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埋伏

  第158章 埋伏

  柳如是見秦川神色,連忙解釋道:「當然你也無須太過擔心。正常來說,若非有意探查,尋常人是發現不了你這身體情況的。」

  說到這,她言語中也是帶上了幾分羞澀之意,自己倒先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我先前之所以反應這般大,是因為你我一同雙修,氣息交融之下,我對你身上的靈力與氣血遠比旁人敏感。那股氣味在你身上只是淡淡的一縷,到了我的感知里,卻像被放大了數倍。」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低了幾分,像是在替自己方才的失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只是那解釋說到一半,她臉上再度浮現些許緋紅之色。

  畢竟再怎麼合理,也抹不掉她方才差點整個人貼到人家身上去的尷尬事實,最後更是臉貼臉了。

  不過說歸說,她這番話倒確實讓秦川心裡有了底。

  他之前還有些擔心自己會不會真成了行走的「金蟬子」,走到哪兒都惹得一幫邪人妖物垂涎三尺,如今看來,這陽煞之氣的「香氣」雖然確實存在,但對尋常妖物和邪修而言,隔著距離和掩月法的壓制,遠不到能輕易察覺的程度。

  胡道人之所以能盯上他,多半還是因為當初收徒時便存了試探之心,後來又屢次近距離接觸,才有機會反覆確認。

  想到這,秦川突然有了主意,「壞了,」他皺著眉頭,出聲道:「柳姑娘,你說我這血沒害處,怎麼我那師傅說我這血脈不適合修行啊,還要拿我精血研究?」

  

  「拿你精血研究?」柳如是聽到這,臉上眉頭緊皺,「你哪個師傅?」

  「就是當初對你說過的鐵手幫的那胡道人。」

  「我當初不是說混幫派的道人大概率不是什麼好人嗎,你怎麼還拜他為師了?」柳如是語氣里已帶上了幾分責問之意。

  她這番話倒並非苛責秦川,只是當初她分明提醒過要遠離那老道,如今聽聞他不僅拜了師,還被對方索要精血,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便陡然濃烈起來。

  一個修道之人好端端地拿徒弟的精血去研究,說是替徒弟化解血脈困擾,這話騙騙剛入門的菜鳥還差不多,騙她這隻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狐妖,便是連門都沒有。

  秦川嘆了口氣,那語氣裡帶著一種「我也沒辦法」的無奈之色:「我那時剛入鐵手幫,根基未穩,他又是幫中實權之人,主動開口說要收我為徒,我總不能當面駁了他的面子。更何況...」

  他頓了頓,語氣放低了些,「我當時也以為,有個師傅領著路總歸是好事。誰料他收了我之後,隔三差五便尋由頭取我的血,先說是畫符鎮煞,後說要煉藥助我修行,我雖然心裡覺得不對,但人在矮檐下,也不好硬頂著來。」


  柳如是聽到這裡,語氣篤定道:「他取你精血,絕不是為了替你化解什麼隱患。他這麼說,十有八九是誆你放血來煉製他自己需要的丹藥。」

  秦川沉默了片刻,低聲道:「事情我已知曉,多謝柳姑娘。」

  說完這話,他也是準備起身離開,但柳如是卻是喚住了他:「你要去幹嘛?」

  「既然知曉那道人的真面目,我自然不可能再忍讓下去。」

  「你一個人不是他的對手,我幫你。」

  「那道人實力不凡,我怎麼好意思連累你。」

  大半個時辰後,秦川離開香滿樓。

  經過一番「茶里茶氣」的交談,柳如是自然而然地被他拉到了自己的陣營,相約要對付那胡道人。

  有了這隻狐妖做後盾,秦川對付胡道人的勝算也是增加不少。

  不過他也知曉,將勝算全寄托在他人身上也不現實,還是得趁這段時間多備些後手。

  夜晚,寅時中,清河縣城寂靜一片,不見半點人影。

  天上烏雲層層堆疊,將月亮遮得嚴嚴實實,不見半點星光。

  而就在城南的巷道內,此刻卻是有著幾個人影正鬼鬼祟祟,領頭的不是別人,正是秦川。

  秦川看了一眼身後幾人,出聲道:「就在前面那棟房屋了。」

  鄧逸飛點頭回道:「好,那就莫要耽擱時間,接到人後,我等便走。」

  他雖然嘴上說著「莫要耽擱」,可心裡其實並未覺得這趟差事有多緊迫。

  此番他親自出馬來接秦川,說到底有些大材小用,堂堂鎮山武館的館主,通脈境的高手,為一個凝血境的年輕人親自跑一趟夜路,說出去實在算不得多光彩的事。

  可他也沒辦法。

  前幾日秦川到武館與他商定行動細節時,言語間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緊張,翻來覆去地念叨「怕被馬閻王察覺」「怕鐵手幫在暗處盯梢」「怕我搬進武館的路上會出什麼變

