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真實調查員（下）

  「哪來的孩子？」

  問話的是真實調查員的首領，一道猙獰的傷疤從額角斜貫至下巴，將那張本就冷硬的面孔劈成了兩半。

  他看向李默，目光只停留了極短的一瞬，便將問題拋向了屋內眾人。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瑪德。

  瑪德三言兩語將李默的來歷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六名真實調查員看向李默的眼神頓時就不一樣了，從生硬冷漠變成了看待自己人的模樣。

  「隊長，你別嚇到他了。」

  開口的是年紀最小的真實調查員，一個看上去十七八歲的姑娘，面容姣好，額頭上生著兩根細細的發光觸鬚，隨著她說話的動作一明一暗地亮著。

  「小奧米，你可以叫我拉拉姐。」

  

  她蹲下身子，比李默還要矮上一截，仰著臉沖他笑，觸鬚的光芒映在她鼻尖上，將她的表情照得有些過分柔和。

  「你不要怕，我們都和你一樣，都能看見那些東西。因為我們不受那些怪物影響……」

  她不停地說著寬慰的話，聲音又輕又軟。　　李默「嗯嗯」地應著，心思卻全都放在了小奧米的詭異變化上。

  「我說拉拉，別再做這些沒意義的事了，沒聽瑪德說嗎，這孩子的心理狀態好得很，比你當初強多了。」

  旁邊一名真實調查員抱著胳膊笑道。

  刀疤隊長搖了搖頭，把眾人四散的注意力拉回來。

  「還是先處理這頭大滅吧，儘快取出裡面的黑晶，拉拉，你留下來測試他的修行天賦，如果合格，過幾天就讓他和我去一趟光輝城的公司。」

  「是，隊長！」

  調查員們抬著籠子走向另一個房間，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拉拉獨自留下，把李默帶到一張矮桌旁坐下，桌上擺著水果和菸灰缸。

  「來吧，小奧米，展示一下你的信念之力。」

  她笑眯眯地坐到他正對面，兩根觸鬚的光調亮了幾分。

  李默的臉色有些難看。

  現在還談什麼展示信念之力，他光是維持小奧米的信念不崩潰，就已經耗掉了大半精力。　　說到底，小奧米這個「真實者」的身份，不過是他這個外來者借殼偽裝出來的。

  他坐在那裡，遲遲沒有動作。

  拉拉的觸鬚卻越來越亮，兩根柔軟的須子在空氣中輕輕擺動，投下的光照在他的額頭上，像有人伸出一隻手在試他的體溫。

  李默感到小奧米體內那陣異樣，竟在光中平復了一些。

  「偽裝了這麼久，你一定很累吧？」

  拉拉嘆了口氣，語氣里沒有半點質問，反而帶著某種過來人的憐憫。

  「他們什麼都不懂，你畢竟還是個孩子，別的修行者撐不住了還有信念崩潰，自我毀滅，而你只能一個人悶聲扛著，能扛到現在已經很了不起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拉拉的緣故，李默覺得身體明顯好轉了。

  他一邊靜靜體味著那股餘韻，一邊在腦中飛速地盤算著。

  剛剛那陣發作，是不是小奧米已經站在了信念崩潰的邊緣？

  那種感覺像有人在他腦海中尖叫，就像當初楊果兒死亡尖嘯時的感覺，只不過這次沒有實體，一切都在精神層面翻攪，更加無聲，也更加致命。

  ｓuduɡu.ｃｃ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ｃｃ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他凝望著拉拉。

  這個女人釋放念力的手段很特別，像是把人裹進了一層溫吞吞的光里。

  可眼下的問題還是沒解決。

  拉拉要檢查他的信念之力水準，他還沒來得及研究這個世界的超能修行者力量，從何展示？

  「我……我用不出來。」

  他吞吞吐吐地開口，眼睛垂下去，盯著自己的手。

  拉拉怔了一下，隨後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像你這樣的初學者，精神狀態不好的時候，確實很難控制信念之力，不過沒有關係，隊長還要再等幾天才出發，這幾天你先恢復一下。」

  李默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他開始惡補這個世界的信念之力應用方式。

  他畢竟是通玄方士，擁有足夠的智慧，超能修行者雖然走的是另一條路，但若只是想發揮出最基礎的特性，以他的見識並不算難。

  四天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房間裡那面原本摔碎的鏡子，在他的念力包裹下，竟是一點點合攏。

