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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阿爾德里奇 (4k)

  第96章 阿爾德里奇 (4k)

  「不完全是白跑,」帕恩說道,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畫布上,沒有移開,「那些靈性殘留雖然不算強,但能留下這種程度的痕跡,說明他在畫這些東西的時候進入了一種比較深度的專注狀態。

  

  從靈性層面來說,那種狀態和普通人在進行日常活動時留下的靈性痕跡不在同一個量級上。

  以他的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況,支撐那樣的專注是需要消耗很多東西的,如果他持續這樣下去,他的靈性結構可能會受損。

  帕恩把話說完後頓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不過埃伯說得對,那些畫本身沒有超凡屬性。」

  卡特聞言,換了一條腿支撐體重,目光從帕恩身上移到了樓梯方向,然後又收回來。

  「而且,」他說,語氣比剛才稍微認真了一點點,「你們不覺得問題的關鍵不在這個畫家身上嗎?他提了兩次那個叫皮克曼的人。

  每次提到這個人他的狀態都會變得更興奮,相比之下,他在這間屋子裡畫了什麼東西反而沒那麼重要。」

  埃伯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帕恩也沒有反駁,卡特這句話確實沒有錯。

  卡特繼續說:「按照他妻子所說,他在遇到那個皮克曼之前是正常的。

  變化發生在一個多月前,或者說從他去看了那個人的畫室開始。

  這就有意思了,一個神秘的畫家,畫了一些讓人看了之後會忘記呼吸」的畫。

  你們不覺得這個人的出現和消失都太過巧合了嗎?

  埃伯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思考什麼。

  帕恩看著他,沒有急著接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他再繼續。

  「當然,」卡特把雙手從胸前放下來,插進褲袋裡,語氣里的漫不經心又恢復到了之前的水平。

  「也有可能他說的那個皮克曼根本不存在,是他自己精神崩潰之後投射出來的一個形象。

  畢竟他現在的狀態也確實夠糟糕的,這種情況在長年從事創作的人身上並不罕見,把某個臆想中的偶像當作參照物來支撐自己的創作欲,最後偶像坍塌,自己的精神也隨之垮掉。」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畫布,「不過考慮到那些畫的細節確實超出了普通精神病人的水準,也不能完全排除真的存在過這麼一個人,畢竟那些筆觸細節還挺有特色的。

  說完卡特就安靜下來了,像是在這個話題上已經耗盡了興趣,目光轉向窗外被窗簾遮了大半的光線。

  帕恩將桌面上的畫布重新疊放整齊,推回到桌角,「一切的一切,還是得等見到他本人才能蓋棺定論。」


  大約過了一分多鐘,樓上傳來敲門聲,然後是一陣低語,聽不清內容。

  又過了一會兒,樓梯上響起了新的腳步聲,腳步聲停在了會客室門口。

  帕恩幾人回過頭。

  阿爾德里奇·莫蘭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沾滿顏料點的舊襯衫,扣子系得歪歪扭扭,下擺一半塞進褲腰一半垂在外面,頭髮亂糟糟的,胡茬覆蓋了大半張臉,顏色深淺不一。

  眼眶深陷,眼白泛著不均勻的淡黃色,嘴唇乾裂,嘴角還殘留著一小片已經幹掉的顏料漬。

  眼前的阿爾德里奇,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了十幾歲。

  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目光在房間裡三個人身上緩慢地移動了一圈,最後停留在帕恩身上。

  他盯著帕恩看了幾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們來,是為了看畫嗎?」他的嗓音沙啞低沉。

  看來莫蘭太太沒有對他說出實話,而是選擇隱瞞了帕恩一行人來的目的。

  帕恩能看到他歡骨下方的皮膚緊貼著骨骼輪廓,借坡下驢地說道:「我們想看看您的畫,特別是關於您最近在畫的東西。

  ,阿爾德里奇沒有立刻接話。

  他緩緩走進會客室,在帕恩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最近畫的東西?」他重複了一遍帕恩的話,「你們看到了?

