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動手
第159章 動手
齊修遠不願相信,或者說,他根本不想相信。
前些日子那小子分明還只是個凝血境而已,連鍛骨境的門檻都還沒摸著,若非自己當時故意放水、大意輕敵,以鍛骨對凝血,那小子根本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事後翻來覆去地盤算過無數次,那一戰之所以會輸,全在於自己開場時收著力,給對方留下了喘息和布局的間隙。
若是一上來便全力施為,三招之內便能將那小子轟翻在地,哪還有什麼暗勁爆發、什麼逆轉翻盤的說法。
可這才過了多少時日?
十天?一個月?
他心裡算了算,怎麼算都不到一個月。
就這麼短短一段日子,那小子不但踏入了鍛骨境,居然還修出了「氣血如紗「的異象。
「我不信!」齊修遠大聲怒吼,捏著拳頭,朝著秦川主動沖了過去,「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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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此人有著「氣血如紗」的異象又如何?就算這人晉升了鍛骨境又如何?
他是齊修遠,鎮山武館的大師兄,清河縣的武試魁首,被師父稱讚天資非凡,日後大概率會踏入「通脈境」境的人,他怎麼可能不如一個天上人間的賭坊小管事?
只是片刻之間,齊修遠便已衝到秦川身前,右手一式「崩山」裹挾著全部勁力,重重砸下。
這一拳傾注了他所有,沒有試探,沒有後手,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在這股氣勢的加持下,齊修遠只覺這一拳已然是自己習武以來威力最大的一拳,甚至隱隱約約觸及了武道真意的門檻,手中好似舉著一座千鈞重的大山,要將面前這人砸為齏粉。
感受到這般變化,齊修遠心中湧起一股近乎狂熱的篤定,他能贏!
這一拳,便是鍛骨境大成也不敢硬接。
然而下一刻,一聲虎嘯炸響!
低沉、霸道、凶戾,好似山君巡視自己領地。
恍惚間,齊修遠再度看到那隻吊睛白額的斑斕食人猛虎,只是片刻間,一股恐懼感壓不住的自心底傳來,那股剛摸到門檻的真意在虎形真意面前脆弱得像紙糊的一般,被摧枯拉朽地撕碎、碾過、貫穿0
緊接著,一道人影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巷道的青磚牆上。
「砰」的一聲悶響,碎磚簌簌落下,直接將人影埋在其中。
巷子裡重歸於寂靜,秦川收拳站定,看著那堆廢墟,瞄了一眼後就不再注意,他轉而從懷中掏出一張人臉面具,戴在臉上,隨後又換了身衣服,緊接著骨骼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後,整個身軀直接往上竄了好幾公分。
這一番下來,就算是劉定站到秦川身前,單靠身形相貌也認不出他來。
秦川方才故意借著與齊修遠追逐,離開胡道人等人的視線,為的便是這一刻。
目的嘛,自然是為了對胡道人下手。
一番裝扮完,秦川看向不遠處的一處屋脊,屋脊上隱約立著一道纖細的身影,衣袂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他朝那道身影比了個手勢,對方微微頷首,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屋脊之後。
秦川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轉身朝先前那座困住鄧逸飛的院子疾掠而去。
院中,鄧逸飛此刻也已陷入苦戰。
馬閻王說的沒錯,他確實身有重傷,一身通脈境的實力發揮不出多少。
加上這邊更是早有準備,情況也是越來越朝著不利他的方向發展。
但鄧逸飛怎麼也是通脈境的高手,自然也是有著自己隱藏起來的手段。
眼看局面越發危險,他也是不再隱藏,時間,一股沉雄而凌厲的氣勢自他體內轟然炸開,衣袂獵獵,周身氣息如潮湧。
此刻的鄧逸飛也是再度回到了通脈境,雖說持續的時間不長,但對於這些人足夠了。
只是瞬間,鄧逸飛便朝著馬閻王襲去,顯然是打算擒賊先擒王。