  他能感覺到自己控制小奧米，念力從最初的散亂，慢慢變成了可以牽引、聚攏、壓實的力量，那些細小的裂紋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抹過，一層層地消下去，最後鏡面平復如新。

  「相當不錯！」

  刀疤隊長對李默給出了極高的評價，非常的滿意。

  畢竟他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

  李默不免流露出些許得意，但同時心中又有些驚異。

  超能修行者與方士之間竟有如此多的相通之處，這四天的練習讓他對自身的一些術數難題豁然開朗。

  「跟我走吧。」

  刀疤朝他示意，他目光低垂，落在這孩子身上，大有深意。

  「到了公司以後，好好深造，爭取早日成為我們中的一員。」

  一條長長的車隊，橫穿了落日城。

  李默坐在車中，望著窗外逐漸退去的街景，心裡清楚這條車隊真正的任務，護送那具大滅屍體，以及從屍體裡取出的所謂黑晶。　　「刀疤叔叔，黑晶是什麼？」

  他收回目光，一臉天真的模樣。

  正閉目養神的刀疤聞言睜開眼睛，看向李默，沉默了很長一會兒。

  車裡只有引擎低低的振動聲。

  隨即他嘆了口氣。

  「告訴你這些，雖然為時尚早，但你畢竟是個真實者，遲早是要成為公司的人，提前知道一些也無妨。黑晶是這個世界最重要的資源，也是公司殖民這個世界的目的。」

  「殖民？」

  李默瞠目結舌。

  「你的意思是，公司的人，是外星人？」

  「不。」

  刀疤搖頭，聲音又低了幾分，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要記住，你也是公司的人，這裡的人才是外星人，不要把這個世界看得太簡單了，你眼裡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它想讓你看到的一部分。」　　李默沒再往下問，把這句話在腦子裡反覆折了好幾遍。

  車窗外的天光漸漸亮起來，路邊的管道和塗鴉又浮現出來，像城市的皮膚重新長了回去。

  車隊在航空港前停下。

  調查員們小心翼翼地將那具鐵籠裝的大滅屍體搬上空艇。鋼索摩擦、滾輪碾過

  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港廳里迴蕩。

  刀疤則帶著李默，繞過忙碌的人群，來到空艇內部的豪華休息間。

  當門打開時，一股暖香氣涌了出來，和外面的機油味、汗臭味像是兩個世界。

  一個滿臉倨傲的年輕男人，正靠在軟椅里，任憑身邊圍著幾個穿著清涼的漂亮女人給她按摩，有的在給他捏肩揉腿，有的在給他剝水果。

  那年輕男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把玩著手裡幾顆黑得發亮的晶體，臉上帶著滿意的神色，像在欣賞一件剛剛到手的玩物。

  李默明白這種感覺。

  方士們進入異世界的時候，同樣沒有把那些土著放在眼裡。

  他們看這個世界的眼光，和自己看兩極世界那些羽人裔的眼光，本質上沒有區別。　　「品質相當不錯。」

  皮哥終於抬起眼，掃了一眼刀疤。

  「我們認識也有些年了，你這一身傷，每一道都是為了公司，這些我都看在眼裡，這次回去我會向董事會提一提，你也該離開基層去公司的管理部門了。」

  「多謝皮哥。」

  刀疤露出滿意的笑容。

  那道傷疤擠在一起，使他的臉看起來更猙獰了些。

  皮哥淡淡一笑。

  能幹的下屬，他手下並不算多，眼前這個刀疤勉強算一個，實力雖然遠在他之上，卻從未有過半點逾矩，這點尤其難得。

  「對了，剛剛公司傳來消息，荒野那邊冒出來一批不穩定因素，讓我回光輝城的時候順手處理掉，路上會耽擱一下。」

  「都聽皮哥的。」

  刀疤立刻應道，語氣乾脆利落，毫不含糊。

  李默暗暗看了一會兒，把這份關係記在心底。　　刀疤的站隊和位置擺得很正，沒有因為自己實力更高就生出半點不敬。

  這份顯得有種違和感的分寸，這個人相當不簡單，是一個幹大事的人。

  至於這個皮哥，目前看來應該知道這個世界許多的秘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