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香灰泥靈
鏡子會議結束後。
王昭儀、采戀依、歐陽芊芊、胡暢、王誠、顧思君、徐勝紛紛離去，只剩下鏡花在鏡子空間內。
李默看向了鏡花。
「準備好了嗎？」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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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李默在掌握了隱秘氛圍後，對於鏡子儀式也有了更深入的理解，他操縱兩面鏡子對照後，一道通往未知的鏡子通道緩緩出現了。
鏡面深處湧出幽暗的光，充滿了不可名狀的神秘。
一盞茶的工夫。
鏡花竟是沿著通道滑了出來。
她出現在愚弄會總部後，明顯愣了一下。
她環顧四周，意識到自己仍然身處真知秘境這個巨大的牢籠內，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失望。
「不要急。」 李默出言寬慰。
「我這三年來，我對於時空勘探方面的研究，又有了新的進展。」
他靜靜地盯著鏡花，流露出一抹凝重。
「我隱約覺得，真知殿對你的改造沒有那麼簡單，現在突然離開真知秘境，也許不是一件好事。」
李默說罷抬起手，催動隱秘氛圍，將鏡花的存在感逐漸剝離。
在這種不斷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氛圍中，鏡花感覺自己仿佛正在被周圍的環境遺忘。
窗外的星輝不再落在她身上，空氣不再繞著她流動，連她腳下的地板似乎都忘記了她的重量，這種感覺極其詭異。
然後她發現了頭頂上的東西。
「這是什麼？」
鏡花的聲音有些發緊。
這是一個圓環，散發著翠綠色的光澤，它似乎應真知秘境環境而生，此刻失去真知秘境環境的陪伴後，迅速開始變異，逐漸蠕動起來。
「不知道。」 李默同樣面露凝重之色。
「看起來這個法術似乎具有靈魂性質，你的靈魂很可能被這個東西影響了……不對！」
這個所謂的圓環，在蠕動的過程中開始膨脹變形。
它的邊緣裂開了一道縫，然後又是一道，然後是密密麻麻的無數道，那些裂縫竟然同時張開，化為了一隻又一隻的眼睛！
每一隻眼睛都在獨自轉動，每一隻都看向不同的方向！
這種感覺李默格外熟悉。
他見過這些眼睛，在真知殿主的臉上，那張漩渦面具上的無數眼睛，同樣密密麻麻的、各自獨立轉動。
「它在吞噬我的記憶……」
鏡花發出痛苦的聲音，她的身體本能地蜷縮起來。
那些眼睛每眨一次，她腦海中就有一片記憶被生生撕走，不是遺忘，而是像野獸啃食一樣強行撕走，書籍被粗暴地扯掉一頁又一頁，留下參差不齊的痕跡。
李默趕忙撤銷了隱秘氛圍。
ｓuduɡu.ｃｃ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ｃｃ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當鏡花與周圍的環境重新建立了聯繫，空氣重新開始繞著她流動，窗外的星輝重新落在她的身上，那隻巨大蠕蟲的密密麻麻眼睛，同時緩緩閉上了，並沉入皮膚之下。
蠕蟲的軀體不斷縮小，最終收縮成一個翠綠色的圓環，安靜地懸在鏡花頭頂，偽裝成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象徵符號。
李默也明顯有些緊張，他沒想到後果竟然如此嚴重。
「果然有問題。」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真知殿對你的改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危險，或者更準確地說真知殿主真身，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危險，你現在離開真知秘境，必然是死路一條。」
鏡花沒有反駁。
她還沉浸在剛才那種被吞噬記憶的劇痛中。
李默看著那個偽裝成翠綠色圓環的符號，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輪廓，真知殿主那張長滿眼睛的面具，那具隱藏在幽光的軀體，那種遠超正常方士的非人的氣息。
隱約之中他感覺真知殿主似乎和自己一樣，都受到了某種污染。
那種污染早已深入骨髓，將他們的生命本質從人類變成了其他的東西。
只是不知道真知殿主的污染源來自哪裡，是在大荒中受到的侵蝕，還是和三疊世界有關，或者本身就不是人類，是某些古老種族？ 接下來的日子裡。
李默開始了真知面具第四期工程的開發。
李默從反覆對鏡花進行相面、摸骨術數研究，格物志的氛圍無數次籠罩在她身上，鏡花在此過程中非常配合。
一個月後。
真知面具第四期工程順利完成！
李默站在格物室內，將經過升級的真知面具，緩緩地戴在臉上。
面具貼合皮膚的瞬間，一股清涼的觸感從眉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隨著他睜開眼，視角連續變化，當他切換至鏡子主宰視覺後，這一瞬間，世界仿佛定格成了一幅立體畫面。
外面的世界，時間依舊。
然而此時此刻，李默的真知面具中，卻永恆儲存著剛剛那一瞬間面具所映照的一切細節。
每一件物體的輪廓都被精確地勾勒出來，每一道紋理都被完整地記錄在鏡子裡，所有細節在同一瞬間湧入他的感知，在鏡子裡鋪展成一幅沒有死角的全息立體圖。
李默宛如這一瞬間的主宰，能夠盡情遨遊在這一瞬間。
他可以反覆推演、反覆研究，雖然只有畫面，沒有聲音，也沒有氣味，但這個能力對於萬玉凝的外方經手術，依舊具有一定的輔助效果。 「大功告成！」