馬閻王見狀,也是急忙閃避,兩人一追一逃,轉眼便纏鬥到了牆角,周遭擺放著幾口大水缸。
鄧逸飛掌風已鎖住馬閻王退路,正要一擊了結其性命,但在這電光石火之間,身旁一口水缸轟然炸裂,一道青黑色的身影從中暴躥而出,快若鬼魅,直取他的咽喉。
鄧逸飛倉促間想要閃避,但奈何這番攻擊來得太急、太近,太有隱蔽性。
他只覺胸口一涼,那東西的利爪已狠狠撕過,衣破皮綻,血肉翻卷間,鮮血也是迅速染紅衣襟
口一擊得手,那青黑身影毫不停頓,利爪再度揚起,帶著腥風朝鄧逸飛面門抓落。
鄧逸飛強忍胸前火辣刺痛,反手一掌拍出,掌風挾著勁力轟然盪開,硬生生將那妖物逼退數尺。
趁這喘息之隙,他定睛看去,才看清那從水缸中躥出的東西,通體青黑,皮毛濕漉漉地貼在骨架上,四肢細長,面如老猴,眼珠卻泛著幽綠的光,赫然是一隻水猴子。
此物原是江河水澤中凶戾的妖類,極難馴服,如今竟被人豢養在此,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手筆。
鄧逸飛目光轉向牆角負手而立的胡道人,沉聲道:「你們居然還敢豢養妖物?朝廷明令禁止私蓄妖類,你們是嫌命長了?」
胡道人卻不慌不忙,一甩袖袍,臉上掛著幾分玩味的笑意:「鄧館主不至於這般意外吧,都是去過府城的人,何必這麼大驚小怪呢?」
「哼!」鄧逸飛悶哼一聲,不再與這老道做口舌之爭。
他深吸一口氣,正欲催動氣血再做最後一搏,丹田中的勁力剛提起來,胸口卻猛地一滯,一股陰寒刺骨的麻痹感從那五道爪痕中迅速蔓延開來。
他急忙低頭,只見胸前傷口周圍的皮膚已變作青黑之色,那青黑色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肌肉僵硬、氣血凝滯。
那水猴子的爪子上有毒,而且毒性極為陰狠。
鄧逸飛心中一沉,強行運勁封住傷口周圍的幾處大穴,勉強阻住毒性的蔓延,可那股陰寒之氣已滲入經脈,與他體內的氣血絞纏在一處。
若是擱尋常,他自然可以耗費些許時間將那毒從體內驅出去,可此刻正與人爭鬥,馬閻王等人怎麼可能給他這個機會。
果然,下一刻,馬閻王便喚著錢來福沖了上來。
面對兩人一獸的圍攻,鄧逸飛的情況也是越發變得困難起來。
胡道人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景象,也是將拂塵一甩。
勝局已定!
那鄧逸飛中了毒,翻不出什麼風浪了。
就在胡道人稍顯放鬆的時候,不遠處,一道窈窕的身影卻是藏在了陰影中摸了過來,眼看距離足夠,那身影嘴中嗡動幾聲,一團青色狐火瞬間便朝著胡道人襲去。
眼看那狐火就要落在那胡道人的身上,一道土黃色的光芒瞬間浮現,將那狐火攔在外面,「誰?」
遭受攻擊,胡道人猛地回過頭來,伸手掐訣,手中符籙一甩,兩團人頭大小的火球瞬間便朝著柳如是藏身的地方飛去。
柳如是見狀,也只能從那陰影中跑了出來,隨後立在一處屋檐之上。
胡道人眯起眼睛,目光在柳如是身上上下掃了一遍。
那道身影窈窕而清冷,渾身沒有半點妖氣外溢,氣息收得乾乾淨淨,若非方才那團青色的火焰,他幾乎不會將這個女人與任何妖物聯繫在一起。
「你是誰?」胡道人開口詢問。
柳如是聞言,莞爾一笑,那雙狐媚眼在夜色中彎成兩道好看的月牙:「你先前不是還準備在鄭府抓我麼?怎麼,這才過了多少日子,就把我給忘了?」
「你是那畫魅?」胡道人瞳孔微縮,眼中掠過一絲驚疑,總覺得面前這個女人與他記憶中那隻畫魅的氣息有些對不上。
但他想了想,自己在這清河縣除了那畫魅好像也沒遇到別的妖物,而且畫魅這種妖物,相貌手段本就百變,單憑一面之緣的印象來分辨,根本做不得准。
不過,管它是不是,既然敢對自己動手,那就只有一個結果。
胡道人的臉色冷了下來,左手袖袍一抖,一枚巴掌大的槐木法牌便落入掌心。
他五指扣住法牌,指尖在牌面上飛速掐動了幾道訣印,嘴裡低聲念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法牌上符文驟亮,數道灰濛濛的霧氣從牌面中竄出,在夜空中盤旋了一圈,隨即化作幾條半透明的冤魂。
那些冤魂個個面目模糊,唯有眼眶處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一出現便將院中的溫度拉低了幾分,陰風慘慘,鬼哭陣陣。