  故」。

  鄧逸飛當時為了表示誠意與器重,話趕話地便順口說了一句:「你若實在放心不下,老夫親自來接你也無妨。」

  他原以為秦川會知趣地推辭幾句,給雙方留個體面,誰料那小子聽了這話竟毫不推讓,當即拱手道了一句「那便多謝館主了」。

  話已出口,他又不好收回,這才有了今夜他親自鑽進城南巷道、摸黑接人的這樁事。

  幾人又走了一段距離,到了那房屋門口後,秦川也是推開屋門。

  進了院中,一處偏屋點著火燭,紗窗上映出幾個人影。


  秦川見狀,也是急忙進屋,準備喚那幾人出來,「哎,收拾好了就快點出來,要走了。別磨蹭了,那邊等著呢。」

  鄧逸飛站在院中,沒有立刻跟進去。

  他雙手背在身後,目光隨意地掃視著這方院落的布局。

  看著看著,鄧逸飛卻莫名感覺到有些不對勁,這處房屋的雜草有些過於旺盛了吧,不像是有人經常住的樣子。

  他看向偏屋,正準備讓秦川快點,眼睛又瞄到了那紗窗外燭火映照的影子。

  不對,那人影的輪廓自始至終沒有變過,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態,根本不像活人。

  有問題!

  鄧逸飛來不及多想,腳步猛地一踏,整個人如同一道青灰色的影子從院中彈射而出,眨眼之間便已衝到偏屋窗前。

  他右掌併攏,掌緣帶著一道沉猛的勁力,毫不留情地朝那扇紗窗劈了下去。

  「嘩啦」一聲脆響,窗紙碎裂、木框崩散,整個窗戶被他這一掌生生擊碎,碎木與殘紙四散飛濺,灑了滿地。

  他探頭朝屋內看去,瞳孔驟然一緊。

  屋內根本沒有半個活人。

  桌上一盞油燈火苗微微跳動,將整間屋子照得半明半暗。

  裡面全是一個個紮成半人高的紙人,被細竹篾撐出或坐或立的形狀,身上披著舊衣

  裳,遠遠映在窗紙上時,乍一看確實與真人無異。

  見此一幕,鄧逸飛握緊了拳頭。

  他也是明白過來,從頭到尾,那小子就沒打算投靠鎮山武館。

  今夜這場「接人」,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

  鄧逸飛猛地轉身,一把拽住齊修遠的手臂,低喝一聲:「走!」

  然而他的腳步尚未邁出院門,一道陰惻惻的聲音便從黑暗中傳來:「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呢。」

  院門外,黑暗中緩步走出一道人影,正是馬閻王,他身後緊跟著錢來福。

  另一側,胡道人從巷口陰影中踱步而出,拂塵搭在臂彎里,秦川則是站在其身後不遠處。

  「鄧館主,深夜到訪我鐵手幫的地界,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也好備上一壺熱茶,儘儘地主之誼。啊」馬閻王的聲音稍顯戲謔,看著鄧逸飛的目光滿是殺意。

  鄧逸飛的目光從三人臉上依次掃過,面色沉靜如水。

  鐵手幫最頂尖的三個高手盡數到場,這絕不是臨時起意的埋伏,而是早有預謀的殺局。

  而那個將他引到此處的秦川,恐怕從一開始就是鐵手幫埋下的棋子。


  他深吸一口氣,將通脈境的護身勁力緩緩運遍全身:「馬幫主今夜擺出這般陣仗,看來是打算將老夫留在這裡了,不過你們有這個實力嗎?」

  「一個重傷不愈的通脈境,還真把自己當高手了。」馬閻王上前一步,往前邁了一步,周身氣血轟然爆發,鍛骨境巔峰的氣勢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比起之前衝擊通脈失敗時的虛弱,此刻的他氣息渾厚了不止一籌。

