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12 Angry Men - 2
第251章 12 Angry Men - 2
「哈!」
七號陪審員,那個戴著費城老鷹隊棒球帽的推銷員,猛地把手裡的筆摔在了桌子上。
筆在硬木桌面上彈跳了幾下,滾落到地板上。
「你們在開玩笑嗎?」
七號瞪著眼睛,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視。
「今晚八點是老鷹隊的主場比賽!我買了票!最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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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號指著手腕上的表,語氣焦躁。
「這案子有什麼好討論的?監控里很清楚。我們還需要在這裡浪費時間?」
「誰投的?」
十號陪審員,那個開修車廠的老頭,用他那沾著機油味的手帕擦了擦鼻子,發出一聲響亮的嗤笑。
「好吧,不用猜了,肯定是有哪個同情心泛濫的傢伙,覺得那個殺人犯長得像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這些人,他們天生就是壞種。那個路易吉,我看了他的資料,這種人一旦覺得社會虧欠了他,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是我投的無罪。」
面對攻擊,八號陪審員舉起了手。
他叫戴維斯,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灰色西裝,頭髮稀疏,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他坐在長桌的角落裡,面對眾人的怒火,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堵灰色的磚牆。
坐在三號位置的男人猛地站了起來。
他叫科布,經營著一家擁有五十輛卡車的運輸公司。
他身材魁梧,脾氣火爆,最痛恨的就是那些破壞秩序的人。
科布雙手撐在桌子上,那股壓迫感直衝八號而去。
「你要我們在這裡坐到什麼時候?」
科布的嗓門很大。
「事實確鑿!他自己都寫了宣言!他在那張該死的紙上寫得清清楚楚,說他是為了正義,為了報復!」
「這還需要討論嗎?這就是一級謀殺!預謀好的!殘忍的謀殺!」
科布抓起桌上的卷宗,用力拍打著。
「那個CEO雖然是個混蛋,但那也是條人命!如果我們放過這個兇手,明天就會有更多的人拿著槍衝進辦公室!」
「那個投無罪的人,不管是你,還是別的誰。」
科布指著八號,手指幾乎戳到了對方的鼻子上。
「你這是在犯罪!你是在縱容恐怖分子!」
面對這狂風暴雨般的指責,八號陪審員戴維斯終於轉過頭來。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透過鏡片,堅定地迎上了科布那雙充滿怒火的眼睛。
「我沒說他無罪。」
戴維斯的聲音很輕,但在嘈雜的房間裡卻異常清晰。
「什麼?」邁克皺起眉頭,「你明明投了無罪票。」
「那是程序。」戴維斯平靜地說道,「在法律上,只要我有疑慮,我就不能投有罪。我不是說他一定沒殺人,我只是說……」
戴維斯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另外十一個人。
「這是一條人命。」
「路易吉·蘭德爾才二十四歲。如果我們在這裡舉一下手,簽個字,他就得去坐牢,而且還是一輩子。」
「五分鐘。」
戴維斯豎起五根手指。
「我們只討論了五分鐘,就要決定一個人的餘生。」
「我覺得,我們至少應該談談。」
「談什麼?」七號不耐煩地插嘴,「談他的悲慘童年?談那個該死的社會對他不公?那是律師的事!我們是陪審團,我們只負責看證據!」
「那就談談證據。」
戴維斯沒有理會七號的諷刺,他從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文件里,抽出了一張照片。
那是監控錄像的截圖。
畫面上,路易吉正舉著槍,對準了阿瑟·萬斯。
「檢方說,這是預謀已久的處決。」
戴維斯指著照片上路易吉的手。
「你們仔細看。」
眾人的目光被他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張放大的特寫。路易吉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槍口指著前方。
「他的手在抖。」
戴維斯說道。
「抖?」三號科布冷笑,「那是因為後坐力!或者是他太興奮了!」
「不,那是開槍前。」
戴維斯從口袋裡拿出另一張照片,那是開槍前一秒的截圖。
「看看這個模糊的邊緣,這是攝像機捕捉到的震動,他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戴維斯站起身,模仿著那個姿勢。
「一個處心積慮想要殺人的冷血殺手,一個被檢方描述為訓練有素的恐怖分子,在面對沒有任何反抗能力的目標時,手會抖成這樣嗎?」
