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12 Angry Men - 3
第252章 12 Angry Men - 3
不過不等戴維斯說完。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三號陪審員科布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證據!」
科布那隻粗壯的大手在桌面上狠狠一拍。
他從那堆凌亂的文件中抽出一張高清照片,直接甩到了長桌中央,滑到了戴維斯的面前。
「你要聊證據?好,我們就先聊這個。」
科布指著照片上那個灰白色的物體,聲音粗暴,唾沫星子橫飛。
「這是一把槍。一把自製的手槍,也就是新聞里說的幽靈槍。」
科布環視四周,試圖用他的大嗓門壓服所有還在猶豫的人。
「檢方說得很清楚。路易吉·蘭德爾為了這次謀殺,足足準備了三個月。他下載圖紙,購買印表機,購買材料,然後在他的宿舍里,像個變態一樣,把這把兇器一點一點地造了出來。」
「這不是激情殺人,這是處心積慮,是有預謀的。」
科布盯著戴維斯。
「一個正常的大學生會自己在宿舍里造槍嗎?他就是個潛在的恐怖分子!這種人如果不判刑,誰該判刑?」
戴維斯並沒有被科布的氣勢嚇倒。
他伸出手,拿起那張照片,仔細端詳著照片裡那把粗糙的武器。
「科布先生,你說得對,這是他自己造的。」
戴維斯放下照片,抬起頭,語氣平靜。
「但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要自己造?」
「什麼?」科布愣了一下,「為了躲避安檢!為了不留記錄!」
「不單單是這樣。」
戴維斯搖了搖頭。
「如果是為了殺人,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的處決,花五百美元就能買到一把甚至連序列號都磨掉的格洛克。」
戴維斯指著照片上的塑料槍。
「而這個東西?打完一發子彈,槍管可能會因為過熱而變形,甚至直接炸膛,這是一種極度不可靠的武器。」
「他是一個數學天才,一個邏輯嚴密的高材生,他不可能不知道這把槍的故障率有多高。」
戴維斯看著周圍的人,拋出了他的反向推理。
「他之所以用3D列印,是因為他是個乾淨的學生,他根本沒有買過槍。」
戴維斯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這說明了什麼?」
「這恰恰說明他根本不是檢方口中那個訓練有素的職業殺手。」
「他只是一個被逼到了絕路、手裡只有一台電腦和一堆塑料的平民。」
「他拿著一個隨時可能炸斷自己手指的玩具。」
「這叫預謀?」
戴維斯冷笑了一聲。
「這叫絕望。」
這番話讓原本一邊倒的氣氛出現了一絲裂痕。
大家看著那張照片。
那把灰白色的塑料槍,此刻看起來不再猙獰,反而透著一種寒酸和悲涼。
「這是詭辯。」
一直坐在旁邊冷眼旁觀的四號陪審員開口了。
他是股票經紀人,穿著昂貴的西裝,即使在這個悶熱的房間裡,也依然保持著一種理性的克制。
四號伸手拿過遙控器,按下了牆上電視的播放鍵。
「不管他用什麼槍,事實是他開了槍。」
四號指著屏幕。
屏幕上開始播放檢方提供的監控錄像合集。
「看看這個。這是案發前三天,阿瑟·萬斯辦公樓地下車庫的監控。」
畫面中,路易吉穿著那件顯眼的連帽衫,縮在柱子後面。
「這是案發前兩天,萬斯家門口的街道。」
路易吉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雨中徘徊。
「這是案發當天上午,他尾隨萬斯的車隊到了商業中心。」
四號關掉視頻,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他跟蹤了受害者整整三天。」
「他熟悉萬斯的路線,知道萬斯的習慣,他在尋找最佳的下手時機。」
「戴維斯先生,你管這個叫什麼?絕望?」
四號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我管這個叫狩獵。他像一隻狼一樣盯著他的獵物,直到獵物露出破綻。」
「這是標準的伏擊戰術。這證明了他的殺意是堅定,持續,不可動搖的。」
四號重新戴上眼鏡,看著戴維斯。
「我們不能因為兇手買槍時的一些奇思妙想,就原諒他的殘忍。」
房間裡響起了一陣附和聲。
「是啊,跟了三天,這太可怕了。」
「這就是為了殺人去的。」