  雖說之前未能踏入通脈,但那批以陽煞血脈煉成的沸血丹已將他的氣血推到了鍛骨境的極限,距離那道門檻只差臨門一腳。

  下一刻,馬閻王已悍然出手。

  他雙腳猛地碾地,腳下的青石磚應聲炸裂,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般朝鄧逸飛撲去,十指如鉤,裹挾著鍛骨境巔峰的勁力,直取鄧逸飛的面門與胸腹要害。

  這一爪若是抓實了,便是通脈境的護身勁力也要被撕出一道口子。

  鄧逸飛不退反進,右拳蓄勢已久的崩山拳猛然轟出,拳鋒破空時竟帶起一股低沉的呼嘯,如悶雷滾過天際。

  拳爪相交,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自兩人之間炸開,將院中那棵老樹的枯枝震得簌簌直落。

  馬閻王被這一拳震得連退兩步,腳下青石磚又碎了兩塊,他嘴角卻是獰笑一聲,鄧逸飛這一拳雖猛,但拳勁的餘韻明顯短了半截,後力不繼,正是舊傷未愈的徵兆。

  就在鄧逸飛拳勢將收未收的剎那,錢來福已如毒蛇般從側面襲至,他反手一掌拍向錢來福,卻被胡道人甩出的一道火球逼得不得不收招回防。火球砸在院牆上,炸開一蓬碎石與火花。

  齊修遠站在一旁,有些想要參與,卻也知曉按照自己的實力貿然進去,除了添亂,起不到別的作用,就在這時,他卻是看到了秦川,下一刻,齊修遠不再猶豫,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般朝秦川射去。

  雖說上次他敗在秦川手裡,但他自己覺得那不算真正的失敗,只是他大意而已,沒有在一開始就傾盡全力,覺得一個凝血境的小子不值得他全力出手。

  而且後面也是有些小覷了那小子,與其硬碰硬了一下,這才有那般結果。

  正常來說,兩人交戰一百次,九十九次裡面他都能弄死秦川,只是恰巧遇到了那最不可能的一次而已,不過這一次不一樣了。

  這次自己對他的手段已經了解,可一不可二,同樣的坑他齊修遠不可能跳進去兩次。

  這一次,這小子必死無疑。

  秦川也是看到了齊修遠朝著自己襲來,凝血境的修為讓他不敢硬接,也是急忙躲閃。

  一追一逃間,也是逐漸遠離幾人交戰的地點。


  不久之後,秦川拐入一條極窄的巷子,跑到盡頭時腳步猛地一頓,面前是死路,一堵厚實的青磚老牆擋在前面。

  齊修遠也在巷口停了下來,看著那道被自己堵住的身影,出聲譏消道:「跑啊,怎麼不跑了?」

  秦川沒有回話,只是轉身看向齊修遠。

  齊修遠握緊拳頭,冷笑一聲:「想要向上次一樣拼命?不過我可不會像上次一樣犯同樣的錯誤。這一次,我會讓你連出拳的機會都沒有。」

  「是嗎?」聽到這話,秦川咧嘴一笑,「巧了,我也沒打算給你這個機會。」

  話音未落,他也不再掩飾自己的氣血,周身那股一直被掩月法壓制的氣息驟然爆發。

  雖說只是鍛骨境入門,但其氣血之力卻如火山噴涌般席捲而出,淡紅色的氣血薄紗在他體表緩緩浮現,如同一層被晚霞燒透的輕煙。

  將他整個人的氣勢推到了一個與方才截然不同的高度。

  「氣血如紗!」

  齊修遠的瞳孔猛地一縮,怔怔的吐出這四個字,先前臉上那股志在必得的篤定在一瞬間碎了個乾淨。

  對於武者而言,氣血渾厚到一定程度便會在體表凝成一層肉眼可見的氣血異象,其中之一便是這氣血如紗。

  可這層紗霧並非人人都有,絕大部分武者終其一生都無法將氣血凝練到這等外顯的程度,非得是根基極其紮實、氣血極其充沛的人才有望顯化。

  尋常武者終其一生也未必能摸到這道門檻,便是他師父鄧逸飛當年也是在鍛骨境大成之後才堪堪凝出氣血薄紗的雛形。

  可這小子現在居然就做到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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