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真實調查員（上）
走出廁所時，李默徹底鬆了一口氣。
洗手池上方的那面鏡子上，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坐標已經被送回了真知秘境的儀式祭台，錨定在這棟大廈最核心的位置上。
從這一刻起，即使發生最壞的情況，他手中也已經握住了這個世界的軌跡坐標，至少能賣個好價錢。
同時他還在內心附加了一個任務，學習這個世界的鏡子製作方法。
但這並不是他最為迫切想要的。
他的目標是乙級功勳。只有確認這個世界具有極大的價值，並對它展開足夠深入的調查，為接下來可能爆發的世界大戰做好前期情報基礎，才夠得上一枚乙級功勳。
或者。
通過接下來的清理任務對這個世界造成足夠的破壞，為自己的世界格物研究大開方便之門，極大提升自身實力，為之後在隕日之地邊緣的荒野引路競爭中爭取乙級功勳打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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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看到冰棺里的萬玉凝，他都心如刀絞。
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跟我們走。」
鬍子拉碴的隊長瑪德看了李默一眼，示意他跟上。 三人來到電梯前，靜靜等候。
電梯門緊閉著，門縫裡漏出一絲冷氣，撲在腳踝上涼颼颼的。
頭頂的指示燈沒亮，但電梯井深處隱隱傳來纜繩摩擦的吱嘎聲，緩慢而拖沓，像什麼東西正從很遠的地方一點一點地爬上來。
文弱青年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大堂的一角，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些管道真是太凌亂了。」
李默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看到一堵乾淨的灰白色牆壁，牆角連一根線頭都沒有。
他下意識地「嗯」了一聲，沒有在意，滿腦子都是接下來的調查計劃。
等等！
他猛地回過神來，後背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
他轉頭看向文弱青年，對方正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眼睛眯成兩條縫，嘴角勾著一個早有預謀的弧度。
「你果然是真實者，看得見那些東西。」
青年得逞了。 「這麼說，你一直都知道你叔叔死了，你從進門開始就在我們面前偽裝成普通市民？」
李默緊張地張了張嘴後，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
對方只是懷疑他是真實者，而不是外星人的身份。
他快速權衡了一下，決定順著對方的話把戲演下去，低下頭肩膀開始小幅度地抖動，眼眶用力擠了擠，淚水很快就滾了出來。
「嗚嗚，我只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這樣大家才會接受我，不會再像小時候一樣，說我是個瘋子。」
他的哭腔斷斷續續。
「以前我只要說起那些東西，他們就拿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我，今天我去叔叔工作的地方找叔叔，那裡的人也說我瘋了，說根本沒有這個人，可是我知道，我叔叔就在那裡上過班……」
兩個調查員沉默了。
電梯井裡的吱嘎聲還在響，襯得這片沉默格外厚重。
真實者所承受的巨大生活壓力，常人確實難以想像，他們身為協助者，靠著公司設備勉強看到一層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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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電梯終於到了。
門向兩側滑開，燈光比大堂亮。
「先跟我們來吧。」
三人走了進去，文弱青年用一條腿支撐的姿態，靠在電梯的一角嘆了口氣。「我們理解你。你眼中的真實無法被周圍的人理解，只能被迫虛與委蛇，去接受他們口中的那個世界。」
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李默的腦袋，動作裡帶著一種老氣橫秋的憐憫。
「但這是不對的，你應該接受這個能力，把它發揮出來，成為這個城市的守護者，守護落日城脆弱的平衡。」
李默低著頭沒有回應。
電梯勻速上行，轎廂里的指示燈一格一格地跳。
很快。
