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凌王府

  不同於李默印象中，清溪城的煙雨濛濛。

  此刻正值旱季，氣候炎熱，石板路邊角處的青苔，都被曬成了乾枯的灰黑色。

  街道上摩肩擦踵，熱鬧非凡。

  路邊多出了許多猴戲雜耍的攤子，一隻穿紅戴綠的猴子，踩著球從人群中穿過，引來一片喝彩，賣唱的盲眼老者在路邊拉著二胡，可謂是一曲肝腸斷。

  他的心中不免想起了當初傳授他拔罐、摸骨技藝的老馬。

  也不知道這位師傅如今怎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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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以他的年紀，多半已經不在了吧。

  心中短暫惆悵，李默沒有因此停下腳步。

  他按著記憶中的路線，穿過喧囂的街道，來到萬玉凝曾請他吃過飯的那家酒樓，在店小二的指引下，來到二樓的雅間。

  「會長！」

  「會長。」

  王昭儀、王誠紛紛起身，二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李默微微點頭後落座。

  「說說具體的情況吧。」

  王昭儀深吸了一口氣。

  「這三年來，我們在九溪國各主城開拓的業務，都遭受到了打擊，清溪城也是如此。」

  她的聲音低沉，流露出遮掩不住的疲倦。

  「就在一個月前，龍泉山莊的人，已經第九次襲擊我們的隊伍，又有一批貨被劫走了，而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她頓了頓，咬牙切齒。

  「則是宣家，皇溪城的宣家，他們甚至不用親自動手。」

  李默沒有表情，王昭儀已經盡力了。

  宣家乃是九溪國的王族，這意味著宣家乃是有廣靈方士坐鎮，雖然不是立國之初就存在的家族，但也絕非普通勢力能夠抗衡。

  多年的經營，盤根錯節的人脈，以及與各方勢力之間千絲萬縷的利益捆綁。

  即使宣家沒有親自出手，僅僅是那些依附於宣家的從屬勢力，就足以將愚弄會壓得喘不過氣。　　至於龍泉山莊與愚弄會為敵，李默並不意外。

  他可是殺了龍泉山莊的少莊主宋瑾，龍泉山莊若是什麼都不表示，他才會感到意外。

  「還是說說宣家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

  王昭儀微微猶豫，多看了李默一眼。

  「我只查出這一切都和宣嬋兒有關，但具體的情況就不清楚了。宣家畢竟是王族，外人很難接觸到他們的核心成員，我派去皇溪城的探子，一撥什麼都沒查到，一撥直接沒了音訊。」

  「她？」

  李默的眉頭微微皺起。

  當初因為史化綿的緣故，他將宣嬋兒作為談判條件放還，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這個人了，唯有術數爭鋒時，她的哥哥宣逸，說過一段莫名其妙的話，讓自己上門提親？

  此事著實有些蹊蹺。

  宣家對愚弄會這樣下手，這件事絕不簡單。

  ｓuduɡu.ｃｃ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ｃｃ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今時不同於以往。

  當初在書院時，大家都在真知殿之下，身份地位差距被極大的縮小了，所有人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如今回歸現實，王族還是王族，平民還是平民，地位差距在邁出書院大門的那一刻便重新顯現了出來。

  「好，我知道了。」

  李默沒有繼續追問，將目光轉向王誠。

  王誠坐得筆直，再也沒有了記憶中的開朗笑容，有的只是滿臉疲憊。

  「這三年來，辛苦你了。」

  李默嘆息了一聲。

  「死了這麼多會員，新成員的招納工作，已經很難進行了吧？」

  王誠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否認。

  李默一語點破了他的窘境，愚弄會在九溪國近乎成了過街老鼠一樣。

  在九溪國處處被打壓的局面下，愚弄會老會員不斷流失，新會員又因畏懼宣家和各方勢力不敢加入，招納工作幾乎陷入了停滯。　　「再堅持一下，此事我會斟酌處理的。」

  李默從懷中取出一批精緻的瓷瓶，推到王昭儀、王誠面前。

  瓶身是上好的白瓷，入手溫潤，封口用的是紅色的蠟封，上面刻著愚弄會的標記。

  「這段時間你們就在清溪城開展業務吧，拿著這些愛神香放出消息，說過段時間會有新貨上架，到時候我會在聯繫你們。」

  王昭儀接過瓷瓶，眼睛亮了一下。

  「這就是愛神香嗎？」

  對於龍泉山莊的所謂三老，他早有耳聞。

  不過龍泉三老乃是龍泉山莊的底蘊所在，除非發生威脅整個山莊生死存亡的重大事件，否則絕不會輕易現身。

  當初連硃砂婦都找上門了，龍泉三老也才現身了一個而已。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只能躲在人後的凡夫俗子，而是一位身經百戰的通玄方士，最重要的是他正式朱邪的身份，隨時可以便宜行事！

  離開酒樓後，李默通過傳音符，聯繫到了凌太真。

  不多時，凌太真便匆匆趕來，領著他穿過城中最為嘈雜的東菜市口，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盡頭拐了兩個彎，走進了一座私人宅院。　　宅院外表不起眼，灰牆青瓦，與周圍的民居別無二致。

  但一踏進院門，李默就察覺到了數道隱秘的禁制氣息，不用問也知道，這是凌太真的手筆。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院中一個巨大身影上。

  那是一個小巨人，它身高近一丈，站在房門前，就像一堵銀灰色的牆，皮膚呈現出銀白金屬色澤，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微光，身體的質感不像是血肉之軀，倒更像是某種金屬，表層呈現出犀牛似的甲冑。

