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神樂宮
李默點點頭,轉身走向格物室的方向。
在他身後,探照燈的光柱在暴風雪中緩緩移動,照亮了甲板上堆積如山的貨箱。
那些晶石是從世界各地的斷裂礦脈中挖出來的,每一塊都曾是這個世界生命體神經末梢的一部分。如今它們被裝進箱子,即將運往另一個世界,成為驅動方士戰爭機器的燃料。
李默來到後勤部,將一張清單拍在櫃檯上。
「高階蛹蜥樣品,二級,要求具有完整的神經組織。羽人裔樣品,成年體,帶翅膀基部絨毛,各三份。」
櫃檯後的後勤官掃了一眼清單,報出一個數字。
李默怔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多少?」
後勤官又報了一遍,比他印象中的標價翻了整整十倍。
「怎麼會這麼貴?」
「尊敬的誅邪方士。」
後勤官抬了抬眼皮,語氣恭敬里裹著一層毫不掩飾的敷衍。 「這個世界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蛹蜥幾乎已經滅絕,外界的羽人裔還沒我們礦坑裡的奴隸多。這可是二級樣品,物以稀為貴,標價理所應當。」
李默盯著他看了三秒,收回清單,轉身便走。
樣品必須拿到!
格物志的下一步驗證,需要對高階蛹蜥和羽人裔翅膀展開測試,他思索了片刻後,竟是直接翻出了胡荼大將的幕後碎片聯繫方式。
「尊敬的胡荼大將,我手中有一件您感興趣的東西,希望能見您一面。」
幕後碎片那頭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低沉的笑。
「哦?好啊,來中樞指揮部,到我的神樂宮。」
通話結束。
神樂宮深處,胡荼靠在一張鋪滿羽絨軟墊的躺椅上,身後的彩衣侍女正用指尖輕輕按壓他的太陽穴。
他半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
「我感興趣的東西。」
一個剛進階的通玄方士,能拿得出什麼讓他感興趣的東西?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年輕人本身的潛力。
可惜上一次,他油鹽不進。
於是胡荼偏過頭,看向身後的侍女,目光柔和下來。
「采兒,這段時間,父親對你如何?」
采兒溫婉一笑,聲音像浸了蜜。
「父親最疼愛采兒了,采兒是神樂宮裡最幸福的孩子。」
胡荼伸手撫過她柔順的長髮,目光在她精緻的面龐上流連片刻,又落在她身後那雙蝶翼上。螢光紋路隨著她的呼吸明滅不定,像兩片被囚禁的極光。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真是一個吃人的小妖精。
「父親拜託你一件事,幫父親收集到來訪者的血脈,如何?」
采兒溫順地點頭。
「如果失敗了呢?」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胡荼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那你就以死謝罪。」
采兒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上一刻還滿眼寵溺的父親,此刻目光冷得像一把手術刀,刀鋒上沒有半分溫度。
她的翅膀猛地一顫,螢光紋路驟然暗了一瞬。
但她很快重新笑起來,那笑容比方才更甜,也更空洞。
「采兒明白。」
在這神樂宮中,胡荼就是神。
神要誰死,誰就得死。
李默穿過中樞指揮部厚重的大門,沿著甬道走進了神樂宮的外殿。
這裡與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兩個天地。
暖黃色的靈光從穹頂灑落,空氣中飄著某種甜膩的香料氣息,像是蜜樹樹脂和某種不知名花朵的混合物,牆壁上掛著大幅的織錦,織錦上繡著少女翩翩起舞的圖案,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一陣若有若無的琴聲從內殿深處傳來,時而清越,時而柔靡。 上次他來神樂宮的時候,可不是這樣。
一名侍者模樣的方士迎上來,朝李默微微欠身。
「胡荼大人正在處理一樁緊急公務,請您在此稍候。」
「緊急公務?」
李默掃了一眼侍者的表情。
那副公事公辦的口吻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像是看慣了來客被晾在這裡的模樣。
「是的,大人請您稍等片刻。」
侍者退下了。
李默在外殿的客座上坐下,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侍者那種刻意的、討好的碎步,而是一種帶著某種韻律的步伐,像踩在琴弦上,每一步都在無聲地奏響一個音符。
一股清甜的香氣從他肩後漫過來。 不是殿內那種濃膩的香料,而是更淡、更冷的一種——像是雪地里開的花。
「李大人。」
聲音從右後方傳來,軟得像一根羽毛落在絲綢上。
一隻纖細的手端著一隻琉璃茶盞,從他肩側探過來,將茶盞輕輕放在他手邊的案几上。
李默轉過頭。
一個少女站在他身側半步之遙。
她的年紀看上去極輕,面龐卻有一種遠超年齡的精緻,眉眼間的比例近乎失真的完美,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過每一處細節的作品。
她身上穿著一件彩色的薄紗長裙,紗料薄如蟬翼,在靈光下泛起一層又一層流動的虹彩。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後的翅膀,蝶翼形狀,底色是極淡的紫藍,邊緣鑲著一圈螢光色的紋路,翅脈隨著她的呼吸微微翕動。
好精美的類人生物,竟完全沒有恐怖谷效應!
