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格物世界
「開始吧。」
他閉上眼睛，這一次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專注。
三年的積累、三個月的專項準備，再加上如此多的機緣巧合，所有的努力都指向這一刻。
他要讓自己儘可能地隱秘，儘可能地像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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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物志的氛圍化為無聲的黑色光絲，悄無聲息地湧入地底深處。
這一次。
他體內那二十幾種本土生物的特性開始發揮作用，他的生命氣息在下降的過程中不斷調整、變形、偽裝，從一種外來者的生硬輪廓，逐漸模糊成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柔和輪廓。
不知過了多久，他再次感知到了那道薄膜。
大地深處的特殊韻律依舊厚重，綿長，帶著細微而不規律的顫動，像一個半昏迷的病人在沉睡中不停地輕咳、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整個世界的微弱震盪。
上一次他在這裡徘徊了許久，最終選擇了後退。
但這一次，李默沒有猶豫。
一道格物志的黑絲筆直地探出，觸向那道薄膜。 接觸的瞬間，他感受到了一股難以形容的阻力，不是排斥，而是一種試探，像免疫系統在識別闖入者的身份。
他體內那些本土生物的特性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它們像一層又一層的偽裝網，將他的真實身份層層包裹。
薄膜在他面前微微顫動著，似乎在猶豫，在辨認，然後它放行了。
黑絲穿透了薄膜，繼續向下，再向下，直到觸碰到了某個東西。
李默猛地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驟然停滯。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概念，一個他只在古籍和理論中見過的概念，此刻正以一種無比真切的方式呈現在他的感知之中。
這種感覺……
「莫非是世界之心！」
霎時間。
一本由黑色光絲編織而成的巨大書籍，在他的意識中驟然浮現。 那不是真實存在於物理世界的物體，而是一種介於虛實之間的存在。
它太大了，大到李默在它的旁邊，就像一張燒餅上的一粒芝麻，它就那麼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的感知里，遮天蔽日，填滿了他的全部視野，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自己正在被這本書閱讀的錯覺。
世界是活的！
白歌·莉莉雅的理論是對的！
李默的格物志氛圍，能讓所有不反抗的活體樣品具象化浮想之書！
而此刻，兩極世界沒有反抗他，一個病入膏肓的虛弱世界，連免疫系統都遲緩遲鈍，在他的偽裝之下將他誤認為自身的一部分，任憑他的格物志氛圍觸碰到了自己的核心秘密。
李默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但他的頭腦卻出奇地冷靜。
他本能地覺察到，此刻的處境極度危險。
隱秘氛圍正在全力運轉，他的生命氣息在兩極世界本土生物特徵的保護下維持著偽裝，但這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
就像免疫系統終究會發現漏網的病毒，這個世界的防禦機制遲早會反應過來。
「動作必須要快。」
ｓuduɡu.ｃｃ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ｃｃ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他在心裡警告自己。
接下來不論看到什麼，不論這些信息有多麼誘人，他都絕不能貪婪，否則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他的意識輕輕觸向那本巨大的浮想之書。