  3

  「您的妻子給我們看了幾幅。

  「」

  阿爾德里奇點了點頭,然後他抬起頭來看著帕恩,目光里有一種混合了焦躁和狂熱的神色,像是一個憋了太久終於找到人傾訴的人。

  他盯著帕恩看了幾秒,然後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被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條裂縫往外滲。

  「你們想看我的畫?」他重複了一遍,語氣里那種焦躁和狂熱混合的色調變得更加明顯,「不是剛才那幾幅......是新的,我昨晚剛畫完的那一幅!

  」

  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站起來了,動作比剛才坐下時快了不少,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某種新的能量。

  他走到會客室門口,回頭看了帕恩一眼,「跟我來。」

  莫蘭太太微微張了一下嘴,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出聲。

  她看著阿爾德里奇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然後將目光轉向帕恩,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擔憂和猶豫的神色。

  帕恩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起身跟了上去。


  樓梯上的腳步聲比剛才快了一些。

  阿爾德里奇走在前面,步伐帶著一種幾乎要小跑起來的急促感,舊拖鞋在木階梯上發出連續的啪嗒聲。

  他在二樓走廊盡頭停住腳步,推開右側那扇門,側身讓開通道。

  「進來吧,」他說,聲音里透著一種近乎亢奮的急切,「可能顏料還沒完全乾透,你別介意。」

  帕恩、埃伯、卡特和莫蘭太太紛紛走進畫室。

  房間比帕恩從樓下觀察時猜測的要大一些,但大部分空間都被堆積的畫布和畫具占滿了。

  靠牆立著好幾排畫架,有些上面還繃著沒畫完的布面,顏料管散落在各處,有的擰開了蓋子晾著,有的被壓扁到只剩下最後一點。

  空氣中顏料和松節油的氣味比樓下更濃,帕恩覺得這裡待上一兩個小時自己的身上都會染上這個味道。

  阿爾德里奇徑直走向房間最里側,那裡立著一個比他胸口略高一些的畫架,畫布是近平長方形的,大約半人高。

  他沒有急著展示,而是先在畫架前站了兩秒鐘,然後他側過身,讓出視線的通道。

  帕恩走上前去。

  那幅畫的整體色調是暗的。

  暗紅、深褐、灰綠,幾種顏色在畫布上混成一團。

  畫面中央有一張長桌,桌面傾向上方,透視處理得並不規整,但那股視覺重心卻出奇地穩定,將視線牢牢鎖定在畫面的正中間。

  桌子周圍坐著一圈人形生物。

  它們的形體輪廓大致維持著人類的比例,但每一處細節都有著異樣的畸形。

  有的頭部和肩部之間沒有明顯的脖頸結構,像是頭顱直接從胸腔上方長出來的;有些手臂的長度明顯與軀幹比例不符,肘部關節的彎曲方向甚至反向彎折。

  它們的面部的五官幾乎都處於一種模糊的狀態,眼睛、鼻子、嘴的位置錯落著打散重排,像是在畫布上反覆塗抹刮擦後再落筆。

  而在長桌中央,一具赤裸的人體橫放在桌面上。

  它的腹部被從胸骨下方一直剖開到恥骨上方,切口邊緣的筆觸鋒利而細緻,內臟器官被幾隻「手」粗暴地扯出來,泛出各色的猩紅。

  胸腔內部的深色陰影呈現出一種錯亂的層疊感,像是裡面填了太多的顏色,反而吞噬了原本該有的形態。

  這具人體的面部是唯一一處有明確細節的位置。

  它的嘴微微張開,眼睛半閉,表情很難判斷是痛苦還是安詳,或者兩者都有一點。

  它的右手垂在桌沿外側,指尖幾乎要觸碰到畫面底部邊緣。


  帕恩盯著那幅畫看了幾秒,「一群偽人圍著桌子分食人肉?」他心裡對畫的內容有了大概的概念。

  帕恩的菌絲網絡在進入畫室的那一刻就給出了清晰的信號,這幅新畫的靈性殘留濃度比他之前看過的那幾幅高出不止一個級別。

  埃伯在他身側站定,目光在畫布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她的呼吸節奏微微慢了下來。

  「怎麼畫出來的,」卡特的聲音從帕恩身後傳來,像是看到了什麼令人噁心的東西,「你有模特嗎?