也不知道她的內在結構是什麼樣。
「我叫彩衣。」 少女微微一笑,嘴角彎起一個精確的弧度,不多不少,剛好露出兩顆貝齒的邊緣。
她顯然並不知曉,李默滿腦子都是想要解剖她,看一看是不是人類,否則不知道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父親讓我來陪大人說說話,打發等候的時間。」
李默接過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放在鼻端聞了一下。
茶湯清透碧綠,香氣清雅,但他注意到杯沿上有一個極淡的唇印。
「多謝。」
他將茶盞放下,聲音平淡。
彩衣在他對面的客座上坐下來,她的坐姿經過嚴格的調教,脊背筆直卻不顯僵硬,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紗裙的褶皺恰到好處地垂落在腳踝邊。
她微微歪著頭,用那雙瞳孔深處泛著淡紫色光暈的眼睛打量著李默,一臉的崇拜。
「大人看起來很年輕呢,就能單獨面見父親,一定很厲害!」
「哪裡。」
李默搖了搖頭:「在下不過是區區通玄方士,將軍麾下可謂是數以千計。」 彩衣輕輕掩住嘴,發出一聲清脆的笑。
「大人太謙虛了。父親說過,大人這個年紀突破至通玄境的方士,可謂是萬里挑一。」
她說話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那件薄紗長裙的領口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敞開了一些,露出大片的雪白波瀾。
李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
彩衣垂下眼帘,輕嘆了一聲。
「彩衣也就這點本事了。」
她纖細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道扇形的陰影。
「不像大人,能在外面的天地里任意馳騁,想看什麼就看什麼,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我們這些人,從生下來就被關在這裡,哪裡也去不了。」
她的語氣在最後一句染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憂傷,輕得像是嘆息,卻又剛好能讓人聽清。
翅膀上那些螢光紋路隨著她的呼吸忽明忽暗,散發出一種極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香氣。
這不是香料,更像是某種信息素,從翅脈中滲透出來,瀰漫在兩人之間越來越窄的空間裡。 「大人有沒有覺得外面的世界太冷了?」
彩衣的聲音變得很輕很慢,靠在了李默的懷中。
「冰雨,暴風,火山灰,人待久了,心也會變冷的。」
她伸出手,手指纖細白皙,撫摸著李默的胸膛。
「留在這裡不好嗎,彩衣會竭盡全力,讓大人暖和一些,舒服一些……」
說李默沒有心動,那是假的。
彩衣的手指溫熱柔軟,她身上的信息素香氣濃得幾乎要凝成液體,翅脈上的螢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但他沒有動。
李默體內的血脈就像是頭懸樑之線,而這座神樂宮,每一縷香氣、每一道靈光、每一寸空氣,都被胡荼的禁忌之力扭曲過。
在這裡留下血脈,將會為他惹來無盡的麻煩。
於是李默退後半步,握住彩衣的手腕,不輕不重地將她的手從自己衣襟上移開,並從真知面具中取出一支箭矢。
箭鏃上殘留著暗紅色的血痕,在暖黃的靈光下泛出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 這正是他在攻打莉莉雅氏族時,所得的一件儀式祭品。
「聽說將軍對於各種優質血脈都很感興趣,」
李默將箭矢放在案几上,聲音不緊不慢。
「不知道是否對一位真身者的血液感興趣?」
胡荼竟是毫無預兆的突然現身,他拈起箭矢仔細觀看,眼神中透出不加掩飾的狂熱興奮,似乎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著。
李默見此,心中不禁一陣惡寒。
這個傢伙,剛剛多半正躲在暗處偷看,他早就聽說這位大將有著一些不為人知的亂癖。
半晌,胡荼大將輕嘆了一聲。
「可惜太少了。」
感嘆是真的,惋惜也是真的。
那一絲殘留的血痕,能提取出的扭曲禁忌之力極其有限。
但真身者之血本身就是稀缺品,胡荼甚至沒有問這支箭的來歷,重要的是他想要這血,而李默帶來了。 「你想要什麼?」
「高階蛹蜥樣品,高級羽人裔樣品,各三個。」
胡荼擺了擺手,示意彩衣離開。
「交易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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