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暗勁,婚宴
第132章 暗勁,婚宴
三日後,秦川從浴桶中站起身來。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握緊雙拳,骨節間發出一串沉悶而紮實的脆響,體內氣血如潮水般翻湧奔騰,那股凝而不散的勁力自丹田而起,沿腰胯一路貫至拳鋒。
一拳轟出,勁力在指尖炸響,拳風所及,窗戶紙被震得簌簌作響,幾片碎紙從窗欞上飄悠悠地落下來。
秦川閉目感受了一下,在屠夫職業帶來的加持下,這段日子他習武的進境稱得上突飛猛進。
不單單是招式方面日漸嫻熟,自身武道的境界也水漲船高,氣血愈發凝練,勁力收發之間再無半分遲滯,已是穩穩噹噹地踏入了凝血境小成的境界。
而且還不止如此!
秦川穿好衣物,來到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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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尋了一截木樁,沒有擺什麼起手式,只是雙腳微微一沉,擰腰送肩,右拳自腰側平推而出,結結實實地印在木樁之上。
遭受這一拳,木樁卻是毫無動靜,既沒斷裂,也沒開裂。
劉定正拎著一壺茶坐在院角的石墩上休憩,見他出來便一直看著。
見這一拳落下去木樁紋絲不動,他放下茶壺,出聲問道:「怎麼?今天力氣變小了?
連塊木樁都打不動了?」
秦川沒回話,收回拳頭,活動了一下指節,面上沒什麼表情。
劉定又瞥了他一眼,見他臉上那副不動聲色的表情,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慢悠悠地走到那木樁前,伸出兩根手指往秦川方才落拳的位置輕輕一碰,觸感不對!
那本該硬實的木質表面,此刻竟是一片鬆軟,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掏空了,指腹稍一用力便凹陷下去一個淺淺的坑,木粉無聲地往下簌簌直落。
劉定的手頓住了,他回過頭看了秦川一眼,眉頭皺起,上下打量。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道:「你掌握暗勁了?」
「應該是。」秦川握緊拳頭感受一下,那一拳打出去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勁力沒有像往常一樣全部轟在表面上,而是滲了進去,劉定看著他,有心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憋出一句:「凝血境入門就能摸到暗勁的門檻,你這路子走得有點歪。」
「小成了!」秦川補充了一下。
聽到這話,劉定皺著眉頭,上下端詳著秦川那張臉,半晌才擠出幾個字:「這關鍵也不在小成啊。主要是,你練武這才多長時間?」
說到這兒,他也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要知道,凝血境是武道入門的第一重境界,講究的便是凝聚勁力、錘鍊筋骨。
而這勁力的層次,又分三種,一層比一層難。
頭一層是明勁。此乃勁力之始,講究力從地起,發於腰胯,達於拳腳,勁出有聲,勢大力沉,打在人身上便是實打實的硬撼硬,剛猛直白,毫無花哨。
第二層是暗勁,便截然不同了。明勁如水潑石,暗勁卻似水滲沙。這股力道不顯於外,不露於形,看似輕飄飄的一觸,實則勁力已在接觸的瞬間透入內里,傷人臟腑而皮肉無損。
要練成暗勁,不僅對氣血的掌控要精微到毫釐之間,更需要對自身每一寸筋骨、每一絲力道的運轉都了如指掌。
尋常武者,哪怕是資質中上之輩,也至少得等到凝血境大成,氣血凝練、經脈貫通無礙之後,才有資格去摸索暗勁的門檻。
而且便是到了那一步,也得花上數年苦功,日日打磨,夜夜揣摩,方能在千百次揮拳中找到那一絲「暗勁」的微妙感覺。
劉定自己在凝血境摸爬滾打了這麼久,明勁早已使得嫻熟無比,可暗勁這一關,至今連門框都沒摸著。