李默被帶到了市政廳高層，按照程序完成了登記。 按照正常的程序，像他這樣失去監護人的孩子，會被這座城市裡的福利孤兒院收養，直到具有工作能力為止。
但因為他擁有真實者身份，又加上超能修行天賦不錯，最終被二人帶到了這座城市最隱秘的場所之一。
調查處！
調查處的大門，是兩層套在一起的鐵門，門軸轉動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裡面的空間很大，燈光比外面暗了不少。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菸草味、汗味，牆上掛滿了各種造型古怪的武器，有的一眼能看出是槍械，有的更像是從什麼東西身上直接掰下來的肢體，還有一把紅色的斧頭，被鐵釘固定在木板上。
幾個調查員在房間各處休息。
一個長著水牛臉的壯漢，正一邊看下棋一邊啃水果，看到瑪德帶著李默進來，當場哈哈大笑起來。
「瑪德，你怎麼還帶了個孩子回來，該不會是你的私生子吧，哈哈哈哈。」
其他調查員也紛紛朝這邊望了過來。
有人正趴在一張綠色的撞球桌上瞄球，杆子架在指間，下巴貼得很低。
有人坐在角落裡下棋，剛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夾著黑子不放。 還有的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每個城市的調查員數量都不算多，整個日落城也只有二十幾名而已，都是二級生命層次。
「不要亂說話。」
瑪德冷著臉回了一句，從桌上拿了一顆青黃色的果子，遞給了身後的李默。
果子的氣味很香，李默不知道叫什麼。
瑪德掃了一圈屋內的眾人，聲音不高卻足夠每個人都聽見。
「他是有修行天賦的真實者。」
房間裡驟然安靜了一瞬。
撞球杆頓住了，棋子落在棋盤上滾了半圈。
那幾個閉目養神的調查，員也紛紛睜朝李默投來異樣的目光。
調查員的存在意義，就是輔助城中那幾名真實者，處理落日城的大滅事件。
他們平日裡在普通市民看起來雖然高高在上，卻不過是市政體系的一員，而那些真實者，則是隸屬的是六大公司，和他們完全是兩條線上的人。 說難聽點就是打雜的下手。
「幾位真實調查者還沒回來嗎？」
瑪德找了個位置坐下。
「還沒有。」
一個正在擦槍的調查員回應道。
「這次的大滅十分狡猾，保守估計已經弄死了上百個人，公司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在三天內拿下。」
一個身材火爆的女調查員走了過來，把李默拉到沙發上坐下。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濃，笑容十分開朗，一頭黑色捲髮蓬鬆綻放。
「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
李默注意到她身後站著四尊石像，真人大小的灰白色石雕，姿勢各不相同，拿著各種武器。
這是她的信念戰鬥能力。
李默在超能修行大賽上，見過類似的戰鬥風格。 「奧米。」
他回應道。
「我說卓拉，他還是個孩子呀，有什麼事沖我來！」
撞球桌前那個男人，怪腔怪調地喊了一句，頓時引來一片笑聲。
「閉嘴！」
卓雅頭也不回地罵了一句，眼神仍留在李默身上。
就在這些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鬧著的時候，房間的門開了。
六個穿著統一黑色制服的人，從外面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另外十幾名調查員。
他們的制服上擁有特殊的標誌。
眾人紛紛收聲，從各自的位置上站了起來，動作整齊嚴肅，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鬆。
幾個調查員抬著一個鐵籠放進了屋子。
籠子很大，柵欄上纏著一圈圈發黑的鎖鏈，有個詭異的東西在裡面蜷縮著，李默的目光微微一凝。 這個東西看似人形，但腦袋和身體的比例卻極小，腦袋上並非人臉，而像一截泡爛了的蓮蓬，有無數的氣孔，也不知道是天生如此還是被打成了這樣。
它的四肢詭異得修長，大腿和小腿的比例完全失調，關節處向外翻著，在籠子裡蜷曲的樣子宛如一隻四腳蜘蛛。
它的皮膚上呈現出一圈圈扭曲的花紋。
和城市裡那些遍布牆面的塗鴉一模一樣，只是顏色更深、更濃，像是塗鴉在某種生物體表上活了過來。
即使它已經死了，那些花紋依舊在緩緩蠕動，像蛆在腐肉下面起伏。
「這就是大滅嗎，看起來根本不像是血肉生物。」
李默的心底湧起一股難言的躁動。
他突然感覺到小奧米的眼球在發燙，眼珠想要自己轉動起來，手腳也微微地不聽話了。
這時他才突然覺察到小奧米體內的異樣。
這具軀殼不對勁！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的呼吸壓到最輕，努力嘗試控制身體，壓下體內的躁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