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亡語鳥

  碧波湖為九溪國諸水匯聚之地。

  此地地處九溪國邊境，與天巢盟交界，毗鄰大荒，各種勢力犬牙交錯，再加上從大荒里不時鑽進來的異類生物，使得這片區域成了天然的灰色地帶。

  直到聽風閣建立，才日漸好轉。

  「呱呱！」

  遠方天空忽然出現了一片黑點。

  詭異叫聲的穿透力極強，讓人心神不寧。

  

  李默皺著眉頭，雙眼透過真知面具朝那些黑點望去。

  看起來是一群怪鳥，數量大約有二三十隻，飛行軌跡毫無規律，像一群無頭的蒼蠅，他原本對此並未在意，只當是某種從大荒誤闖進來的異類。

  然而他正要調轉方向繼續趕往碧波城，卻見這群怪鳥忽然改變了飛行軌跡。

  它們竟紛紛俯衝向地面，那裡似乎有一片村莊。

  李默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略微思索後，在空中一個急轉，雙翼猛振飛了過去，但由於距離實在太遠，當他趕到村寨上空時，那群怪鳥已經結束了襲擊，重新拉起高度，朝著遠處飛去，很快便消失在雲霧之中。　　地面的村寨中，傳出一陣又一陣悲傷的哭泣聲。

  有女人的嚎啕，有孩子的尖叫，也有老人沙啞的呢喃，像極了兩極世界遭受襲擊的村寨。

  然而讓他詫異的是，這座村寨並非他想像中的那般毫無抵抗之力。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怪鳥的屍體，有的被劈成兩半，有的胸口開了一個大洞，傷口邊緣焦黑如炭。

  忽然。

  李默感應到兩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他轉頭俯瞰，竟是飛來了兩個身上冒著青煙的身影，臉上的花紋不斷扭動，竟如同兩張活的面具。

  二人手持金劍，腳下踏著青煙，飛行姿態不算穩當，卻實實在在是憑空飛行。

  這分明是請神上身的狀態！

  當兩人飛到近前，看到李默乃是人類後，明顯鬆了一口氣。

  其中一人是個中年漢子，手持一柄用銅錢串成的金錢劍，劍身上還沾著怪鳥的黑血。

  「閣下可是聽風閣方士？」　　「正是。」

  李默應得很乾脆，緊接著又補了一句。

  「在下正要前往聽風閣擔任門客，途中恰好看到這群怪鳥襲擊了這裡，便過來探查一番。村寨的情況如何？」

  「這是亡語鳥。」

  手持金錢劍的中年漢子一臉痛苦地搖了搖頭。

  「近兩年才出現的異類，喜好吞噬人腦，聽風閣的方士來了一批又一批，雖然滅殺了許多亡語鳥，卻始終沒有找到真正的老巢，每次以為殺乾淨了，過幾天又冒出來一批，無休無止。」

  李默跟著二人落向村寨，傳來了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村寨中央的曬穀場上，傷者正在接受治療，鮮血沿著傷口流淌。

  「我們金獅寨還好，有文武財神的庇佑，暫時還能維持局面。」

  中年漢子指了指寨子中央那座用石頭壘起來的大殿，屋前的香爐里插滿了香火，煙霧繚繞中隱約能看到兩尊神像的影子，一尊持劍，一尊捧元寶。

  「但附近的其他村寨就慘了，許多都已經消失了，上月東邊的柳樹溝，我們去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了。」

  ｓuduɡu.ｃｃ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ｃｃ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想要獲得文武財神之力的加持，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這需要不斷獻祭財物，若非我們金獅寨旁有一座金礦，每月還能湊出供奉，只怕早已和附近的其他村寨一樣，被亡語鳥吞噬殆盡了。」

  李默走到一隻亡語鳥的屍體旁蹲下，仔細觀察起來。

  這隻怪鳥的體形比看上去更大，翅膀展開後足有兩人長。

  它全身上下沒有一根羽毛，皮膚呈現出一種近乎半透明的灰白色，像一層被水泡爛的羊皮紙，隔著這層薄薄的皮膚，竟能隱約看到下面的內臟。

  它的喙又長又尖，形狀酷似啄木鳥。

  李默掰開它的鳥喙，看向它的舌頭，竟是一根詭異的吸管，還殘留著灰白色的腦組織。

  村寨里到處是哭聲。

  隨即李默注意到另一具還未死透的亡語鳥旁，躺著一個村民的遺體。

  死者的腦袋被鳥喙擊穿，像是被鑿子精準地敲開了一個窟窿，腦袋裡面空空蕩蕩，大腦不見了蹤影。

  與此同時。

  這隻重傷的亡語鳥的腦袋裡，赫然鼓起了一個巨大的透明鼓包，透過這個鼓包，可以清晰地看到一顆完整的人類大腦，正懸浮在淡黃色的液體中緩緩飄蕩。　　大腦的褶皺和血管清晰可見，甚至還在微微顫動。

  「好痛，我好痛……救救我……」

  那隻重傷的亡語鳥，忽然張開了嘴，發出沙啞、虛弱的哀求。

  周圍的村民齊刷刷地後退了一步。

  「是老馮……它發出了老馮的聲音！」

  一個年輕村民驚恐地指著那隻亡語鳥，聲音打顫。

  「它吃了老馮的靈魂……」

  另一個村民的牙齒咯咯作響，身體忍不住顫抖。

  「亡語鳥。」

  亡語，亡者之語。

  李默盯著這隻怪鳥腦袋上的鼓包，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他現在才明白這個名字的真正含義，似乎代表了死者的話語，通過吞噬他們大腦的怪物之口，繼續在這個世界上發出聲音。　　於是他看向幾位聞訊趕來的村寨長老。

