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理察·厄普頓·皮克曼
帕恩的目光移向第二幅。
這幅畫的尺寸和第一幅相當,但內容完全不同。
畫面上是一個盤踞在岩石上的生物,形體介於人和爬行動物之間,脊背弓起,四肢關節反曲著撐在身下。
它的頭部沒有明顯的五官,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密集的、旋渦狀的線條,像是被抹去了面部之後又重新塗抹過多次。
皮膚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片狀紋理,每一片都畫得很仔細,但整體的透視關係卻完全錯亂,像是畫者同時在用兩個完全不同的角度觀察同一個物體。
他翻開了第三幅,這幅比前兩幅都小。
那是一個半埋在泥土裡的頭顱,巨大,比例失調,面部特徵像是被擠壓過一樣朝中心聚攏。它的嘴部張開成一道不規則的弧形,口內沒有牙齒,只有層層疊疊的深色褶皺向內延伸,像是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
「藝術風格獨特啊...」帕恩不禁搖搖頭,心裡默默想到,同時轉向埃伯,開口說道:「這畫上面有靈性的殘留。」
埃伯聞言湊近了一些,目光在幾幅畫上仔細地掃了一遍,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向莫蘭太太問道:「他以前畫過這種風格的東西嗎?」
莫蘭太太神色憂慮地搖了搖頭,「從來沒有,以前他畫風景、畫肖像,偶爾畫一些帶點幻想色彩的東西,但都是漂亮的、完整的、讓人願意多看幾眼的。
這些東西......」她指了指桌上的畫布,「他說這是他最近幾個月最滿意的作品。」
卡特從門邊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目光在畫面上停留了大概幾秒,然後直起身來,隨口評價:「這畫得可不太像一位小有名氣的畫家啊,線條潦草,構圖鬆散,配色也有點......怪,放在市面上恐怕連個不錯的價都賣不出去。」
莫蘭太太沒有說話,她的目光依然落在那幅畫上,像是聽到了這句話,但不想回應。
卡特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收斂了一些,沒有再開口評價那些畫的質量,只是站在桌邊看著那些扭曲的形體,目光在每一幅畫上停留的時間都長了一些。
「他為什麼會突然開始畫這種東西?你有什麼頭緒嗎?」帕恩問道。
莫蘭太太猶豫了一下,她的目光從畫布上移開,落在帕恩臉上,像是在衡量該不該說。
「大概一個多月前,」她開口說,「阿爾德里奇在鎮上的畫材店裡遇到了一個人。
回來後他的情緒很不錯,說碰到了一個真正的天才畫家,說那個人畫的東西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連續好幾天都在興奮地聊那個人,說那人住在鎮子另一頭,有一間堆滿畫的地下室。」
她抿了一下嘴唇,「阿爾德里奇去過他的畫室幾次,每次回來都很晚,有時候第二天凌晨才到家。
最後一次回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一樣,不興奮了,也不說話,把自己關在畫室里,然後開始畫這些東西。「
「那個人叫什麼?」帕恩問。
莫蘭太太想了想,眉頭微微蹙起,「阿爾德里奇提過他的名字......但我當時沒太在意。好像叫......理察......理察·厄普頓·皮克曼。」
「理察·厄普頓·皮克曼?」她報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帕恩沒有在記憶中找到對應的信息。
但他注意到埃伯的筆尖在記錄本上停了一瞬,她抬眼看了帕恩一下,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阿爾德里奇從那之後就像變了一個人,」莫蘭太太繼續說,「他不再跟我說話,不再按時吃飯,甚至不再下樓。
他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我見過他半夜站在畫室門口,手裡攥著畫筆,對著空白的畫布發呆,一站就是幾個小時,我跟他說話,他半天才回應,有時候根本不回應。「
她低下頭,聲音變得很輕,「我感覺不是有什麼靈異的東西在這個房子裡,是有什麼東西在阿爾德里奇自己腦子裡。」
帕恩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落在那幾幅畫上,重新審視了一遍。
隨後開口說道:「這個房間裡確實有靈性殘留,但殘留的來源是那些畫本身,而不是某種獨立存在於房子裡的超凡生物。
畫家在繪製這些扭曲形體的過程中,將自身的精神狀態和注意力灌注進了顏料和畫布中。
真正的問題應該是阿爾德里奇本人。」
帕恩將兩幅畫布翻回到正面,抬眼看向莫蘭太太:「我們能見見他嗎?」
莫蘭太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他在樓上,我去叫他下來,不過他不一定會願意下來......」
她起身走出會客室,腳步聲沿著樓梯向上遠去。
莫蘭太太的腳步聲沿著樓梯向上遠去,在二樓拐角處停頓了一下,然後是一扇門被輕輕叩響的聲響,隔著樓板傳下來,沉悶而模糊。
會客室里安靜了幾秒,帕恩的目光還落在那兩幅畫布上,指尖搭在畫框邊緣,沒有移開。
埃伯率先開口了,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了一些:「那些畫裡的靈性殘留不算強,但分布的狀態明顯不太對。
正常情況下,如果是畫者將情緒灌注進顏料里,靈性殘留應該是均勻分布在畫布表面的,但這幾幅畫...」她指了指第一幅畫中央那個模糊的人形輪廓,「靈性殘留集中在一個點上,像是有人把顏料塗上去之後,又專門在那個位置施加了額外的注意力。」
卡特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聽埃伯說完之後輕輕嘖了一聲。
他的目光從那幾幅畫上掃過,然後移開,像是已經看夠了,「也就是說,這個房子裡根本沒有什麼超凡生物。」
卡特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這不就結了嗎」的感覺,「就是一個畫家精神狀態出了問題,畫了一些不太正常的畫,他妻子覺得害怕就往秘訪局寄了一封信,這種事放在任何一座城市裡都算不上案件。」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目光落在埃伯身上,「說句實話,這種事交給當地警署就夠了,一個精神狀況不佳的畫家,一個受到驚嚇的妻子,根本不需要出動獵魔人來處理,我們這趟大概就是白跑一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