不習慣的時候啊。」

  「明天還得代愛絲黛拉向瓊斯女士請假————這段時間又得自己買菜、做飯、打掃家務了————」

  米伽勒咕噥著，眸光漸平，聲音漸低，直至無聲。

  窗外紅潮似的月光倒映著米伽勒一個人的影子，極長，極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