  ,阿爾德里奇站在畫架旁邊,雙手垂在身側,聽到這個問題之後,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沒有,」他說道,「我記下來的。

  ,「從哪裡記下來的?」卡特接著問道。

  阿爾德里奇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那幅畫上,「從皮克曼的地下室里。

  ,「又是這個皮克曼...」帕恩心裡對這個所謂的「皮克曼」抱有的好奇更進了一步。

  阿爾德里奇抬起頭來,目光從畫布上移開,落在帕恩臉上,聲音比剛才稍微穩定了一些,「那些東西......他說是照著真實的東西畫的,但...但我不是,我只是憑藉記憶把他的那幅畫偷了過來...

  「」

  「我以前根本不會畫畫。」他說,語速突然加快了,「我以前畫的東西都是膚淺的、

  表面的、不值一提的!

  我以為我懂色彩,懂構圖,懂光線,但真到我看到了他的作品,我才知道自己畫的那些東西有多可憐!」

  埃伯見畫家越來越激動,當即出聲問道:「可以跟我們說說你說的那個皮克曼嗎?

  他的脊背挺直了一些,目光也變得比剛才更亮,「理察·厄普頓·皮克曼,你看過他的畫嗎?

  「」

  幾人搖頭,卡特則直言不諱:「皮克曼?聽都沒聽過,估計跟你一樣不是什麼出名的人吧。

  「」

  「他畫的東西————」阿爾德里奇沒有理會卡特,他的聲音變得更低了,低到像是怕被房間外的人聽到,「他畫的是真實的,那些生物,它們不是幻想出來的,它們是存在的!

  他見過它們!他畫下來的就是它們本來的樣子!」

  他說到這裡時,身體微微前傾。「我去他的畫室看過三次,第三次去的時候,他讓我看了地下室里的畫。

  那些畫......我看了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我知道這個世界的表面之下還有另一層,我以前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去看到它,但他知道!他畫出來了!」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語調也越來越急促,「然後我回來想畫,我拼命地畫,顏料用掉了幾十管,畫布鋪滿了半個畫室。

  但無論我怎麼畫都畫不出他那種感覺,我的筆觸不夠狠,我的顏色不夠深,我看到的那些東西,它們在我腦子裡清清楚楚的,但我畫出來就變成了一堆廢物。」

  阿爾德里奇低下頭,雙手撐在桌面上,肩膀微微發抖,「我只是想畫出一幅能接近他的畫,一幅就好。」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帕恩看著阿爾德里奇低垂的頭顱,他的呼吸也不均勻,像是長時間處於一種持續的緊繃狀態。

  「你最近和皮克曼還有聯繫嗎?」帕恩問道。

  阿爾德里奇搖了搖頭,「我已經三周沒見過他了,我給他寫過信,他說他最近不在本地。」

  帕恩和埃伯交換了一個眼神。

  埃伯將桌上的畫布輕輕推回阿爾德里奇面前,溫和地說了一句:「您畫得其實不差。」

  阿爾德里奇在埃伯說完那句話之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短促的苦笑。

  他的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那笑聲很快就消散了。

  「不差?」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你說的是不差」。」阿爾德里奇低下頭看著桌面上那幾幅畫,目光在那些扭曲的形體上緩慢地移動,像是第一次認真審視自己的作品。

  「我以前聽到別人說不差,會覺得那是誇獎,但現在...」他頓了一下,「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

  「」

  他抬起目光,看著帕恩,「但皮克曼的畫不一樣!你看他的畫,你沒辦法說出不差」這個詞。

  你第一眼看到的時候...「阿爾德里奇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回憶那個瞬間,「你甚至會忘記呼吸。

  你的大腦會先停頓兩秒鐘。然後你的手會開始發麻。那是什麼感覺?

  ,7

  「你確定你在進他畫室前沒有服用什麼不該用的藥物?會致幻的那種?」卡特似乎對於阿爾德里奇說的話十分不耐煩。

  「卡特!」埃伯當即回頭,怒目瞪著他,表情認真。

  卡特見此當即擺擺手,似乎是妥協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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