  它腳下的青石板上，竟隱隱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這不是被暴力踩碎，而是被持續壓力慢慢壓碎。

  「這是？」

  凌太真站在李默身邊，臉上露出些許得意的表情。

  「我的一個好朋友，我叫它銀朵，它是古代種族太真族。」

  她仰頭看著銀朵，語氣帶著不加掩飾的自豪。

  「這個種族天生擁有強大的實力和漫長的壽命，可惜隨著古代戰爭，環境變遷，可供它們吃的食物越來越少，許多都被餓死了。我的太爺在大荒深處發現了一小支太真族，便與它們簽訂了契約，我們凌家為它們尋找所需的食物，它們則世世代代守護我們的家族。」

  李默驚愕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問太真族的食物究竟是什麼，能讓一個擁有漫長壽命的古代種族餓到瀕臨滅絕，這種食物一定極為稀有。

  想來多半是某種特殊的金屬材料或礦物，絕不會是他所熟知的大眾食物。

  「三疊盟規定，想要成為王族成員，除了能夠庇護一方、獲得真知殿的承認外，還要有這些古代種族的支持。」

  凌太真說到這裡，聳了聳肩。

  「至於原因麼，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太爺是這麼說的。」

  就在凌太真說話的間隙，銀朵忽然動了。

  它緩緩轉過頭，看向了李默手中的高腳爐燈。

  「這是什麼？」

  它發出女音，聲音瓮聲瓮氣，咬字有些遲鈍，表情略顯恍惚。

  李默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高腳爐燈，又抬頭看了看銀朵，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於是他心念微動，催動了銅牆鐵壁氛圍。

  金色的光芒在他周圍凝聚，形成了一道壁壘。

  銀朵的表情在那一瞬間鮮活了起來，它浮現出小孩兒般的驚喜，緩緩蹲下身子，龐大的軀體彎折時發出金屬摩擦般的悶響，那張銀色的巨臉湊到李默面前，與銅牆鐵壁氛圍的光壁僅有咫尺之遙。　　它閉上眼睛，仿佛在感受花香，輕輕吸了一口氣。

  「好親切的感覺。」

  它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臉上流露出滿足的表情。

  李默與凌太真對視了一眼，凌太真的眼中同樣閃過一絲意外，她顯然沒見過銀朵對外人有這樣的反應。

  好一會兒後，李默才收起銅牆鐵壁氛圍。

  銀朵戀戀不捨地睜開眼睛，重新站直了身體，眼睛裡殘留著意猶未盡的光。

  凌太真輕咳一聲，推開了屋門，李默跟著她走進去，目光掃過房間內部的陳設，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滯。

  房間中央擺著一尊禮器大鼎，鼎身通體烏黑，前面擺放著香燭祭品，氛圍感拉滿。

  房間四周還擺放了淨化法器、溫控禁制、以及兩台李默所需的輔助器械。

  而在房間的正中央，則是一張高規格的外方經手術台，光滑如鏡的除塵台面、自動消殺的禁制，以及最重要的無影燈力場。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當初在聖化教時便見到過。

  李默圍繞外方經手術台轉了一圈，儘可能壓下眼中的狂熱，語氣顯得隨意。　　「這要多少錢吶？」

  凌太真則是白了他一眼。

  ……

  與此同時，凌王府深處。

  書房內燭火搖曳，假面人恭敬地雙手呈上了一頁紙。

  紙張用的是上好的宣紙，墨跡尚未完全乾透，顯然是剛整理出來。

  「王爺，這些是太真小姐調動的物資清單。」

  假面人的聲音低沉平穩，不帶任何情緒。

  「都是一些外方經醫療資源，包括一套完整的外方經手術台配套設備、一尊三百年的禮器鼎，這些東西被秘密送到了東菜市口一座私人宅院內，宅院的租賃契約用的是化名。」

  「哦？」

  書案後，一個面相粗獷的白眉白須的老者接過清單。

  他先是隨意一掃，隨即眉頭便皺了起來。　　清單上的東西說貴重也貴重，但對於凌王府來說不算什麼。

  真正讓他皺眉頭的是另一件事，這孩子從小到大調用資源從不藏著掖著，這次卻偷偷摸摸的，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依舊是那般的單純幼稚。

  「何必如此神神秘秘？」

  老者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凝重。

  「這個丫頭，這幾年不會是有了什麼特殊愛好吧，她沒有對太真族做什麼吧？」

  眼見這位凌王爺認真起來了，假面人稍稍沉默。

  他伺候這位王爺大半輩子了，深知王爺最疼愛的，便是這位太孫女。

  太真小姐不僅完美繼承了王爺的修行天賦，甚至是有所超越，一直被王爺視為掌中寶。

  所以他必須要斟酌用詞。

  「王爺。」

  假面人的聲音又壓低了一些。

  「依我看的話，小姐的年紀不小了，多半是有了愛慕之人。之前我在那座宅院附近秘密觀察了一番，親眼看到一名戴著鏡子面具的神秘男子進入其中，與小姐親極為親近，此後……二人便未再離開宅院。」　　書房裡陷入了沉默，宛如暴風雨前的寂靜。

  老者猛地站了起來。

  他站了幾息，胸口不斷起伏，隨即又緩緩坐了回去，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叩了兩下。

  「查。」

  他只說了一個字。

  假面人卻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是。」

  假面人躬身退出書房，直到關上房門，才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