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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大通教(下)

  龍昊一步跨出。

  他上身那九條蛟龍紋身驟然爆裂,像掙脫了某種束縛一般從肌肉中湧出,具象化成現實。

  九顆龍頭齊齊發出震天的咆哮,龍首從肩膀、後背、胸口、腰側探出,龍身從皮下肌肉中剝離,化為半透明的彩色虛影。

  每一顆龍頭都張著血盆大口,圍繞在他身邊張牙舞爪。

  相對而言。

  湖山伯與六脈劍魔陸岐則相對低調很多。

  湖山伯將手中那尊小鼎輕輕托起,鼎口繚繞的青煙漸漸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煙牆,在眾人身前無聲地鋪展開來,隱隱有一隻馱山老龜的虛像。

  陸岐懷抱長劍,藏鋒於拙。

  二人跟隨在雲清、龍昊身後,棲息在樹巢上的亡語鳥群頓時被驚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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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隻亡語鳥同時騰空而起,在樹巢上方盤旋不去。

  「你們是什麼人?」

  「這裡是極妙源聖地,未經允許外人不得擅自入內!」  「想要尋求福音的話,需要遵循相關流程……」

  幾十個不同的聲音,從這些亡語鳥的喉嚨里同時擠出。

  「極妙源聖地?」

  雲清冷笑道:「這裡不是大通教嗎?」

  「嘎嘎嘎嘎!」

  一隻亡語鳥王發出了得意怪笑。

  「我們既然已經能夠自行開創極妙源,大通神也就沒有了意義,現在我們自己就是神!」

  在這些亡語鳥的種種狂妄話語中,眼見這些外來者依舊徑直闖入,雙方在空中轟然戰成一團。

  雲清的冷熱交替氛圍,仿佛在半空中形成了肉眼可見的領域。

  身處其中時還有所不覺,但當在遠處宏觀眺望時,卻能夠感受到那道若有若無的邊界。

  「嘶!」

  兩名通玄中期方士見此一幕後,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其中一人面露苦笑道。

  「這種差距並非只是法力,還有對於氛圍之力的深度應用,老實說,剛剛在雲清賢友的氛圍內站了片刻,我體表法力竟在短短時間內連續崩潰了數次,根本無法維持最基本的結構。」

  另一人深表認同。

  「是啊,我有一種感覺,若是單獨對上她,恐怕連一刻鐘都撐不下去,就更不要說他們雙修合璧了。」

  就在兩人交談間,天空中的戰事愈發激烈。

  這些亡語鳥的強度著實驚人,每一隻都堪比外面的亡語鳥王,鳥喙中噴出凝聚了幾十人意志的精神衝擊波,即使相隔遙遠也讓人感到頭皮發麻,好像正在承受地獄深淵的尖叫。


  「差不多了,出發吧。」

  四人當即小心低調地朝樹巢方向潛去。

  李默心中不禁有些懷念起那位隱月仙子了。

  拋開她最後的背叛不談,當初她培養的那隻蠍女,確實是出入樹巢如入無人之境。

  在隱秘氛圍的籠罩下,李默與三人分開。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他們的任務是收集大通教與草夜王合作的相關情報,雖然最後必然要直指樹巢核心,但在此之前還是要在這座村落中先仔細搜索一番。

  一旦收集完相關線索,自然是要動用戰爭武器,一勞永逸徹底抹去這裡。

  李默來到村寨大門前。

  腳下的石板路,被鳥爪抓出了一道道深溝,路邊的石牆上到處是早已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這裡原本應該立著一尊神像,如今只剩下兩截被斬斷的鳥足,孤零零地立在石台上,斷口處殘留著一道道被刀砍斧劈的斬痕。

  石台上扔著幾塊被砸碎的香爐碎片,香灰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這些傢伙,果然是瘋了,連自己祭拜的神像都砸了。」

  隨著他深入村落,可謂是觸目驚心。

  這裡的村民們,在把自己亡語鳥化之前,似乎進行了最後的狂歡。

  牆壁上用鮮血塗滿了扭曲的符文,還有一些污言穢語、淫亂的壁畫。

  地面上到處是被撕碎的衣物,似乎徹底拋開了道德束縛,舉行了淫亂聚會。

  這些曾經勤勤懇懇的村民,在把自己獻祭給樹巢之前,將這輩子賴以生存的一切都像垃圾一樣,徹底地拋棄了。  忽然。

  李默停下了腳步。

  前方一處偏僻的院落里,竟然站著一個人影,看起來是個六旬老者,身形佝僂,衣著樸素。

  他正站在院子中央,仰頭望向空中的激烈戰場。

  他的神情中沒有驚恐,沒有慌亂,只有渴望、憧憬與瘋狂。

  李默不禁大吃一驚。

  這裡竟然還有村民?

