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畫

  第97章 畫

  阿爾德里奇看著帕恩,不等帕恩開口,他自己接了下去:「那是你意識到真實這兩個字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

  

  你以為你看到的世界是真實的,但當你站在他的畫面前的時候,你才發現你之前看到的都是假的。」

  帕恩幾人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阿爾德里奇,也沒有試圖把他從那種亢奮狀態里拉回來。

  埃伯在此時開口了,聲音平穩:「您第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他給您看了什麼?」

  阿爾德里奇的目光從帕恩臉上移向埃伯,像是才意識到房間裡還有另一個人在聽他說話。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梳理記憶。

  「第一次見面是在鎮上的畫材店,我在挑顏料,他在櫃檯那邊跟店主閒聊。

  他穿著一件舊風衣,口袋裡插著一卷畫布。

  我看到那捲畫布的邊緣有一小截露出來的部分,只有這麼寬...」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個約兩指寬的間距,「但已經足夠讓我注意到上面畫的東西不一樣了。

  ,阿爾德里奇頓了一下,「我跟他說了句話,我問他畫的內容是什麼。

  他看了我一眼,然後說,你想看的話,可以來我的畫室,我住在鎮子東邊他說那話的語氣很隨意,像是邀請我去喝杯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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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你去了?」卡特的聲音從門邊傳來。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語氣裡帶著那種漫不經心的腔調,談不上尊重,「然後呢?他的畫室是什麼樣的?」

  阿爾德里奇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轉向卡特,像是第一次真正注意到這個人的存在。

  他上下打量了卡特一眼,然後收回目光。

  「他的畫室很普通,」阿爾德里奇說道,「從外面看就是一間普通的老房子,牆皮有些脫落,院子裡長滿了雜草,但地下室不一樣。」

  他的聲音又低了一些,「地下室很大,牆壁是石砌的,沒有粉刷。

  燈是那種吊在屋頂上的煤油燈,光線很暗。

  畫布從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立著、靠著、掛著的都有。

  有些畫被蒙著布,有些就那麼晾在那裡。」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一下,「我看的第一幅是一幅半成品,畫面上是一個蜷縮在陰影里的東西,輪廓模糊,色調渾濁。

  我當時看不出它具體是什麼,但我盯著看久了之後,感覺自己的視線有點不受控制。

  不是那種因為光線暗而產生的錯覺,是更具體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畫面深處動了一下。」

  「可能是靈性共鳴...」帕恩在腦子裡冒出了一個想法,給阿爾德里奇的描述下一個定義。

  阿爾德里奇不知道帕恩心中所想,繼續說道:「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但當時我不懂,我跟他說:這幅畫很......有力量。

  他笑了一下,然後他帶我看了地下室里最裡面的那些畫。

  「」

  阿爾德里奇停頓的時間比剛才更長了一些,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沒有再叩動。

  「那些畫的內容......我到現在還分不清楚那到底是他臆想出來的,還是他看到之後照著畫下來的。」

  「那些畫裡......都畫了些什麼?」埃伯問。

  阿爾德里奇沉默了很久。

  久到莫蘭太太從門邊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提醒他什麼,但又沒有真的開口。

  然後阿爾德里奇說話了:「有一幅畫裡是一個站在門口的人,穿著深色衣服,背對著畫面,頭髮貼著後頸。

  畫得很細,每一根髮絲都能看清。

  但你盯著那幅畫看久了之後會發現一個細節,那扇門是開著的,門裡是一片黑,那個人站在門口,半個身子已經邁了進去。」

  他咽了一下口水,聲音更輕了。

  「門裡有幾個形體,它們的輪廓......」他抿了一下嘴唇,「我到現在也描述不出來它們到底是什麼樣的。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狀,但你看過去的時候,你的眼睛會自己把某些東西填進去。每次看都會填進去不同的東西。

  ,阿爾德里奇停下來,像是走到了語言能到達的盡頭。

  帕恩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問了一句:

  :「您覺得那些畫裡的東西,是真實存在的嗎?

  阿爾德里奇聽到這個問題之後,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進行思想鬥爭。

  「我...我不知道。」他最終說道,這三個字他答得很慢,像是已經在這個問題上耗費了很多時間卻始終沒有得到確切的答案。

  「我不知道到底是我太想看到它們了,還是它們本來就在那裡,只是以前我根本找不到通往那個地方的路。」

  他抬起頭看著帕恩,目光比剛才柔和了一些,但他面部的憔悴和疲憊依然沉重明顯,「你能幫我找到那個答案嗎?

  T

  帕恩將桌面上的畫布重新疊放整齊,推回到桌角,然後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阿爾德里奇低垂的頭顱上。


  他沒有對阿爾德里奇最後那句話做出直接回應。

  「皮克曼的住址您還記得嗎?「帕恩問道。

  阿爾德里奇抬起頭,像是被這個具體的問題拉回了一點現實。

  他眨了眨眼,目光在帕恩臉上停了一會,然後緩緩開口道:「鎮子東邊,沿著主路一直走,過了磨坊之後左拐有一條窄路,走到底是一棟灰白色的舊房子。

  外牆的牆皮掉得很厲害,院子裡的荒草快齊腰深了,門口有一棵枯死的梧桐,樹幹上有...」他想了想,繼續說道:「樹幹上刻著一道很長的豎直傷疤,像是被誰用刀划過。」

  帕恩又問了些關於皮克曼外形的細節。

  阿爾德里奇描述得並不算清晰,「他比我高半個頭,大約四十歲上下,頭髮偏深,經常戴一頂舊氈帽,他說話時語速不快,但每句話之間的停頓很短,像是已經預先想好了全部的內容,他的眼睛————

  」

  阿爾德里奇在這裡停了一下,「他的眼睛顏色偏淺,可能是淺棕或者灰綠,但我記得最清楚的是他看人的方式,他看你的時候視線會先落在你的肩膀上方,然後緩慢下移,掃遍你的全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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