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通玄中期
李默沒有輕舉妄動。
這不是一件小事，無盡虛空之中任何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他強迫自己儘可能平靜下來，沒有嘗試與那個漂流瓶產生聯繫。
在沒有自保的能力前，胡亂接觸未知的存在，這種天真的傢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如今他不過是個二級生命體罷了，在無盡虛空中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𝘀𝘁𝗼𝟵.𝗰𝗼𝗺提供最快更新
雖然他的內心極度渴望事情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那個漂流瓶正是被塔贊氏族的羽人裔撿到，對方認出了上面的兩極世界殘留氣息，願意與他建立聯繫，為他指引那個未知世界的坐標軌跡，進而讓他掌握一個甚至還沒有被真知殿記錄在案的異世界入口。
但萬一遇到的是壞的情況呢？
某個遊蕩在虛空中的邪惡恐怖生物，被漂流瓶上的魂火波動吸引，正偽裝成無害的存在等著他主動建立聯繫，然後順著精神連結反噬他的靈魂？
他可不想成為某些不可名狀存在的零食、寵物。
或者情況更糟糕，成為不由自主的寄生體。
思前想後，他決定忍耐。
「從感應來看，觸髮漂流瓶的生物並沒有什麼詭異氣息。如果只是低等生物的話，漂流瓶自帶的魂火，也足以在未來的時間內引導對方的意識，把事情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
然後他又嘆了口氣，將那份渴望壓在心底更深處。
「沒有合適的禮器大鼎前，還是暫時不要和那個東西接觸了，實在是太冒險了。」
不得不說，貓先生傳授給他的危機意識讓他在這種關頭格外謹慎。
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這句話不是比喻，而是無盡世界中最樸素的生存法則。
當李默覬覦那個未知世界的時候，同樣有其他未知存在，正在覬覦他。
獵人，獵物，並非永遠一成不變。
如今愚弄會才剛在九溪國站穩腳跟，與宣家的談判還沒開始，花枝還沒甦醒，他也還沒回清溪城去看望凌太真和萬玉凝，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不知不覺間，又是幾個月過去了。
轟隆隆！
天空傳來了悶雷聲。 李默抬頭望去，滾滾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將天穹一層層壓暗。
最後一抹陽光被吞沒之後，天空徹底昏暗下來，空氣變得稠密而壓抑，一股巨大的壓力從頭頂緩緩壓下來。
一刻鐘後。
瓢潑大雨從天而降。
雨幕密集到視線所及之處，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白色，將天地萬物盡數浸入其中。
雨水砸在火山岩上，濺起密集的水花。
在重力不均的龍眼山各處，形成了姿態各異的雨景。
有的區域雨點落得極慢，水滴在低重力環境中，被拉成了細長的橢圓形，在空中慢悠悠地飄落；有的區域則暴雨如注，加倍的重力讓雨水砸在地面上的力道比正常情況下強烈了好幾倍，發出叮噹的碰撞聲。
李默坐在龍眼山一塊不起眼的石階上。
此刻他盤膝而坐，身形紋絲不動，仿佛與天地自然融為了一體。
同時他竟然摘下了真知面具。
ｓuduɡu.ｃｃ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ｃｃ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隨著對自然催化的感悟不斷深入，這件曾經有助於他洞察本質道理的法器，如今反而成了阻礙他感受自然造化的屏障，它精確的觀測與解析功能，屏蔽了他最原始的、作為生物所應具備的本能。
他需要的不再是一雙看清世界的眼睛，而是一顆與世界同步跳動的心。
因此他在修行時，反而要摘下面具。
已經七天了。
他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坐著，引力場波紋向四面八方持續擴散，以他為中心，形成了一圈半徑不斷變化的力場漣漪。
這些波紋與雨水、與山石、與空氣中瀰漫的重力異常相互疊加、相互抵消、相互融合。
他的法力在這種催化過程中，不斷地提升。
整個過程中，他滴水未進，粒米未食，卻絲毫不覺饑渴，只是貪婪地將液化法力融入身體。
雨水落在他的身上，濺起細密的水花。
那些水花在濺開的瞬間，被引力場氛圍影響，停在他身體表面一寸之外，像一層透明的鎧甲，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清晰可見。
大量雨水沿著他身體外緣的力場弧線向下滑落，在他身下的石階上匯聚成一條條細小的溪流。
漸漸地。 以李默為中心，周圍大片區域內的雨水，都變得淅淅瀝瀝起來。