  於是他悄無聲息地從背後靠近,一把捂住了對方的嘴,將人拖進了屋內,房門在兩人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外面的聲音。

  「你是誰?」

  李默壓低聲音問道。

  老者顫顫巍巍地看著他,花白的鬍鬚隨著呼吸微微抖動。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呼救,只是用一種沙啞緩慢的聲音,說出了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來自遠方村寨的普通村民,年輕時曾在衙門裡做過幾年小吏,做些抄抄寫寫的雜活,一輩子沒出過遠門。


  如今年紀大了,腿腳不靈便了,身邊的親戚、同僚一個接一個地死去。

  每一次收到訃告,他都會在深夜裡睜著眼睛躺到天亮,聽著自己的心跳聲,總覺得那顆心隨時可能突然停止。

  對死亡的恐懼讓他夜不能寐,最終輾轉打聽來到了這裡。

  說到最後,他的眼神中流露出虔誠之色。

  「只要能夠進入極妙源,我就可以永遠活下去,再也不用數自己還剩幾次心跳了。」

  李默的目光掃過屋內簡陋的陳設,最終落在牆角一張矮桌上堆放著的幾本手寫小冊子上。

  這些冊子的紙頁已經泛黃髮脆,封面被反覆翻閱得起了毛邊。

  他拿起一本翻了翻,裡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大通教的教義、儀式規程和信徒們的手記。

  一頁一頁翻過去,他漸漸明白了過來。

  所謂極妙源,乃是大通教信徒們世代追求的終極歸宿,也是大通神對信徒們核心的允諾,那是一個沒有病痛、沒有衰老、沒有死亡的極樂之地,需要信徒們通過畢生的自我奉獻與虔誠祈禱才能抵達。

  從這些手記來看,早期的教義溫和樸素。  極妙源是否真實存在,李默也無從判斷。

  也許它只是某個隱秘生物,為了獲取信眾的影響力而精心編織的謊言。

  但有一點李默可以確定。

  這種美好的願望,在大通教信徒們接觸到草夜王之後,便發生了不可逆轉的扭曲。

  當他們藉助草夜王提供的血巢技術人造出亡語鳥,當他們親眼看到人的意識確實可以脫離肉身、在多個軀殼之間自由轉移時,他們便以為自己已經親手實現了極妙源。

  於是他們徹底拋棄了曾經虔誠信仰了世世代代的大通神,砸碎了神像,推倒了祭壇,拋棄了道德,開始自詡為新的神明。

  這種瘋狂一旦開始,便再也無法控制。

  它甚至開始具有傳染性,被傳染者將其稱為福音,這可謂是一種精神層面的瘟疫。

  李默看向這個眼神中依然燃燒著瘋狂的老頭,心中浮現出一個清晰的念頭。

  外面的那些樹巢,並沒有隱秘組織規劃,而是這些被瘋狂感染的人們,主動過來求取的福音!

  從某種程度來說,這裡的村民是無辜的。

  他們沒有去屠殺任何人,沒有強行把任何人變成亡語鳥,他們只是安靜地留在這座與世隔絕的村落里,享受他們所謂的新生。  樹巢上掛著的那些屍體不是別人,而是他們自己。

  這種教義雖然極令人恐懼,但所殘害的終究只有他們自身,就像李默對自己進行解剖格物一樣,從本質上並不算是邪逆範疇。


  思慮再三。

  李默看著老者眼神深處那股已經無法用理性溝通的狂熱與渴望,最終還是緩緩舉起了高腳爐燈。

  他沒有辦法拯救一個將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給虛幻的人。

  高腳爐燈在空中划過一道短促的弧線,老者的身體無聲地倒了下去。

  正當李默準備推門離去時,身後傳來了奇怪的聲音。

  那是一種黏膩的、斷斷續續的、帶著某種讓人本能感到不適的節奏。

  他緩緩轉頭。

  老者的屍體安靜地伏在地上,但頭蓋骨正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緩緩頂開,幾根血管從顱骨的縫隙中探了出來。

  這些血管粗壯靈活,表面浮現出一層淡紫色的詭異紋路,在昏暗的室內泛著微微的光,在空氣中輕輕搖曳著,像幾條正在試探環境的觸手。

  隨著頭蓋骨被完全頂開,老者的大腦露了出來。  這顆大腦已經變得面目全非,表面長出了一張嘴,嘴唇是灰白色的,正一張一合地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兩側還長出了兩隻小小的眼睛,沒有眼皮,渾濁的瞳孔茫然地轉動著。

  它正努力揮動著那些血管觸手,將自己的身體從顱腔中一點一點地拔出來,動作像一個新生兒在掙扎著脫離母體。

  「我不會死……我一定會進入極妙源……」

  那顆大腦發出的聲音和老者的嗓音一模一樣,只是更加嘶啞。

  李默頓感一陣頭皮發麻。

  一種說不出的邪意,正在污染著這裡,這既包括氛圍之力,又包括某種更本質的、更深層的力量。

  那種邪意的瘋狂正在以一種他目前還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擴散蔓延,讓受到傳染的人開始本能地意識到自己正被大腦所控制。

  當這種意識被激活後,那些大腦偶爾幻想出的自殺場景,便會被身體毫無保留地執行,身體不再對其進行任何驗證,不再進行任何阻止,只是默默地、精確地完成大腦發出的每一個指令,包括將大腦自己從顱骨中挖出來的指令。

  嘎!

  一隻亡語鳥從天而降,沉重的身軀落在院子裡的石板地面上,砸出兩道深深的爪印。

  它似乎是受到了這顆正在逃離顱骨的人腦的召喚,收起翅膀後站直了身子足有一丈半之高,巨大的眼球在眼眶中轉動著,透過門窗的縫隙朝屋內掃視過來,口中發出各種各樣的聲音。

  「耿老頭兒,你死到哪裡去了?」  「你這老東西還真是會挑時候,竟然趕在入侵者打上門來的時候偷偷摸摸地蛻變!」

  「喂,你到底還進不進樹巢了?再不進我們可不等你了!」

  李默趕忙以隱秘氛圍,籠罩了耿老頭兒的人腦。

  亡語鳥在院子裡怪叫了好一會兒,始終不見回應,於是不耐煩地扇了扇翅膀,終於再次展翅騰空而起,重新加入了空中的戰團。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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