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隱秘試探
第二天。
李默還沒有休息好,六具被禁錮鎮壓的樣品,就被一隊無常方士親自押送到了李默的格物室門外。
那些方士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鎖鏈拖過地面的聲音在長廊里迴蕩,最終停在門前。
為首的都校摘下面甲,露出一張疲憊卻不失溫和的臉。
「胡荼大將命我等將這些樣品送到您這裡。」
他在說話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六具被符文鎖鏈層層纏繞的軀體,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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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對某種昔日榮光的最後致意。
李默微微頷首,看向這些樣品,不由在心底生出幾分詫異。
呃?
三級生物樣品?
胡荼大將對於他口中所說的高級,是不是理解出了什麼偏差?
這種等級的活體樣本,即便是無常清理任務中也算得上難得,就這麼輕飄飄地送來了? 但轉念一想,他便釋然了。
那滴真身者之血在胡荼大將心中的分量,顯然遠比他預估的要重。
好處不收白不收!
「代我向胡荼大將致謝。」
都校離去後,格物室的門緩緩閉合。
李默看向這些樣品,嘴角情不自禁流露出興奮的笑容。
從這一天起。
格物室的燈光便再也沒有關過。
這些曾經擁有著崇高地位的蛹蜥和羽人裔,此刻卻被束縛在解剖台上,淪為李默手中任由擺布的研究樣本。
他低頭執刀時,神情專注到近乎冷漠,手指穩定得像一台精密的機械。
他剖開的肌體、剝離的組織、分層的脈絡,每一樣都被他井井有條地歸類、標記、記錄。
在切開第三具蛹蜥的胸腔時,他忽然停住了刀。 那隻蛹蜥的眼睛還睜著,渾濁的瞳孔里竟清晰地映出了恐懼。
它在死死地頂著李默,以一種瀕死生物不該有的執念與清醒。
李默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笑容里沒有任何惡意,卻也沒有半分憐憫。
「不要怕,很快就會過去的。」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個怕疼的孩子。
刀刃重新落下。
不同於曾經的活體解剖研究,如今的李默在活體解剖進行的同時,他會將格物志的氛圍之力籠罩了過去,黑色的光絲在那些敞開的胸口上方緩緩編織,凝聚成一本翻動的虛幻書冊。
他的解剖格物目的,已經不再單單是物質認知,還試圖破譯浮想之書中的各種象徵符號。
那些立體符號,扭曲而詭秘。
就仿佛某種用血肉記載的密文,在看不見的維度里蠕動、重組。
這些樣品們都擁有三級層次,它們能察覺到這股氛圍之力,它們會劇烈地戰慄、抽搐,甚至發出無聲的嘶嚎,但它們卻永遠無法理解這股力量究竟在對自己做什麼。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這是一種比死亡更恐懼的未知。
這些三級生物體內浮現的浮想之書里,密密麻麻湧出了百餘個象徵符號。
李默放下手術刀,用軟布擦去指縫間的黏液,目光落在那些只有他才能看見的符號上,久久沒有移開。
這意味著這些樣品在成長過程中,已經遠遠偏離了它們原本的演化軌跡。
低級生物眼中,浮想之力只是改變物質基礎屬性的後天變異之力,但對於高階生物而言,這是一種更為深邃的禁忌扭曲。
只不過這種扭曲太過普遍,普遍到以不同世界為核心向無盡世界擴散,普遍到早已成為無數生靈認知的底色,就像魚不會覺得水有什麼不和諧一樣。
「這些象徵圖案千變萬化,無比複雜,但其中有一部分,卻似乎是這個世界所有生物共有的。」
他用指甲在案板上輕輕劃了一道痕。
三個月,六具三級生物樣品,全面解剖完畢。
李默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漫長的沉思。
他看似在研究這些生物樣品,但透過格物志氛圍所觸及的,卻是這個兩極世界的毛細血管、伴生菌群、免疫系統。
他通過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樣本,正對這個世界的整體秩序展開一場隱秘的、從下而上的認知入侵。 每一次解剖都是一次試探,每一組象徵符號都是一份情報。
那麼。
下一步呢?
是不是該對這個世界本身,進行本質層面的格物了?
