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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愛神香

  張員外最近得了一件好東西。

  說起來他這輩子也算順遂,祖上留了幾十畝良田,自己又在衙門裡謀了個好差事,膝下兒女雙全,在外人看來已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歲月不饒人。

  人到中年以後,身體就像是一口快被抽乾的老井,表面上看著甘甜滋潤,底下卻早就空了。

  常年虧空之下,精力愈發不濟,白日裡處理公務時呵欠連天,到了夜晚更是心虛氣短,連正眼瞧一眼臥房那盞燈都不敢。

  他也不是沒想過辦法。

  方士的仙丹靈藥,求過好幾回。

  不是價錢貴得離譜,就是遇到了江湖騙子。

  折騰來,折騰去,錢花了不少,身子卻不見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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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讓他心煩的,還是夜半時分床邊的嘆息聲,聲音不大,卻比衙門裡的訓斥更讓他抬不起頭。

  直到前幾天。

  他從一個老相識那裡得到了這個叫愛神香的東西。  三十兩銀子一小瓶,也不算不便宜。

  但這位老相識,他卻是信得過的,當初就是此人向他推薦了夢飲酒,猶豫再三後,他還是咬牙買了一瓶。

  「真是好東西啊,嘿嘿!」

  今天的張員外,腳步前未有過的輕快,甚至連腰杆也挺直了幾分,整個人神采奕奕,像是一夜之間年輕了十歲。

  「夫君,晚上早些回來。」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他停住了腳步。

  他回過頭,看見自家夫人竟是來到大門前,臉上帶著幾分已經許多年不曾見過的溫順嬌羞。

  張員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待遇了。

  他的心底深處頓時湧起一股久違的得意與自豪,這錢真是花得值啊!

  心裡美滋滋的,然而他卻做出努力板著臉的姿態,用一種沉穩的聲調點了點頭。

  「咳,知道了,夫人在家中好好休息。」

  說罷,他轉過身,邁著傲然的步伐朝衙門走去。  然而才剛拐過巷口,他那板了半天的臉就再也繃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

  另一邊。

  李默開啟隱秘氛圍,平靜地跟在王誠身後。

  三輛馬車在土路上排成一列,碾過旱季乾裂的路面後揚起塵土。

  三名車夫兼領路人,四名行氣方士扮演商賈,可謂是相當低調。


  除了王誠本人以外,其餘三名方士都是生面孔,顯然是他這三年來新發展的成員。

  李默的目光在這些人的身上掃過。

  行氣初期,頂多行氣中期,實力不值一提。

  不過這也怨不得王誠。

  在九溪國各方勢力的打壓下,他能還能發展出新會員,就已經算是難能可貴了。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李默在這些低階方士和趕車馬夫的眼中,宛如一陣風、一隻鳥、一隻飛蟲,或者馬車上堆著的某件貨品。

  隱秘氛圍像一層單向的紗,將他的存在感從所有人的感知中悄悄剝離,即使看到了,視線也會在觸及他的瞬間滑開,在潛意識中被歸類為不必在意的背景噪音,沒有人會在意他。

  唯有王誠知道,李默正跟在隊伍中。

  然而他已經在暗中觀察了好幾遍,卻始終沒有發現李默的身影。

  他甚至故意落在隊尾,用餘光把路邊的灌木叢、樹冠、甚至天空都掃了一遍,什麼都沒有。

  如果不是在出發前,李默當著他的面告知會跟著,他幾乎要以為這位會長根本沒來。

  從結業考核至今,三年時間過去了。

  他如今已經行氣圓滿,隱約觸摸到了一絲玄之又玄的氛圍之力。

  那種感覺很微妙,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紙,能感到窗外有光,卻始終捅不破。

  他本以為憑藉這樣的進步,終於追上了這位會長,卻沒想到雙方的差距不僅沒有縮小,反而拉大了距離。

  雙方若是交手,他恐怕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難道他已經晉升通玄境了?」  王誠在心裡暗暗猜測,隨後又覺得這個念頭太荒唐,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在這個年紀達到行氣圓滿,已經算是同輩中的天才了,這三年來,已經有好幾個勢力開出優厚的條件想要拉攏他,其中不乏一些在九溪國叫得上名號的宗族勢力。

  通玄境,那可是書院講書先生境界!

  他深知方士從行氣到通玄,最難的從來不是法力積累,也不是轟轟烈烈的突破,而是認知。

  明白了就是明白了,不明白就是不明白,要靠悟性。

  有些人困在行氣圓滿一輩子,任憑如何努力,就是找不到那把鑰匙,有些人卻輕易地邁了過去,輕易推開了那扇大門。

  這是一種無法被具象化的資質。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忽然感覺一陣頭皮發麻!


