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怨跡靈體
第二天。
李默乘坐凌太真的白玉飛舟,穿過真知秘境的傳送台。
在回到山海世界的瞬間,他的靈魂氣場微微一顫,隨即歸於沉寂。
他的軍銜、功勳、戰場通訊,所有與幕後世界碎片相關的功能,在同一時刻被切斷。
就像一根繃了三年的弦忽然鬆了,李默竟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如今他對於真知秘境是山海世界空間技術打造的戰爭發射平台這一事實,才有了更切身的體認。
與此同時。
山海世界的浩大撲面而來。
不僅是空間上的龐大,還有一種更磅礴浩瀚的規則秩序,從前入深分為了無數層次,形成了不同的複雜地域,兩極世界在山海世界面前,恐怕連螞蟻都算不上。
在這裡完成法力積累的速度,至少比在兩極世界快一半以上。
而若是能夠找到超重高溫環境,法力提升的速度至少提升數倍!
「怎麼了?」 凌太真察覺到他的異常,回過頭來關切地問了一句。
「沒什麼。」
李默深吸一口氣,將那份空落落的不適放在了心底。
他需要儘快適應這裡,適應沒有戰爭的生活,他的身份是誅邪方士,排除各類對於人類有危險的事件,而不是戰爭機器。
聖城是隕日之地的邊境城市之一,矗立在文明世界與大荒之間的分界線上。
繼續向外走便是大荒,無數污染、離奇、扭曲的生物和現象蟄伏其中,數不清的危險在每一道峽谷和每一片迷霧裡等待。
而在隕日之地內部,上百個國家依偎在這道防線身後,建立了數個聯盟。
三疊盟只是其中之一。
聖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不斷有來自各個國家的方士從這裡前往大荒,也有從大荒滿載而歸的方士,滿臉疲憊地回到這裡休整。
但救人心切的二人,沒有在聖城過多停留。
白玉飛舟調轉方向,朝著九溪國清溪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意外地平靜。
白玉飛舟在雲層之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白痕,大地驕陽下蒸騰熱浪。
現在正值九溪國的旱季,氣候悶熱難耐,刺耳蟬鳴不斷,一浪高過一浪。
當飛舟抵達清溪城附近時,李默站在飛舟邊緣俯瞰大地,他的心情逐漸發生了變化,於是轉頭看向凌太真。
「準備外方經醫療室,需要多少時間?」
凌太真在心裡飛快地計算了一遍,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認真。
「三天時間,我一定按照你的要求完成。」
李默點了點頭。
「好,那三天後我到清溪城找你。」
說罷,他竟是從白玉飛舟上一躍而下,雙翼在他背後展開,氣流在身旁急速掠過,將他下墜的軌跡拉成一道流暢的弧線,朝著地面的竹林滑翔而去。
兩個時辰後。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李默落在一處竹林密布的山谷中。
這裡的竹子長得極高,遮天蔽日,將谷底的天光濾成一片幽靜的暗綠,他踩著厚厚的竹葉,憑著記憶的指引穿過密林,最終停在了一座坍塌的山洞前。
「就是這裡了。」
七年前,這裡曾是聖化教的巢穴。
他和萬玉凝就是從這裡逃出來的,一路跌跌撞撞地奔向清溪城。
如今這裡的洞口,早已被大片的巨石掩埋,石頭表面覆滿了青苔,縫隙間爬滿了藤蔓,一些巨石堪比一間屋子。
即使以他如今的實力,想要清理這些巨石,也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於是李默放出了花枝,同時主動將李黑與李犬從身上暫時分離。
李默指了指石縫,三個小傢伙心領神會,爭先恐後地鑽了進去,轉眼消失在黑暗的縫隙中。
很快,李犬率先鑽了出來。
它嘴裡叼著一捆竹簡,竹片已經有些發黃髮脆,編繩鬆脫了大半。
李默接過竹簡,小心翼翼地展開,裡面是關於占星學識的內容,字跡工整但墨色已經淡了不少。 有幾處不知為何,憑空缺少了一行字。
又過了一會兒。
花枝也拖出了一本書。
封面被潮濕泡得發脹,有些地方的內容,同樣憑空缺失了。
三個小傢伙在坍塌的洞窟里進進出出,連續翻出了十幾本書,摞在李默腳邊。
就在這時。
山洞深處傳來一陣怪叫。
聲音像是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勉強擠出來的嗚咽,又像是好幾種不同的嗓音被揉在一起,不男不女的怪叫。
緊接著。
大量的負面情緒氣息從石縫中涌了出來,濃烈得連空氣都變得黏稠,改變了附近的氛圍,讓人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李默當即將三個小傢伙召喚出來。
李黑、李犬重新融入他的身體,花枝則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李默手持高腳爐燈迅速後退,目光緊緊鎖定那些黑暗的石縫,陣陣怪叫聲沒有節奏,沒有規律,有時候像是嬰兒的啼哭,有時候又像是老嫗的呻吟,在兩種截然不同的聲調之間不斷切換。
一絲絲墨跡,從石縫中滲出來。
墨跡在空氣中不斷扭曲,最終勾勒出十幾個扭曲的人形虛影,形態詭異。
這些虛影只能看到些許墨跡勾出的輪廓,薄得像一層煙,光線穿過它們時甚至不會留下陰影,但李默通過場氛圍的感知,卻清清楚楚地觸到了它們蘊含的戾氣、怨氣、恨意。
還有一種更深沉的痛苦悲傷。
他們有的脖子奇長無比,猶如漂浮的水草,腦袋搖搖晃晃。
有的身上擠著好幾個頭顱,像是被縫合起來,每個頭顱都在無聲地張合嘴巴,像在重複生前最後的一句話。
有的四肢朝反方向彎折,用關節以外的部位在地上爬行。
「這是什麼東西?」
驀然。
一個脖子大約一人長的靈體猛地朝李默襲來。
它的嘴巴張開到一百八十度,整張臉被撕裂成上下兩半,喉嚨深處漆黑如洞,像一口乾涸的井。 李默驚異的發現,旁邊堆放的這些書籍,竟對他形成了詭異的吸引力!