觸碰的一瞬間，數以億萬的浮想符文同時浮現，像無數顆同時點亮的星辰，在他的感知中鋪展開一片浩瀚無垠的星河。
那是這個世界的歷史，這個世界的本質，這個世界的偶然與必然，這個世界的軌跡與秩序……
從它誕生之初的第一縷光，第一個生命，第一個初級禁忌之力的存在，到大陸震盪炮撕開地殼的那一聲巨響，所有的一切都被記錄在這些密密麻麻的符號之中。
沒有慢慢查閱的時間。
李默強迫自己忽略那些無關緊要的信息，直接將注意力聚焦在代表這個世界本質秩序的象徵符號上。
兩極世界的歷史上，受到世界本質秩序的影響，曾誕生過無數觸及禁忌之力的強大生物。
它們無一例外都在這個世界留下了一絲漣漪。
那些漣漪被記錄在世界之心中，如同病歷上一行行的診斷記錄。
首先是極晝。 高溫、狂暴、擴張、淨化、毀滅。
透過這些本質秩序的符號，李默仿佛看到了這個世界漫長歷史中，那些閃耀如烈日的身影。
數以百計的三級巔峰生物，甚至還有四級、五級的存在。
它們曾經在這片大地上行走、爭鬥、燃燒，每一個都是這個世界的一個器官，每一次戰鬥都牽動著世界的心跳。
只有這種級別的生物，對於一個世界而言才能算是真正的身體器官，而不是寄生在表皮上的菌群。
然後是極夜。
冰冷、隱秘、轉換、污染、永恆。
兩極世界的本質秩序就是如此，極晝與極夜輪迴交替，所有生物只能在兩者之間
他即將做出的選擇，牽涉到這個世界最底層的法則秩序。
李默幾乎下意識地就要選擇極晝。
他的法力提升方式本就是超重高溫環境，極晝的高溫與狂暴，天然契合他的修行路線。
然而他卻忽然停住了。 他開始審視自己掌握的每一種力量的底層邏輯。
隱秘氛圍，不必多言。
格物志氛圍，其本質是極夜中的轉化。
場氛圍則呈現出矛盾的雙重性，既趨向永恆，又趨向狂暴。
大錯骨咒火，這門尚未完全氛圍化的力量，底層邏輯偏偏指向極夜的轉換與污染。
唯有一個狂妄心火，勉強沾著極晝的狂暴性質。
二深究這一切的源頭，都要追溯到風濕痛法術。
發動它需要感悟實邪之氣，那黏膩的、滲透的、侵蝕性的力量，與他天生的水屬根骨緊密相連。
所以他掌握的火焰化表達法術，從來就不是正統的灼熱之火，它帶著水的陰冷，帶著濕邪的黏滯，即使通過超重高溫法力中和後，依然充滿了不可預測的變化。
沒有時間了。
每一次猶豫，都是在將自己推向無可挽救的深淵。
李默做出了選擇，他將目光投向了極夜秩序中的一個分支，污染。 在他觀看極夜秩序的同時，極夜秩序也在觀看他。
這是一種雙向的、無法用語言精確描述的感知，極夜的本質從秩序層面賦予了他相關的生物特性，同時，免疫系統也在被動察覺外部意識的入侵，薄膜開始輕輕震顫，像沉睡的病人即將甦醒。
就在這微妙的剎那，李默內心深處生出一種奇異的體感。
自己是極夜時期的污染血月。
那一輪懸掛在兩極世界夜空的暗紅色月亮，無聲無息地灑下猩紅的光。
蛹蜥藉此蛹化，無數生物藉此重組變異，一切都在悄無聲息中完成，卻從來沒有人真正抬頭去看一眼那灑下污染的源頭。
方士的法術源於歷史秩序的重現。
當他完整觀看了相關秩序之後，當即毫不猶豫地收回了格物志氛圍，由黑光編織的浮想之書迅速淡去，像一場被遺忘的夢境。
他一躍而起，跨上花枝，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地心迴廊。
好一會兒後，李默落在一片荒蕪的高地上，大口喘息著，臉上卻綻放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他的本意是藉此將大錯骨咒火徹底氛圍化，他確實成功了。
但真正的驚喜並不在此，通過窺視相關秩序，他竟然連體內隱藏最深的原始污染都看到了！ 「又是一個血脈始祖。」
這個世界的災難女王，也就是希希女王，創造出了蛹蜥一族成為始祖，以此獲得了物質世界的影響力錨點。
而在自己體內留下原始污染的那個始祖，卻更加強大。
「當初留下一滴污染之血，是為了以後進入山海世界？」
李默若有所思。
「那麼，自己是不是也有機會反向進入它的世界？」
想到這裡，他不禁看向花枝。
相比於他體內那稀薄的原始污染，花枝的進化方式才是真正依靠原始污染的本性在提升。
它一直在順著那股污染的力量不斷吞噬、蛻變、強大。
而李默的變化，也不止表面上看到的這些。
一來是通過對於兩極世界的格物，讓他對於污染本質有所理解，這是很多方士必須要用一生來探索的認知學識。
二來通過這次的格物經歷，他意識到以後兩極世界實在是太弱小、太貧瘠了，若是能夠對那些更強大、更富有、更光怪陸離的世界展開格物，一定能夠收穫到更多的本質認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