至於第三層的化勁,那更是玄之又玄了。化勁講究的是勁隨意走、剛柔並濟,一拳出去,可剛可柔,可攻可守,力道收發隨心,渾然天成,已然觸及了武道的更高層次。
那是許多凝血境武者終其一生都摸不到的境界,甚至一些鍛骨境的武者也未能將其完全掌握。
而眼前這個數月前還未練武的少年,居然在凝血境剛剛小成的時候,就練成了暗勁。
劉定看著秦川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忍住,悶聲擠出了一句:「你這小子,練起武來,簡直就不像是個人。」
眼看時辰將晚,秦川也是拿上請帖,去了那王富商家。
王府嫁女,排場自是非同小可。
秦川到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王府門前那條長街兩側早已掛滿了大紅燈籠,燭光透過紅紗映得半條街都籠在一層暖融融的喜氣里。
大門著,門口兩尊石獅子脖上各系了一條紅綢,幾個衣著齊整的小廝正立在台階上迎客,來往賓客絡繹不絕,作揖寒暄之聲此起彼伏。
遞上請帖,秦川便被一個笑臉相迎的丫鬟引進了正廳。
廳內擺了不下二十桌酒席,觥籌交錯間人聲鼎沸,正中牆上貼著一幅斗大的雙喜字。
王富商正站在一旁,紅光滿面地招呼著各路親朋。
秦川見了,倒也沒上去說什麼,而是尋了一處靠邊的酒席落了座,目光掃過廳中來往的賓客。
忽然,他的視線在一個熟悉的身影上停了一瞬。
那人穿著一身青灰色長衫,正是縣衙主薄馮書。
見狀,秦川也沒過多注意,瞄了一眼便不再關注。
片刻後,馮書也看到了秦川。
那張原本談笑間的臉在一瞬間變得鐵青,手指緊緊捏著筷子,恨不得當場將其折斷。
就是這小子,若不是他,自己怎麼會落到今日這般田地?
雖說他如今仍是清河縣主簿,頭上那頂官帽還在,可縣令張大山待他的態度早已大不如前,從前有什麼事都會喚他到跟前商議,如今卻連正眼都懶得多給一個。
至於府城那位方明遠方學政,更不用提,自打童試那樁烏龍事之後,兩人便徹底撕破了臉,再無半分交情可言。
上有縣令冷落,旁有學政交惡,下有同僚們察言觀色後有意無意的疏遠,他在這清河縣衙里已是四面楚歌,前途一片黯淡,再無任何上進的指望。
而這一切的源頭,那個害他落到這般田地的禍根,就坐在離他不過三張桌子遠的地方0
馮書只覺得胸口一股怨氣堵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來。
他的目光死死剜了秦川幾眼,端起酒直接飲下,烈酒入喉也沒沖開那口氣,反而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湧,只覺胸中這股怨氣不發泄出來不行。
就在此時,他餘光掃到了旁邊兩桌的賓客。
那兩桌坐的人與周圍賓客明顯不同,一個個身板硬朗,腰杆挺得筆直,坐姿透著常年習武之人特有的穩健。
桌上擺著的酒罈比旁桌大了兩圈,酒杯也是粗陶大碗,一口下去便是半碗,酒水順著下巴往下淌也不在乎,抬手一抹便繼續夾菜。
那兩桌坐的是鎮山武館的人,王府的兒子在鎮山武館學武,與師兄弟們情誼匪淺,如今王府辦喜事,他那些同門的師兄弟自然也被邀請來吃酒,坐了滿滿兩桌。
馮書的目光從那些人的身形和姿態上一一掃過,心裡漸漸有了計較。
這兩桌可不是尋常人,皆是凝血境的武道高手。而且其中幾人更是凝血境大成,拿了武舉上榜的名額,算是朝廷認過身份的,一身實力自然不用多說。
為首的那人坐在正中間,身形最為高大,肩寬背厚,一張方臉稜角分明,正是武館大師兄齊修遠,清河縣武舉的榜首。
馮書看著這一幕,眼睛也是眯了起來。
往昔身為縣衙主簿,他也沒少和武館的人打交道,自認也算得上是有幾分交情。
如果自己讓他們幫忙做一件小事,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應該不會被其拒絕。
時間悄然流逝,酒過三巡,席間的氣氛愈發熱絡起來。
推杯換盞之間,眾人的麵皮上都染了三分酒色,說話也比方才放開了許多。
王富商端著酒杯,正陪著一圈人喝得熱鬧,這些皆是他經商多年的老友,其中一人來自府城,平日裡見一面都不容易,今兒借著嫁女的好日子才湊齊了一桌。