  緊接著,他注意到手臂上的汗毛,竟是一根接一根地豎了起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輕輕撥弄,頭頂的頭髮也跟著微微飄浮。

  他臉色大,警惕地掃視四周。

  「難道是有埋伏?」

  王誠當即舉起右手,示意車隊停下。  但他的心中不免有些疑惑,這裡距離清溪城,少說還有一天多的路程,之前龍泉山莊的人襲擊,根本沒有要遮掩的意思。

  跑到這裡設伏不像他們的風格。

  「王教頭,怎麼了?」

  說話的是隊伍最前面的行氣初期小方士,名叫周旦,三個月前才加入愚弄會。

  他對江湖上的事情,顯然是涉世未深,加入愚弄會不過是為了賺些晶石,並不知道這個組織在九溪國正在被打壓。

  此刻他見王誠勒馬不前,臉上寫滿了疑惑。

  王誠注意到,周旦的碎發也朝天空翹著。

  「有點兒不太對勁,小心點。」

  「啊?」

  周旦的臉色頓時變了,手忙腳亂地取出武器。

  氛圍何止是不對勁。

  李默坐在後方的馬車上,真知面具下的臉色可謂是相當難看,竟然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更讓他心生寒意的是,他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有些不聽使喚了。

  他想要握緊拳頭,反應明顯比意念慢了半拍。

  他想要轉頭看向某個方向,脖頸轉動的動作像是在水裡一樣,有一種明顯的延遲感。

  他很快反應過來。

  不是靈魂與身體的連接出了問題,而是空氣中的某種弱電流氛圍,直接干擾了他的神經系統。

  這種干擾極其隱蔽。

  若不是他掌握了多種氛圍,此刻又處於隱秘氛圍之中,恐怕很難發現。

  其他人顯然也受到了影響,但因為實力較低,並沒有察覺到這種細微的延遲。

  自從他對兩極世界進行格物之後,身邊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事明顯多了起來,也有可能是因為他晉升通玄後回到山海世界,感知的敏銳度大幅提升,已經能夠洞察到一些曾經就在身邊、卻從未被他發覺的事物。

  噼里啪啦!

  驀然。

  一道晴空炸雷,毫無預兆地從天而降,劈在遠處的一棵老樹上。  白光刺目,雷聲震得馬匹受驚,發出嘶鳴立起來,幾個馬夫手忙腳亂地拽著韁繩安撫。

  但隨著雷聲餘韻消散在空氣中,那股讓人汗毛豎立的危險氛圍也隨之消失了,空氣中的壓迫感一泄而空。


  「呼,原來是晴空炸雷啊。」

  王誠鬆了口氣,抹了一把冷汗。

  他反思自己這段時間是不是壓力太大,太過於緊張了。

  晴空炸雷這種現象雖然不常見,但也不是什麼稀奇古怪的事,他拍了拍坐騎的脖子讓它安靜下來。

  「沒事了,都打起精神,天黑前趕到下一個驛站。」

  與此同時。

  李默卻騰空而起,直直地飛向高空。

  他不斷攀升,地面上的馬車越來越小。

  小的時候,在李家溝他也曾碰到過類似的現象,晴空萬里忽然一聲炸雷,老人們說是這是雷公打噴嚏,孩子們則被嚇得捂著耳朵往屋裡跑,誰也沒覺得這是什麼大事。

  但如今的他已經不是那個赤腳在田埂上奔跑的鄉村少年了。  他在兩極世界生活了三年,當他再次回到山海世界,看待事情明顯更加理性客觀了。

  隨著他越飛越高,接近剛才釋放晴空雷霆的那片空域,他忽然感應到了一絲細微的波動,就像是被撕開的縫隙正在緩慢彌合。

  「山海世界病了?」

  他若有所思後,確認那道裂縫已徹底彌合,這才落回地面,來到那棵被雷劈中的老樹前。

  這是一棵幾十年的老樹,雷霆從樹冠正中央劈入,沿著樹幹一路向下,將樹心劈成了一條焦黑的通道。

  樹皮向外炸開,碎片散落一地,冒著縷縷青煙。

  李默透過真知面具,注意到這棵雷擊木的樹心深處,有一個微弱的雷霆力場,正緩慢散發著場波紋。

  波紋範圍不大,頻率極慢,每一次跳動都比上一次更弱。

  他將視覺切換為子午結構視覺。

  一些物質表象被剝離,只剩下純粹的結構和力場,在這片暗沉的灰白底色上,樹心深處的那一團東西稍稍醒目一些。

  它是一小簇燃盡的火焰,還在發出最後的餘溫。

  李默沒有輕舉妄動。  他只是站在原地,通過鏡子主宰視覺把面前的一切完整地記錄下來,然後小心翼翼地釋放出格物志氛圍,黑色光絲無聲地觸向樹心。

  已經枯死的雷擊木沒有任何反應。

  樹心深處那一團火焰,卻突然有了回應,出現了一本小巧的浮想之書,在黑色光絲的編織下緩緩浮現。

  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受到絲毫抵抗。

  李默趕忙翻開這本浮想之書。

  書頁在他眼前展開,然後他不禁一愣,竟然是空的,連一個象徵符文都沒有。


  「不是彌留之際,而是先天不足!」

  李默的話音剛落,那本浮想之書便在他的注視下逐漸變淡,像晨霧被太陽曬乾一樣,從邊緣開始逐漸地消散。

  沒有掙扎,沒有哀鳴,甚至連嘆息都沒有。

  這個才剛剛誕生不到一盞茶時間的生命,就這麼安靜地、不聲不響地燃盡了最後一絲餘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李默在樹前又站了片刻,然後迅速動手,將整棵雷擊木收入真知面具的儲物空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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