他突然有種感覺。
如果他被這些靈體所殺,恐怕會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成為書籍里記載的某一行字。
於是他揮動高腳爐燈,爐燈一擊將它轟碎。
靈體破碎後並沒有消散,它化為一片黑色的墨汁,隨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徑直沒入他腳邊那堆剛取出的書籍之中。
李默深吸一口氣,手指在燈柱上收緊了幾分。
還沒等他細想,又有一個雙頭嬰兒靈體朝他撲了過來。
兩顆頭顱擠同時發出哭聲,一個高一個低,不協調的音調讓人頭皮發麻,李默再次揮動高腳爐燈將其轟碎。
隨即他眼疾手快,在墨汁還沒有進入書籍之前,一把將這本書翻開。
書頁上原本缺失的空白處,在他的眼皮底下,被黑墨逐漸填滿,變成了一行文字。
「將雙胞胎的一個腦袋取下,縫合到一具身體後,他們的靈魂……」
星靈老魔的人體格物內容! 這些手稿上記載的內容,殘忍到令人髮指,字裡行間浸透的不是對生命的漠視,而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對痛苦的欣賞。
李默合上書頁,終於明白了這些靈體的來歷。
星靈老魔在撰寫手稿時注入的殘忍意志,與他那些活體樣品在受盡折磨後殘留的怨氣,在漫長的時間中互相滲透、互相融合,再加上山海世界某些特殊的秩序,最終孕育出了這些由墨跡組成的詭異靈體。
它們類似於地縛靈,被永遠困在書籍所在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臨死前的掙扎。
李默繼續清理。
這些東西對於行氣方士而言,也許頗為難纏,但對於如今的他來說,卻只需要小心一點即可。
他不斷揮動高腳爐燈,場波紋涌動。
當他擊殺了大部分靈體後,忽然停下了動作,並若有所思。
萬玉凝的情況與這些靈體有些相似,她可謂以陣入道,也算是一種地縛靈。
這些怨念靈體,或許可以作為研究樣品,幫他在復甦萬玉凝這件事上找到一些思路。
第二天.
李默來到了李家溝。 順著記憶中那條走了十幾年的土路,眼前的景象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他啟動了隱秘氛圍,他就像是一陣拂過的清風,沒有人注意到他。
村口老槐樹還在,上面的鳥窩掏了又在,只是樹幹似乎粗了一圈,幾個婦人正圍著井邊打水洗衣,說笑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一群赤腳孩童在田間追逐,笑聲清脆。
他稍稍停下腳步,看著那些孩子跑遠,消失在稻田盡頭。
泥濘小路兩旁,穀子沉甸甸地垂著頭。
他走到村東頭,一間泥土壘成的老屋,安靜地佇立在那裡,牆面上的泥灰剝落了大半,屋旁堆著些許糞肥,散發著那股他聞了整個童年的氣味。
「下雨天的時候,裡面還在漏雨吧?」
他站在遠處,隔著幾十步,看向遠處那兩個勞作的身影。
他們的頭髮已經花白,動作緩慢,卻只能堅持,陽光下的他們皮膚黝黑粗糙,與自己形成了鮮明對比。
李默用力閉住了雙眼。
當他再睜開時,所有的表情都收斂了起來,被真知面具的鏡光掩蓋。 「來世投個好人家。」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依舊沒有忘記這句話。
隨即他深吸了一口氣,毅然決然地離開了這片安靜祥和的村寨,朝著清溪城的方向走去。
他的腦海中總是會莫名想到初入兩極世界時,被顎骨小隊摧毀的村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