「這說明什麼?」九號老婦人小聲問道。
「這說明他在恐懼。」
戴維斯看著眾人。
「說明他在那一刻,內心充滿了掙扎。」
「檢方一直強調他的宣言,強調他的審判。」
「但如果我們將這兩者結合起來看。」
戴維斯的聲音變得低沉。
「一個內心極度恐懼、手都在發抖的年輕人,卻強迫自己去完成一場處決。」
「這真的是出於惡意嗎?還是出於某種……他認為必須完成的使命?」
「如果是後者,那麼這就不是預謀殺人,而更接近於激情犯罪,或者某種極端精神壓力下的應激反應。」
「這是法律上的重大區別。」
戴維斯看著三號科布。
「如果他在精神上是被迫的呢?如果他被那個體制,被那種絕望,逼到了一個不得不開槍的死角呢?」
「那樣的話,一級謀殺就不成立。」
「那他構成的,可能就是二級謀殺,或者是過失殺人。」
「這兩者之間,隔得可太遠了。」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空調依然是壞的,悶熱的空氣讓人感到窒息。
但這一次,那種單純的煩躁中,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那是懷疑。
一絲細微的懷疑。
科布愣了一下,隨即臉漲得更紅了。
「詭辯!」
科布大吼道。
「這全是那個韋恩律師灌輸給你的毒藥!那個律師就是個流氓!他在法庭上咆哮,都被法警抓走了,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他在試圖混淆視聽!試圖把一個殺人犯包裝成受害者!」
科布繞過桌子,走到戴維斯面前。
「聽著,建築師先生。」
「我不管他的手抖不抖,也不管他心裡有沒有掙扎。」
「我只知道,那個躺在血泊里的老頭子,他沒有機會掙扎。」
「他死了。」
「被三顆子彈打穿了胸口。」
「如果你覺得手抖就能免除刑法,那我們以後乾脆把監獄都拆了,改成心理諮詢室好了!」
科布的唾沫星子噴到了戴維斯的眼鏡片上。
戴維斯沒有擦。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暴怒的男人。
「我沒說免除刑法。」
戴維斯摘下眼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絨布,慢慢地擦拭著。
「我只是說,我們不能這麼草率。」
「科布先生,你經營運輸公司,如果你的司機在路上撞了人,你會立刻承認他是故意的嗎?你會不會先問問當時的路況,問問剎車靈不靈,問問是不是對方闖了紅燈?」
「那不一樣!」科布反駁。
「原理是一樣的。」
戴維斯重新戴上眼鏡。
「我們在這裡,代表的是法律的良心。」
「如果我們連十分鐘的討論時間都不願意給這個年輕人,如果我們只是因為想看球賽,或者是覺得熱,就匆匆忙忙地送他去死。」
「那我們和那個在辦公室里用算法拒絕賠付、間接殺死了幾千人的CEO,有什麼區別?」
「我們也成了殺人機器的一部分。」
這句話很重。
重得讓在場的幾個人都低下了頭。
那個一直在看表的七號推銷員,把手放了下來,臉上露出了一絲不自在。
那個黑人小伙子五號,看著桌上路易吉的照片,眼神閃爍。
一直沒有說話的十二號,那個在GG公司上班的年輕人,停止了抖腿。
他想起了那張在網上瘋傳的照片。
路易吉對著「哭牆」鞠躬的照片。
「我覺得……」
十二號突然開口了,聲音很小。
「我覺得八號說得有點道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十二號有些侷促地撓了撓頭。
「我看過那張哭牆的照片,那上面貼滿了死去的病人。」
「如果我的家人也被那樣對待,如果我唯一的希望被一張拒賠單給毀了。」
十二號看了一眼科布。
「我不知道我會不會開槍。」
「但我肯定,我的手也會抖。」
「因為我知道我在犯罪,但我沒得選。」
科布瞪大了眼睛,想要發火。
但還沒等他開口,坐在他旁邊的六號裝修工人也說話了。
「我也覺得太快了。」
六號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手。
「這空調確實很熱,我也想回家。」
「但這是一個人的一生啊。」
「要是咱們判錯了,這就是一輩子的噩夢。」
「要不……咱們再聊聊?」
局勢變了。
一號邁克看著這微妙的變化,嘆了口氣。
他知道,那個速戰速決的計劃泡湯了。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好吧。」
邁克說道。
「既然有人想聊,那我們就聊聊。」
「反正我們也出不去。」
他指了指那扇緊閉的大門。
「戴維斯,既然你提出來了。」
「那就從你開始。」
「告訴我們,除了手抖,你還發現了什麼?」
戴維斯點了點頭。
他從文件堆里抽出了另一份資料。
那是關於那把槍的彈道測試報告。
「謝謝。」
戴維斯推了推眼鏡,目光變得專注。
「我們來看看第二顆子彈。」
「檢方說,那是補槍,是行刑式的射擊。」
「但我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細節。」
「彈道顯示,第二顆子彈的線路有些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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