唯獨他所在的那一小塊石階上，周圍的雨水仿佛被一個無形漏斗匯聚，在他頭頂傾瀉而下，密集到幾乎形成了一個瀑布。
他這裡的引力強度已經達到了十幾倍。
這是足以在實戰中殺傷二級生物的強度。
對於行氣期的方士而言，將法力覆蓋全身無異於追尋平庸的愚蠢行為，但對於通玄境方士來說，由於法力充沛，將法力遍布全身已是一種駕輕就熟的常規戰鬥手段。
這一切的關鍵，便在於法力數量的積累。
只有當法力的總量足夠龐大，這種手段才能真正發揮它應有的力量。
通玄方士甚至會通過法力化形，將法力驅使如臂，隨心所欲地在體外凝聚出實體化的構造。
不知道過了多久。
一股強烈的法力波動在龍眼山頂驟然激盪開來。
以李默為中心，周圍的空氣被這股波動震得嗡嗡作響，宛如瀑布一般的雨水，在即將落在他身上的前一刻，被無形的引力場猛然彈開。
仿佛有一口倒扣的透明大鐘，將他籠罩其中。 李默睜開了雙眼。
霎時間。
他頭頂的滂沱大雨消失無蹤。
「竟然自行突破了通玄中期？」
他一臉愕然地喃喃自語，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他能夠清楚感受到，此刻自己體內的法力在睜開眼的那一刻，赫然暴漲了近一倍，同時對於各種氛圍之力的理解，也隨著法力與認知意識的共同提升發生了明顯的蛻變。
以他現在的實力，即使與通玄後期的方士為敵，也算有了一戰之力。
若是提前有所準備，即使是正面擊殺一位通玄後期方士，也不是不可能。
這兩個層次之間的差距，已經沒有大到讓他望塵莫及的程度。
他的嘴角終於忍不住流露出一抹笑意。
他伸手摸了摸懷中那個裝著甘霖釀的酒瓶，它依舊是輕飄飄的，分量沒有絲毫變化。
準備了這麼久，結果竟然沒用上。 不過這樣也好，甘霖釀只有一瓶，現在晉升通玄中期，可以留作以後衝擊通玄後期時再用。
如今他也算是有了與宣家正面談判的資格。
三年門客之約也快到期了，是時候離開這座火山，回到那個充滿算計與博弈的世界裡去了。
隨即李默抬頭眺望天空，看向那場尚未停歇的滂沱大雨。
雨水在接近他周身三尺時，便被引力場輕柔地劃開，順著弧度滑向身側。
他正要自得起身，卻忽然又想到了什麼，臉上逐漸收斂了笑意。
「如果是三級生物在這裡的話，要做的就不只是保全自己了，而是停止這場大雨。」
作為參與過世界戰爭的正式誅邪，他親眼見過三級生物們的威能。
心中的沾沾自喜被這份清醒沖淡了不少，於是他看了眼手中那瓶依舊輕飄飄的甘霖釀，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重新封好瓶塞，將它收回到懷中，又取出真知面具重新戴上。
面具貼合皮膚的冰涼觸感讓他重新恢復了冷峻的姿態，臉上再無方才的笑意。
他變回了一個默默努力的小方士。
如今距離三年門客之約還剩下三個月左右。 不論怎麼說，聽風老人對他的態度還算是不錯，愚弄會想要在此發展，必須要仰仗於他，先回到聽風閣一趟，看看有沒有適合的任務吧。
要是能夠通過任務，找到合適的大鼎禮器就更好了。
而若是能再發一筆財，把欠史化綿和邢真的債務一併償還了，就完美了！
不提李默心中的臆想。
他將花枝所化的蛹收好後，張開雙翼騰空而起。
然而他才剛剛飛出一段距離。
隆隆隆隆！
大地驟然劇烈震動起來，似乎是從地底極深處傳來的一陣低沉的轟鳴，像是有什麼沉睡在胡哦山岩漿之下的龐然大物翻了個身。
李默當即停下，在空中猛地轉過身回頭望去。
龍眼山就在他腳下，火山明顯晃動了一下，山體表面滾落大量碎石。
然後火山口底部的岩漿翻湧了一下。
那一整片暗紅色的岩漿湖，從火山口的正中心向邊緣盪開一圈極為規整的漣漪，然後猛然收縮回正中，像一隻無比碩大的眼睛，慵懶地眨了一下。 隱隱之間。
李默一陣恍惚，感覺整個世界都晃了一下。
似乎有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其體量和形態的龐然大物，剛剛從龍眼山的深處甦醒，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然後離開了，並帶走了一些他看不見的東西，以至於對他來說猶如改天換地。
駐足天空呆滯許久後，李默回過神來。
他不禁有些懷疑自己在胡思亂想，甚至這三年來自己在龍眼山的經歷，只是一個瘋子的幻覺。
他在被聖化教抓走的時候就已經瘋了！
從此以後所做的一切、所經歷的一切，都只是一個被困在山洞裡的少年腦中的幻夢。
「還是說……龍眼山，真的是一隻龍眼？」
他一面懷疑自己瘋了，另一面卻又篤信自己所看到的並非幻覺，而是覆蓋在山海世界表面的一層蒙皮被揭開了一角。
「山海世界上古時期的龍？」
關於龍的傳說，對於如今的方士而言，幾乎不亞於仙，都屬於神話色彩的東西。
它們如果真的存在過，那也該是上古以前。 許久後，李默重新降落回龍眼山。
腳踩在曾經那塊熟悉的岩石上，他卻立刻感覺到了不對。
引力規則的混亂消失了。
整座山體從山腳到山頂，重力都恢復了正常，和其他任何一座普通的火山沒有任何區別。
他走到火山口邊緣向下望去。
火山口下的岩漿也已乾涸殆盡，只留下一個空洞的、深不見底的巨大黑色窟窿，在雨後的陽光照射下泛著幽幽的暗光，像一隻被挖去了眼珠的眼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