胡道人拂塵一指,冤魂們便發出無聲的嘶嚎,如餓狼般朝柳如是撲去。
與此同時,他腳下一跺,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灌入手中拂塵,塵尾迎風暴漲,化作數道灰白的殘影,如毒蛇般緊隨著冤魂之後,封死了柳如是的所有退路。
他從不願在妖物身上多費時間,不管這女人是畫魅也好,是別的什麼東西也罷,今夜敢壞他的好事,便要付出魂飛魄散的代價。
然而就在此時,不遠處一股暴躁炙熱的氣血之意瞬間沖天而起。
緊接著,一道人影裹著層淡紅色的氣血紗霧從遠處急沖而來,整個人如同一枚燒紅了膛的石彈,朝著胡道人所在的方向直直撞來。
那身影速度極快,拳風未到,那股灼熱的氣浪便已先一步卷到了胡道人面前,將他的道袍下擺掀得獵獵翻卷。
「氣血如紗!」
胡道人看著那人影周身氣血,臉上滿是驚訝之色。
身為鍊氣士,他最怕的便是這種氣血驚人之輩,身上陽氣旺盛,各般陰邪術法落在他的身上,威力至少要下降一半。
他來不及多想,連忙鬆開拂塵的追擊之勢,將暴漲的塵尾猛地朝那道衝來的身影甩了過去,同時催動那陰魂回防。
可那道人影根本不閃不避,拳面硬生生撞上了拂塵絲線,纏繞過來的絲線當場崩斷,衝上來的冤魂也是發出尖叫。
胡道人手上法訣不停,懷中的符籙接連激發,為自己勉強掙了些許喘息的機會,隨後他口中發出一聲尖利的低嘯,喚回水猴子。
秦川避開迎面轟來的數道符籙,腳下步法連轉,正欲再度朝胡道人衝去,餘光卻忽然捕捉到一道青黑色的身影從院角陰影中閃電般朝他撲來—正是那隻水猴子。
他心中一凜,顧不得追擊胡道人,右拳裹挾著陽煞之氣與虎形真意全力轟出,與那隻裹著腥風的利爪正面撞在一處。
「嘭」的一聲悶響,拳爪相交之處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將地面上散落的碎磚與枯葉震得四散飛揚。
秦川被這股反震之力震得倒飛出去,後背撞在院牆上方才止住身形,虎口一陣發麻。
那水猴子也不好受,被這一拳砸得連退數步,四爪在青石地上刮出數道刺耳的白痕才堪堪穩住,一雙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秦川那隻還在微微發燙的拳頭,喉嚨里發出低沉而焦躁的鳴咽胡道人見水猴子纏住了那個來歷不明的武者,心中一松,正要掐訣施術從旁助攻,眼前卻青光一閃,柳如是的狐火已劈面轟至。
他不得不收回法訣,拂塵急甩,以塵尾將狐火抽散。
柳如是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青色狐火如連珠炮般一記接一記轟來,逼得胡道人連連後退,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處。
秦川倚著院牆站直身子,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手腕,目光越過那隻正重新蓄勢的水猴子,落在院牆下正與柳如是纏鬥的胡道人身上。
他隨即又收回視線,看著眼前這隻正朝他牙低吼的妖物,微微皺起了眉頭,看來得先解決這隻水猴子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丹田深處那股剛剛突破不久的鍛骨境氣血盡數催動,周身那層淡紅的氣血薄紗驟然亮了幾分。
正好,自打踏入鍛骨境以來,他還沒真正全力爆發過。
眼下這隻水猴子皮糙肉厚、爪利如刀,倒是個極好的試刀石。
他也想看看,自己全力以赴到底有多大威力。
他不再壓制【鎮鬼惡徒】職業附帶的那股灼熱暴烈的陽煞之氣,反而讓其盡數釋放。
鍛骨境的氣血本就比凝血境時渾厚了數倍不止,此刻被這股煞氣一激,更是如滾油潑火般轟然爆發。
陽煞之氣反過來又引動氣血,兩者在體內彼此激盪、相互催發,形成了一道相互促進的循環。
他周身那層氣血薄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濃、越來越厚,從若隱若現的淡紅輕煙,漸漸凝成了一層肉眼可辨的赤紅紗霧,如同被晚霞燒透的雲層,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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