  「我現在要前往聽風閣復命，不知能否將這隻亡語鳥交給在下做研究？」

  為首的老者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木杖，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下來。

  「當然可以，只是希望閣下能夠儘快帶來好消息。」

  他轉頭看了一眼曬穀場上的那些傷者。

  「再這樣下去，金獅寨恐怕也撐不了多少時間了。」

  李默將這隻重傷的亡語鳥封印抓了起來，正要離開，忽然又想到了什麼，轉身問道：「對了，其他村民的屍體呢？」

  「都被那些亡語鳥帶走了。」

  村民們指了指大荒的方向，臉上帶著無力的憤怒。

  幾天後。

  李默終於抵達了碧波湖畔。

  煙波浩渺的湖面，在晨光中鋪展開來，一眼望不到盡頭。　　湖畔矗立著碧波城，城頭上隱約能看到來回巡邏的士兵。

  他發出傳音符沒多久，碧波七刀客便從城門內走出，一臉驚喜地望了過來。

  「李默！」

  「真是書痴李默……」

  七人浮現出久別重逢的熱情，同時紛紛看向他提著的亡語鳥。

  單刀武痴王守一，第一個湊了上來，端詳了一番。

  「還是活的，你從哪抓來的？」

  若是在清溪城，李默提著一隻腦袋裡裝著人腦的怪物，必然會被圍得水泄不通。

  然而在這碧波城，過往的行人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便繼續匆匆趕路。

  這裡的每個人都帶著一股肅殺之氣，走路時腳步快而穩健，很少有人像清溪城的居民那樣悠閒地搖著扇子在街邊喝茶。

  「路過一個叫金獅寨的地方，發現的這些東西，臨別前村民們還央求我把消息帶到聽風閣，儘快派人處理。」

  李默一邊走一邊觀察七人的反應。　　「我看這些東西，多半是從大荒里跑進來的吧？」

  七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嘆了一口氣。

  「這些亡語鳥只是表象。」

  王守一的聲音沉了下來。

  「它們的背後，是一個個樹巢，這幾年來，我們已經摧毀了十幾個樹巢，然而這些東西卻如野火燒不盡，毀一個，冒出來兩個，迫不得已之下，閣主已經派人去天巢盟求援了，那邊的人最擅長處理此類事務。」

  說話間。

  七人已經引著李默，來到聽風閣。

  所謂聽風閣，與其說是一個公開組織，不如說是一個教派。

  它的終極目標與所有公開組織一樣，那就是成為九溪國的王府勢力，獲得共同治理九溪國的資格。

  這條路漫長而艱難。

  但聽風閣畢竟有廣靈方士坐鎮，已經在碧波湖苦心經營了數十年，根基深厚遠非愚弄會這種新生組織能夠相提並論。

  聽風閣建在湖心的一座大島上。　　島上栽滿了本地特有的絨棉樹，樹幹筆直高聳，枝頭掛滿了雪白的絨棉花，這是一種相當珍貴的煉器材料。

  門客弟子形色匆匆，有的剛從外面執行完任務回來，有的正抱著大摞卷宗往檔案閣跑。

  在大殿外等候了片刻，終於輪到李默。

  碧波七刀客引著他跨入殿門，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紙張味和藥草味。

  案桌後面坐著一位老者，形容枯槁得讓人吃驚。

  他兩頰深陷，顴骨高高凸起，像是生了一場大病，李默心中暗暗吃了一驚，這便是聽風老人？

  「在下李默，拜見閣主。」

  「嗯？」

  老者的眼球中，迸出一抹精光。

  他看了李默好一會兒後，輕輕揮了揮手，示意碧波七刀客退下。

  七人互相對視一眼，不敢多問，躬身退出大殿，殿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

  「當初我這七位不成器的弟子提起閣下時，老夫還曾訓斥了他們一番。」　　聽風老人靠在椅背上，竟是自嘲一笑。

  「如今看來，這七個小子倒有自知之明。」

  他輕聲一笑後，忍不住咳嗽了一聲，聲音不重，卻有些收不住。

  於是他端起案邊的茶碗抿了一口。

  「一位二十歲的通玄方士，別說聽風閣了，老夫見都沒有見到過，閣下要到我這裡當三年門客，怕是要受了委屈。」

  李默趕忙搖頭。

  聽風老人擺了擺手。

  「老夫也不是喜歡占便宜的人，如今手頭上確實有幾件棘手的任務等待處理，亡語鳥也算是其中之一，只要閣下願意為老夫分擔這些麻煩事，老夫另有重謝，不會讓你白來一趟，在此虛度光陰的。」

  李默心中大喜，表面上卻只是微微頷首。

  他來碧波湖的目的之一，就是希望獲得聽風閣的支持，讓愚弄會在九溪國穩住跟腳。

  另外，他還有一樁心事。

  當初在兩極世界，他曾聽六脈劍魔陸岐提起過甘霖釀，此物出自聽風老人之手，當初陸岐便是憑藉此物晉升的通玄中期。　　不過如今他才晉升通玄初期三年，在兩極世界並未積累太多法力，對於此物倒是不急於一時，接下來三年先好好地積累一番法力再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