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外因與內因

  第132章 外因與內因

  「因為現在法國人認為，我是粘合你們三個人的那根線？」卡爾替老毛奇說了出來。

  「不僅如此。」老毛奇的目光變得很深邃，「因為您是霍亨索倫王室成員，而且是剛剛立下戰功，在軍中擁有很大聲望的一位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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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國人知道，如果能夠徹底動搖您的位置，就能在普魯士的軍隊內部製造一些思想上的混亂，從而影響整個普魯士軍方的決策方向。」

  「那麼，法國人會怎麼做？」卡爾繼續道，他知道老毛奇肯定已經思考了很多，所以才對自己說出這番意味深長的話。

  「這些法國人，會不斷尋找一切可以利用的切口。」老毛奇又開始了分析。

  「首先是老一套，大肆渲染您和腓特烈殿下之間的競爭關係。」

  卡爾點了點頭，這個事情過於明顯，不用多說，他自己也已經吃過很多虧了。

  「然後，就是放大您與議會自由派之間，以及軍方的一些老派的矛盾，塑造您是一個不尊重憲政的軍人形象。」

  卡爾對這一點倒是不置可否，這種「不尊重憲政」的指控，他和俾斯麥兩個人都已經吃了好幾年了。

  「最後是最直接的一點一不間斷的輿論會試圖引導陛下相信，您這個親王的存在本身，就在威脅普魯士內部的一種政治穩定。」

  卡爾沉默了，第三條最危險，因為它觸及了威廉一世作為普魯士國王、作為最高掌權者的敏感神經。

  無論是任何國王，面臨最高權力這個問題的時候，做出的反應總會一樣。

  「總參謀長閣下，您覺得父王會相信那些輿論嗎？？」

  老毛奇沉吟片刻，繼續回答：「我覺得不會，陛下對很多事情看似超然，但心中是有自己的判斷的。」

  「但是，」老毛奇話鋒一轉道，「身為國王，陛下的職責是確保霍亨索倫家族的穩定。如果法國人和維多利亞公主那邊的英國人都開始不斷傳遞對您不利的信息的話————」

  「即使國王陛下理性上知道這是離間，長此以往的話，心中也難免會產生出一些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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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爾點了點頭，他心裡其實也很清楚，威廉一世現在雖然很信任俾斯麥，也沒有進一步限制他的權力擴張，邊界就在「這些人做的事終究是為了普魯士的利益」這種想法上。

  只要這個底線不被觸及，俾斯麥、羅恩、老毛奇三人的權力就不會被影響，卡爾也會在波茨坦平安無事，也會被允許搞一些演習。

  但如果讓法國人和英國人找到機會，成功讓威廉一世相信卡爾能夠越過這條線，情況就會變得很複雜了。

  「所以，我要做的事情，說起來其實也很簡單。」卡爾緩緩回答道。

  「首先就是要做好波茨坦的事情，不輕易離開這裡，去柏林招搖。」

  「其次嘛————在任何場合始終保持對腓特烈王兄的尊重，不給任何人或者民間的報紙留下話柄。」

  「最後就是要父王一直看到，我們幾個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普魯士，而不是為了自己。」

  老毛奇微微頷首。

  「不過，親王殿下，這三件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需要持之以恆的一種耐心。」

  「現在法國人和英國人都已經注意到了你，他們會不斷地製造一些事端，等待親王殿下您在某時某刻露出一些破綻。」

  「我明白，」卡爾的聲音相當平靜。

  「他們的目的是讓我的影響力被削弱，或者至少讓我的行動受到更多掣肘。只要我保持住現在的節奏，不因為外部壓力而改變方向，法國人和英國人的算盤就會落空的。」

  「是的，不過話說回來，法國人的動作對我們來說，也不一定是壞事。」老毛奇站起身，這位充滿了德國軍事哲學思想的總參謀長，很擅長用辯證的方式分析一件事的利弊。

  「親王殿下，英國人和法國人對您的關注越深，越說明他們已經把您視為未來德意志統一進程的一種重要的影響因素了。這本身也說明，我們幾個人的布局正在起作用。」

  「我明白，」卡爾望向桌上那幅地圖，「他們越在意我，越說明他們害怕。」

  「他們害怕德意志真的能統一。」卡爾的聲音更加篤定了，「害怕一個統一的德意志出現在歐洲中央。」

  「他們現在所做的所有事情，包括拉攏奧地利、試探我本人、分化我們四個人—一本質上都是想要阻止那一天的到來。」

  「親王殿下，你認為我們能成功嗎？」老毛奇的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您知道我最怕的是什麼嗎？」卡爾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反而反問道。

  「我怕的是我們普魯士自己內部先亂起來，怕我們四個人沒有抓住所有機會，也害怕父王真的被外界的噪音影響了判斷。」

  「不會的。」老毛奇的聲音更低沉了一些，似乎沉浸在了一種理性的分析里，「這種事情的外因，能夠起到的作用是有限的。」

  「只要我們普魯士政軍上下目標一致，外部的手段終究就只是手段而已。」

  「而我們四個人之間，只要親王殿下您繼續以現在這種方式處理問題，就不會有關係

  」

  卡爾轉向老毛奇，打趣道：「總參謀長閣下，您這話是在提醒我，還是在警醒您自己？」

  老毛奇罕見地露出一絲微笑的表情：「都有，親王殿下。您要知道，此時此刻的普魯士，即使內部有分歧，也應該把這種東西限制在事務上面，不能讓它們上升到原則層面。」

  卡爾點了點頭，他知道老毛奇說的對。在對丹麥戰爭之後的這個階段，普魯士正在處於十字路口。

  要麼繼續在德意志邦聯的框架內，做一個很強大的老二，要麼邁出統一的關鍵一步。

  而卡爾自己、俾斯麥、羅恩、老毛奇四個人恰恰全部都選擇了後一條路，而且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很遠了。

  總體來說，時間對於普魯士而言，仍然有利站在有利的那一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