那人姓沈名達,穿著杭綢長衫,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白玉佩,談吐間帶著幾分府城人特有的優越,一開口便是「府城如何如何」「京城又如何如何」,倒也不太惹人厭,只是話里話外透著一股自己見過大世面的派頭,言語間有些嫌棄這清河縣。
眾人換盞交錯間,話題也是越聊越廣,也不知是誰先起的頭,話題忽然拐了個彎,轉到了「嫁妝畫」和「春宮圖」上頭。
「哎,說起這個。」沈達飲了一口酒,放下杯子,面上帶著幾分得意的神氣,「我那家裡藏著一套春宮圖,可是名家所繪,筆法精妙絕倫,每一處都堪稱匠心獨運。你們是沒見過,那線條、那色彩、那人物神態————嘖嘖。」
他說罷,自覺露了臉面,便捻著鬍鬚笑,等著眾人艷羨稱奇。
王富商端著酒杯,原本正笑眯眯地聽,聽到這兒卻忽然嗤了一聲,不輕不重地搖了搖頭,把酒擱了下來。
「你那也叫春宮圖?」他開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沈老弟啊,不是哥哥我說話不中聽,你方才說的那套東西,若真拿過來叫我瞧,怕是不堪入目。」
沈達臉上的笑意登時僵了一僵。當著這滿桌人的面被這般直白地駁了面子,他面上頓時有些掛不住,耳根泛了一層薄紅,放下酒杯便辯道:「王兄這話可就小瞧人了。我珍藏那套春宮圖,可是花了整整數百兩銀子才從畫師手中收來的。而且你可知,那畫師可是得過林大家相邀的。」
此話一出,旁邊一人似乎想起了什麼,出聲問道:「可是名動淮河兩岸三地的花魁,號稱畫中美人」的林大家林落花?」
「自然!」見有人識貨,沈達臉上也是浮現出得意之色。
得到答案以後,眾人也是紛紛出聲肯定道,」居然得到了林大家相邀,那畫師的技藝自然不必多說。」
「確實,那位林大家的名聲我也聽說過,容貌絕美,一眼看去就好似從畫中走出的美人兒一般,這才有了那畫中美人」的稱號。而且我聽聞這位林大家極好作畫,尤擅人畫!但凡畫技出眾,聲名遠聞者就會得到其相邀一聚。畫師也無不以被其相邀為榮。」
「若是那畫師得了那林大家相邀,那沈兄言語確實沒有誇大,乃是實話。」
「嘖嘖,數百兩銀子收來的珍品,又得了林大家青眼,沈兄這福氣可不小啊。」
聽著這些話,沈達臉上的笑意也是越發明顯,他看向王富商,出聲道:「王兄,你久居清河縣,不聞外面繁華,我也理解,日後可莫要再在人前這般言語,免得逗人發笑。」
王富商聽完,卻只是哈哈一笑。
——
他伸手拍了拍沈達的肩膀,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老成,又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沈老弟啊沈老弟,我既然敢這般說,自然是有我的底氣。你這是沒見過真正的好東西,才拿那百兩銀子的尋常貨色當寶貝。你那畫若是絕品,那我家裡藏的那一套,便稱得上神品了。」
他說著,放下酒杯站起身來,沖在座眾人一拱手:「諸位且稍坐,容我回屋取個物件來叫你們開開眼。我這套春宮圖,才是真正稱得上「絕品」二字的好東西。」
眾人聞言,頓時來了興致,紛紛催促他快去快回。
沈達坐在一旁,麵皮緊繃著,雖然嘴上沒再說什麼,但那表情分明是等著看能拿出什麼名堂來。
王富商也不多說,轉身便往後院去了。
不多時,他便捧著一個尺許見方的檀木盒子回到席間。
他讓人將桌面上的杯盤碗碟盡數撤去,拿乾淨的抹布細細擦拭了兩遍,隨後屏退左右侍酒的侍女,才小心翼翼地將那檀木盒打開。
他從盒中取出一卷畫軸,並沒有急著展開,而是先環顧了一圈,掃過眾人好奇的目光,咧嘴一笑,隨後雙手各執一端,緩緩將那畫軸鋪展開來。
與此同時,——
王府之外的一條巷子裡。
秦川走著走著,忽然腳步一頓,緩緩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只是負手站在原地,沉默了幾息。
巷子裡空蕩蕩的,兩側是高聳的院牆,頭頂則是一線狹長的夜空,半輪殘月掛在其上,旁邊還有幾顆星子冷清清地伴著。
「諸位,」秦川開口了,「跟了這麼久,還不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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