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浮想氛圍
李默伸出手,探向那本由黑光編織的書籍。
指尖距離封面只餘一寸時,書籍驟然明滅不定,像一團被風驚擾的燭火。
於是他掌中附上一層薄薄的法力,再次探去。
轟的一聲!
整棵大樹被逸散的力量攔腰震斷,那本書也隨之炸裂成漫天飛散的黑色書頁,在空中飄零片刻,便如晨霧般淡去,再無痕跡。
李默站在斷樁前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向另一棵樹。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這次他沒有急於出手。
格物志的氛圍如無形的蛛網緩緩張開,將那棵樹籠罩其中。
在他的感知里,樹不再是樹,而是一個等待解剖的活體樣本,樹皮下汁液的緩慢流動是它的脈搏,年輪中封存的光陰是它的記憶,每一片在冰雨中瑟縮的葉子都是它與這個世界對話的器官。
黑色光絲從枝條間滲出,重新匯聚,凝成一本書。
他抬起左手,輕輕按在粗糙的樹皮上。
這一次,他把這棵樹當作了格物樣品,手心裡的法力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風濕痛法術。 這一次,書頁穩穩地在他指間展開。
李默的呼吸微微一頓,目光閃爍。
「這真是太奇妙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這本從樹幹里長出來的書說話。
他知道通玄方士的氛圍之力本質上是一種自創的高等法術,形態千變萬化,但具象化為成冊的書籍,這種形態他卻聞所未聞。
書頁上的文字歪歪扭扭,像一條條在紙上蠕動的黑色細蟲,毫無規律地扭動著。
他凝視片刻,啟動了另一種視覺。
真知面具下的子午結構視覺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相面望氣的技藝。
霎時間。
那些扭動的文字從書頁上掙脫出來,懸浮在半空中,旋轉著展開成一個個立體的結構。
每一個字都不再是字,而是一個自成體系的虛幻世界——有的像是冰雨中瑟縮的枝條,有的像是被蟲豸啃噬的葉片,有的像是一道在雷擊後勉強癒合的焦黑傷疤。
「果然是浮想氛圍。」 浮想,這種力量最大的特點在於能夠改寫物質的基礎性質。
它讓水堅硬如鐵,讓石頭柔軟如豆腐。
眼前這些旋轉的符號,正是浮想信息素的具象化,它們不是描述世界,而是在最底層的規則上改寫世界。
他盯住其中一個符文,結合這棵樹的客觀條件開始破譯。
進程異常順暢!
這棵樹的生命史就刻在它的紋理里,而格物志的氛圍恰好能把那些紋理翻譯成可讀的信息素編碼。
一盞茶的功夫,第一個符文在他眼中豁然貫通。
這個符文所承載的,是歷經雨雪風霜後的痛苦。
那不是一個形容詞,而是一段精準的生理記錄:某年極夜,低溫將樹汁凍結成針,從內部刺穿木質導管;某年極晝,暴烈的日光將朝北的樹皮烤出一道蔓延三尺的焦痕。
不到一個時辰,九個象徵符文全部被他破解。
它們共同講述了這棵樹的一生,飽經雨雪風霜,被蟲吃鼠啃噬根系,與周圍更粗壯的同族爭奪土壤中稀薄的養分,在極晝與極夜的漫長循環中一圈一圈地刻下年輪。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每一個符文都是一個生理切片,合在一起便是一本完整的樹生歷史。
九個符文中,有一個引起了他的特別注意。
其他八個都指向某種遙遠無形、變化莫測的力量,唯獨第九個,代表了極晝極夜循環磨礪的象徵圖案,它與其他八個截然不同。
這個符文沒有了那種遙遠無形,變化莫測,它指向了這個世界本身,並在此處得到了巨大的增幅。
那股浮想之力不是來自遙遠的外部,而是從腳下的地底深處湧上來,沿著晶石礦脈的末梢匯聚到這棵樹的每一個細胞里。
他將九個符文的解析一一記錄在筆記上,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灰暗的荒原。
那棵樹還在他掌下微微顫動著,像是剛做完一場漫長手術的病人。
隨著李默收回手。
樹幹上那本黑色書籍緩緩合攏,重新散作光絲,縮回樹皮的褶皺深處。
接下來他找到了一隻形似松鼠的小型生物。
這類小東西在末日災難中遠比那些龐然大物更有生存的韌性,它躲在一片凍裂的岩石縫隙里,灰色的皮毛上結了一層薄冰,呼吸極弱,心跳慢到幾乎不可察覺,但還活著。
李默用格物志氛圍罩住它,黑色光絲從它的皮毛間滲出,在他掌中凝成一本比大樹的版本更薄卻更密集的書。 翻開書頁,十幾個象徵符文懸浮而出。
比那棵飽經風霜的大樹還多出將近一倍。
李默用了兩個時辰的時間逐一破譯,然後將這本小書合上,在筆記上寫下一行新推論的草稿。
「對於一個世界而言,動物的權重比高於植物。」
在大樹的數百年壽命中,只積累了九個符文,而這隻松鼠在不到三年的生命里,積累了十幾個!
浮想信息素的沉澱量不取決於時間或體積,而是取決於意識複雜程度或生態位層級。
由此可推斷,如果能夠獲取大到高階蛹蜥女王的活體樣本,或者高階羽人裔的活體樣本,單位個體所承載的信息素符號數量將遠超植物和普通動物。
他迅速將這行草稿圈起來,在旁邊畫了一個星號,這是他給自己標註的後續實驗優先級標記。
如果這個推論成立,那麼一個世界的「益生菌群」確實存在明確的層級結構。
底層是植物,中層是普通動物,頂層是智慧生物。每一層承載的信息素密度不同,對世界神經網絡的影響力也不同。
李默吹了一聲口哨。
花枝從遠方飛來,雙翼切開灰色的冰雨,帶起一陣尖銳的呼嘯。 李默躍上它的背,在灰暗的天光下朝著虛空堡壘的方向飛去。
這次在外遊歷了大半年,筆記本寫滿了大半本,收穫已經足夠。
虛空堡壘里有成百上千種生物樣本,他這兩年多來積累的遠征任務收入,足夠他驗證這個推論並繼續深挖。
半個月後,李默從天而降,落在虛空堡壘的起降甲板上。
堡壘附近人來人往,探照燈的光柱在一望無際的黑色暴風雪中掃來掃去,採礦隊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他正準備回格物室,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竟是朱魁的師兄廖嘯,正帶著幾個方士往外走。
廖嘯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丁級功勳標識上,明顯愣了一下,然後笑容堆了滿臉。
「李默!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李默微笑回應後,稍稍停下腳步。
廖嘯卻神秘兮兮地湊了上來。 「你已經很久沒回來了吧?最近事務廳出了個大任務。」
他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一樁穩賺不賠的好買賣。
「一群自稱復仇彎刀的羽人裔殘黨,正在各地瘋狂偷襲咱們的採礦隊,還搶走了好幾批奴隸。事務廳開了高額懸賞,尤其是對於這個組織的首領,竟然開出了這個數的懸賞,怎麼樣,有沒有興趣?」
如果依舊停留在行氣階段,這種高回報的獵殺任務,確實會讓他心動。
但現在他已經掌握了多種氛圍之力,眼前正在研究的格物志氛圍,乃是一整套前所未有的格物方法。
這種級別的突破帶來的回報,不是晶石收入能夠衡量的。
「抱歉,我手頭還有幾件事需要做,恐怕沒有時間了。」
廖嘯聳了聳肩,臉上閃過一絲真切的遺憾。
「那可真是可惜了。」
他轉身走出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要是改主意了隨時找我,名額給你留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