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古怪的畫
第94章 古怪的畫
帕恩率先跨過門檻。
在他踏進室內的那一瞬間，鞋底觸碰到玄關地板的同時，一股混合了顏料、松節油和舊紙張的氣味立刻包圍了他。
那氣味不濃烈，但浸透得很深，像是已經在屋子裡累積了數周，緩慢地滲入牆壁和家具的纖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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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光線比室外暗了一個層級。
「畫家的房子會這麼昏暗嗎...」帕恩心裡不禁冒出一個疑問。
客廳的窗簾拉得很密，是那種厚重的深色布料，只有邊緣幾縷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深色木地板上切出細長的亮條，照見空氣中緩慢浮動的細塵。
帕恩注意到牆角有一盞煤氣燈，燈罩上積了一層灰，像是很久沒有被點燃過。
埃伯緊跟著帕恩走了進來，她的目光比帕恩更細碎地掃過整個客廳。
沙發上的靠枕擺放得歪歪扭扭，茶几上有幾隻疊在一起的空茶杯，壁爐台上沒有擺放任何裝飾品，只有一根落灰的火鉗斜靠在爐口邊緣。
卡特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他的腳步比前兩人都更從容，進門的時候微微彎了一下腰，像是習慣性地避讓門框上沿，雖然那門框的高度對他而言完全不必彎腰。
卡特站在玄關處掃了一眼客廳，然後伸手用指腹在門邊的置物架表面抹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指尖上沾的灰，沒說什麼。
莫蘭太太在他們身後關上了門，隨他們穿過客廳。
帕恩注意到客廳牆壁上掛著幾幅尺寸不一的畫框，都是風景畫，色調偏沉，雲層畫得厚重而低垂，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但每一幅畫的懸掛位置都有些偏移，有的偏向左側，有的略微歪斜，像是有誰在近期把它們取下又重新掛上去過，卻沒有認真對齊。
「這些畫是您先生畫的？」埃伯在路上出聲問道，目光掃過其中一幅。
「都是，」莫蘭太太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聲音從前方傳來，「客廳里掛的都是他前兩年的作品。那時候他畫的東西還算正常。」
她話語裡帶著十分明顯的疲憊。
「意思就是現在畫的很不正常咯。」帕恩緊接著問道。
莫蘭太太微微一怔，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不好的東西，臉色更加不好了。
她沒有回答帕恩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地往前走。
他們穿過客廳，走進廚房後面一間不大的會客室。
這間房間比客廳更小，只有一張深色木桌、三把靠背椅和一隻半開著的柜子。
窗戶的窗簾同樣拉著，但比客廳的那層薄一些，光線勉強能夠照出桌面上的紋路和茶杯的輪廓。
莫蘭太太在桌子一側坐下來，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手指上，像是在整理語言。
帕恩在她對面坐下。
埃伯拉開旁邊的椅子落座，動作輕而利落。
卡特站在門邊，沒有坐，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搭在椅背上，目光不緊不慢地掃視著房間裡的陳設。
莫蘭太太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把接下來要說的話全部理順，然後開口說道：「他以前不是這樣的，阿爾德里奇一直是個正常的人，雖然搞藝術的人多少都有點古怪。
之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就喜歡在半夜畫畫，有時候會把畫架搬進花園裡對著月亮調色，但他至少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每天按時起床，在畫室里待到下午，偶爾出來喝杯茶，晚飯前會出來走一圈。我們在這裡住了四年，從來沒有出過任何奇怪的事情。
帕恩安靜地聽著，埃伯微微前傾，沒有打斷她。
卡特則「嘖」了一聲，「莫蘭太太，我們來這裡不是來聽你說這些無關緊要的回憶的，麻煩說重點。」
埃伯聞言回頭看了卡特一眼，表達了對卡特如此不禮貌言行的不滿，她臉上帶著微笑，對莫蘭太太安慰似的說道：「沒事，莫蘭太太，你繼續說。
，「變化是在大概三周前開始的，」莫蘭太太似乎也沒有理會科特的言語，半低著頭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起初是畫室的門鎖換了，他說是想換一把更好的鎖，怕顏料和畫具被偷。
我沒多想，以為他就是心血來潮。
然後他開始把自己關在裡面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連續兩三天都不出來。
我把飯菜放在門口，他會拿進去吃，但從來不會當著我的面開門。
「」
她停了一下，目光從手指上抬起來，看了一眼窗外，又落回來。
「後來我開始好奇他在裡面畫什麼，因為每次他從畫室出來的時候，他的臉色都越來越差。
眼睛凹進去，嘴唇乾得起皮，像是好幾天沒睡過覺。
我問他畫了什麼，他從來不說。
「」
莫蘭太太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直到上周，他終於拿了一幅畫出來給我看，他說那是他最近最滿意的一幅。
她的聲音低了一些，「我看了之後......當晚沒睡著。
，帕恩注意到她交握的手指又收緊了一點。
「那幅畫裡畫的是什麼？」埃伯語氣關心地開口問。
莫蘭太太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站起身來，走到會客室角落那隻半開的柜子前，蹲下身，從柜子底層抽出兩張尺寸相近的畫布。
她沒有立刻拿過來，而是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會兒，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準備，然後才轉身走回桌邊，將兩張畫布並排放在桌面上。
第一幅畫的主體是一片灰綠色的原野，色調偏暗，筆觸凌亂鬆散。
遠處的天空泛著不正常的深紫色，地平線附近有一團模糊的深色輪廓，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但畫布中央有一處筆觸明顯比其他部分更密更細，顏色也更深，像有人用極尖的筆尖反覆描畫過同一個位置。
那構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不完全，邊緣不規則，像一團未完成的墨跡。
帕恩的菌絲網絡在這幅畫被放到桌面上的瞬間給出了反饋。
他能感覺到那股彌散在整個屋子裡的靈性殘留正在向這個方向聚攏，源頭就集中在畫布中央那個人形輪廓的位置。
「這畫有古怪.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