刊匯社的大部分成員，都已奔赴異世界執行無常清理任務，只剩下周延和裴龔慶兩人，因為用水磨法衝擊行氣圓滿而耽擱了行程。
在接到李默的邀約後，兩人當即來到李默所在的住處。
丙級功勳！丁級功勳！
進門之後，兩人瞬間從愕然震到肅然起敬，同時停下腳步恭敬行禮，動作整齊劃一。
「又不是外人。」
李默揮了揮手，語氣有些責怪，卻也對二人的成長感到欣慰。
「哈哈哈哈！」
裴龔慶依舊是那般直率，大著膽子湊過來。
「李默，你是不是已經晉升通玄境，掌握氛圍之力了？」
「嗯。」
李默大方承認。 周延和裴龔慶對視了一眼，同時深吸了一口氣，眼神中既有難過壓抑，又有驚喜期待。
「掌握氛圍之力，到底是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
李默若有所思。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又看向高腳爐燈，爐燈頂端的火光微微跳躍，在牆壁上投下一圈溫暖的光暈。
「就像它一樣，不斷照亮四周，形態無質無形，過程細膩持續，無孔不入。」
他斟酌著詞句，語氣不急不緩。
「對於各種道理的理解，會更深入地觸及本質，不是理解某個道理，而是成為那個道理的一部分，就像是自創法術一樣。」
他將自己對於氛圍之力的感悟分享了一番。
有的是他在兩極世界感悟出來的，有的是他日常格物時的體驗。
他講得很慢，儘量用行氣期方士能夠理解的語言，去翻譯那些玄之又玄的感悟，周延和裴龔慶聽得入了神，連呼吸都放輕了。
三人小聚了一番後，李默去了一趟九溪書院。 他穿過熟悉的林蔭道，走過青石板路，望著新一屆的學員帶著憧憬好奇跨入書院，仿佛又回到了曾經的日子。
當初他跟著凌太真、萬玉凝、孫庸到此的時候，也是這樣。
最終他來到了中央教學樓，乘坐升降梯直達第六十六層。
貓先生正蜷縮在窗台上的窩裡，尾巴輕垂下來，在聽到腳步聲後，它的耳朵先動了動，然後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
「李默啊，你回來了。」
它的語氣平淡得像李默昨天才來過一樣，對於貓先生而言，三年多的時間並不算漫長。
站在格物台前的肖惑抬起頭，看到李默後先是流露出驚喜笑容，緊接著便發出一聲怪叫。
「給我站住！」
一團黃色的影子，從肖惑的格物台上彈射而出，啪嗒一聲摔在地上，然後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朝門口衝來。
李默下意識地擋在了它的面前，這才看清楚這是什麼。
這竟然是一團黃色的泥巴，它在地上快速蠕動著，體表不斷變化著形狀，先是長出一個尖尖的頭，然後從頭部兩側冒出兩隻眼睛，接著是鼻子、嘴巴，五官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泥胚上逐個捏出來一樣。
「狗東西！我早就受夠你了！」 那團泥巴用一種尖銳到近乎刺耳的聲音破口大罵，每一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憤怒。
「你別想再用那雙髒手捏我了！你這個變態、噁心的傢伙，剛剛竟然還想讓我配合你，擺出那種羞人的姿勢，我才不要！我要成為一個自由的泥靈！」
它一邊罵，一邊不斷在房間裡逃跑。
眼見沒有其他出路，它看向了堵在大門口的李默。
「臭小子，沒聽說過好狗不擋路嗎？」
李默的眼角頓時一陣抽搐。
貓先生從窗台上跳下來，無聲地落在李默腳邊，無奈地打了個呵欠。
「他正在嘗試認知災難，最近總是有點兒失控。」
貓先生的語氣漫不經心。
「這也算是好現象，總比氛圍不足要好。」
李默一邊聽著貓先生的話，一邊早就準備好的小魚乾，彎腰遞到貓先生面前。
貓先生的鼻子動了動，滿意地點了點頭。 肖惑還在追他的泥靈，場面一度十分混亂，肖惑繞到左邊，泥靈就滑到右邊，肖惑撲過去，泥靈就縮成一顆球從他指縫間彈走。
它雖然是一團軟體結構，沒什麼破壞力，但速度奇快，而且能夠無視氛圍之力，配合它一刻不停的淬毒小嘴，簡直是在對肖惑進行全方位的精神攻擊。
「你追啊，你接著追啊！等你追上了老子就咬你，不對，老子沒有牙，老子就用泥巴堵你的鼻孔！」
李默站在門邊，看著這場滑稽的追逐戰，回憶著相關的記憶。
「這莫非是香灰泥靈？」
當方士晉升至通玄層次後，日常所接觸的格物樣本也會隨之生機，不再局限於血肉骨骼、花草蟲魚這類尋常的生物樣品，而是開始涉足那些更具靈性、更加稀奇古怪的領域。
所謂香灰泥靈，以供奉神明的香灰為材質，混入特定的生機靈液後，在特殊的氛圍環境中長期蘊養生出靈智的生命，這種生命只能在山海世界孕育，似乎涉及世界之力的應用。
好一會兒後。
肖惑終於通過法力化形，抓住了這團泥巴。
他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細汗，朝李默尷尬地擠出一個笑容。
「師弟，讓你見笑了，這是經過我改造後的特殊泥靈，能夠無視絕大多數氛圍之力，剛剛不小心險些讓它跑了……」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又摻著幾分不好意思。 「來來來，進來坐。」
在他說話的同時，泥靈仍在他手心裡不老實地扭動著，那張小嘴一張一合，蹦出一連串不堪入耳的咒罵。
「你一會兒要是敢燒老子，做成狗屁陶俑，老子就在自己身上刻上幾個字，肖惑生孩子沒屁……」
最後一個字還沒出口，肖惑便將它塞進了一個密封罐子裡，並擰緊蓋子。
咒罵聲變成了沉悶的咚咚聲，格物室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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