在原初母語魔法的認知體系里,世界是活的,它擁有免疫系統,擁有某種沉睡中的龐大意識。
對一個活著的世界進行格物,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通玄方士應有的能力邊界,甚至超出了瘋狂這個詞能夠承載的範疇。
但他的手沒有抖。
他真知面具下的雙眼,流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狂熱。
就在這時,意識深處響起了中樞指揮部的提示音,接連三遍,冷冽而清晰。
「提示!遠征大軍將在半年後回歸山海世界,請所有人員務必提前做好回歸準備!」
「提示!遠征大軍將在半年後回歸山海世界,請所有人員務必提前做好回歸準備……」
他靜靜聽完,許久沒有說話。 這次無常清理任務只持續了三年左右,在所有任務中屬於周期較短的那一類。
這個世界太貧瘠了,貧瘠到如果不是發現了真身者,也許兩年前方士大軍就已經撤離了。
只有半年時間了。
幾個時辰後,花枝展開巨大的翼膜,載著李默再次飛向地心迴廊。
那道橫貫千里的巨大傷疤,在此映入他的眼帘。
天曾經翻湧不止的岩漿已經被冷卻的黑色玄武岩覆蓋了大半,像一具巨大軀體上被切開後又草草縫合的舊傷口。
李默落在斷崖邊緣,沒有猶豫,縱身躍入裂隙深處。
越往下墜,空氣便越濕熱。
地底的熱力還在滲透,岩漿的餘溫將裂隙底部的冰雨蒸發成濃重的白霧,翻湧著包裹住他的身形。
他找了一塊平整的玄武岩台地坐下。
四周是凝固的熔岩流紋,像時間突然凍結時留下的褶皺。
這裡是兩極世界的遠古戰場上被未知文明留下的一道傷疤,後來又歷經歸無衝擊波和大陸震盪炮的反覆蹂躪,是這個世界最深的創口。 他要格物的對象,不再是某棵樹、某隻松鼠、某個單體生物。
而是兩極世界本身!
這本不是通玄方士能夠涉足的領域,但他面對的是一個病入膏肓的虛弱世界,他選擇的是這個世界最脆弱的傷疤處,再加上兩年多來對這個世界上百種生物的全面剖析,多重因素疊加之下,他判斷自己有機會像病毒一樣,騙過這個世界的防禦機制,觸碰到某些本質的東西。
「開始吧。」
李默閉上眼睛,集中全部精力。
格物志的氛圍化為無聲的黑色光絲,悄無聲息地湧入地底深處。
最重要的是,他調動了隱秘氛圍,讓自己儘可能降低存在感。
這將有助於他的目標。
他在意識層面保持著極度的克制與謹慎,每一縷氛圍之力的延伸都小心翼翼,像用最細的針尖去探觸一張覆蓋在沉睡巨獸身上的薄膜。
兩年多的研究成果在此刻發揮了作用。
他對這個世界諸多生物的細緻認知,以及異化方士那種追求完美生物進化的特性,共同編織成一層近乎完美的偽裝。
他的氛圍之力在穿越層層防禦時,被識別為一種溫和的、無害的共生存在,一次又一次地騙過了那些沉睡中仍然保持著本能警惕的審查機制。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知到了那道薄膜。
它位於地心極深處,伴隨著一種大地的特殊韻律。
厚重,綿長,帶著細微的、不規律的顫動。
像是一個半昏迷的病人在沉睡中不停地輕咳、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整個世界的微弱震盪。
李默的心頭浮現出一個判斷,這是兩極世界的免疫系統。
他的格物志氛圍在薄膜外徘徊了許久。
如果他繼續不計代價地深入,至少有一半的概率會被發現,後果不可預知。
往好了想,也許只是世界對他的氛圍之力產生免疫排斥;往壞了想,也許會像當年的星靈老魔那樣,在某個尋常的瞬間莫名其妙地死去,連怎麼死的都來不及知道。
他的手在膝蓋上輕輕握緊。
格物志氛圍在薄膜邊緣又試探了許久,最終,他選擇了收回。
還不急。
他告訴自己。 還有半年的時間,他還可以繼續加深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進一步摸清那套免疫系統的運行規則。
除了蛹蜥和羽人裔這些主體統治生物,以及地底深處的古代物種,他還有物種多樣性的全面認知需要補全。
只要認知足夠深入,就能騙過去,就像病毒找到了宿主防禦的裂隙。
唯一麻煩的是,這需要大量的資金支持。
否則單憑他一個人在這貧瘠世界裡東奔西跑,半年時間不過是杯水車薪。
「早知道就該趁著世界沒有被大規模戰爭破壞之前,儘可能多地收集生物樣品。」
李默站起身,拍去衣袍上的火山灰,有些懊悔道。
「對於這個世界而言,了解這些物種,就等同於了解它的免疫系統。下一次無常清理任務,必須在戰爭初期就動手收集樣本,然後中期摸清世界秩序,最後再尋找薄弱點,嘗試對世界本身進行格物。」
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條規律。
這是用一場戰爭換來的經驗,不能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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