戴維斯感受到了壓力的回歸。
「把視頻倒回去。」
戴維斯突然說道。
「什麼?」四號皺眉。
「倒回去。倒到案發當天的那個畫面。」戴維斯堅持道。
四號不耐煩地按下了倒退鍵。
畫面定格在路易吉從人群中衝出來的那一瞬間。
「暫停。」
戴維斯站起身,走到電視屏幕前。
他的手指按在屏幕上,指著路易吉對面的那群人。
「你們看路易吉,然後再看看他的對面。」
眾人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檢方說,路易吉選擇了萬斯獨自一人、防備最鬆懈的時候動手,這證明了他的狡猾和冷血。」
戴維斯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調出了另一張圖。
那是案發現場的平面圖。
「但是,你們看看這裡。」
戴維斯指著平面圖上萬斯的位置,以及他身後十幾米遠的地方。
「這是萬斯的司機當時站立的位置。根據法庭證詞,那名司機是退役的海豹突擊隊員,擁有合法的持槍證,並且受過專業的快速反應訓練。」
「再看看周圍的環境。」
戴維斯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這是在四季酒店的門口,人流量巨大。在路易吉開槍前的那一刻,他周圍至少有十幾個目擊者,並且處於至少十個不同角度的監控攝像頭覆蓋之下。」
戴維斯轉過身,背靠著屏幕,面對著所有的陪審員。
「如果這是一個想要殺人後逃跑的兇手,他會選擇這種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的攻擊方式嗎?」
「在一個隨時可能被職業保鏢反擊、被十幾個攝像頭拍下、被上百名路人圍堵的地方,拿著一把塑料槍衝上去?」
「這根本不可能成功。事實上,他也沒想過活著離開。」
戴維斯盯著四號的眼睛。
「你管這個叫暗殺?」
「不。」
「這叫衝鋒。」
「這是一場一個人的戰爭。」
「他是在向一輛坦克發起衝鋒。」
「他明知道自己會死。」
「但他還是衝上去了,只是結果很幸運,他成功逃離了而已。」
戴維斯深吸了一口氣,拋出了他最核心的論點。
「我認為這不是謀殺。」
「這是一種宣示。」
「他在用自己的命,去換取在這個該死的世界裡發出一聲吶喊的權利。」
審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空調似乎徹底壞了,熱浪在房間裡翻滾。
但每個人都感到一種莫名的寒意。
他們看著屏幕上那個定格的畫面。
這確實不像是一場普通的謀殺案。
更像是一場殉道。
「說得好。」
一個年輕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坐在角落裡的五號陪審員站了起來。
他是一個黑人青年,穿著一件印著籃球明星的T恤,手臂上有幾道明顯的疤痕。
從進門開始,他就一直低著頭,擺弄著手裡的筆,似乎對這一切都漠不關心。
但現在,他抬起了頭。
「我知道那種眼神。」
五號指著屏幕上路易吉那張模糊的臉。
「我在我的街區見過。」
「當警察把你的兄弟按在地上,膝蓋頂著他的脖子的時候。」
「當房東把你的東西扔到大街上,讓你滾蛋的時候。」
「當你在急診室門口排了一晚上的隊,醫生卻告訴你沒錢就不能治病的時候。」
五號的聲音有些顫抖,那是壓抑了許久的憤怒。
「那種時候,你會有一種感覺。」
「你會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向你擠壓過來,所有的牆壁都在倒塌。」
「你沒有路了。」
「前面是懸崖,後面是追兵。」
五號看著科布,又看了看四號。
「你們這些住在郊區大房子裡的人,永遠不會懂那種感覺。」
「那種被逼到牆角,連呼吸都覺得是奢侈的感覺。」
「在那一刻。」
五號握緊了拳頭。
「你手裡拿的不是槍。」
「是救命稻草。」
「路易吉不是想殺人。」
五號的聲音低了下去,逐漸變得堅定。
「他是想讓這個該死的世界,停下來哪怕一秒鐘,看看他的痛苦。」
房間裡沒有人說話。
連最暴躁的科布,此刻也閉上了嘴。
他們開始意識到,這個案子,也許真的不能用簡單的「有罪」或者「無罪」來定義。
這是關於生存,關於絕望,關於一個人在深淵裡發出的最後一聲嘶吼。
戴維斯看著五號,微微點了點頭。
他知道,局面打開了。
那扇被鎖上的門,終於透進了一絲光。
但他也知道,這還不夠。
僅僅靠同情是無法推翻一級謀殺的指控的。
他們還需要更多的東西。
戴維斯轉過身,重新看向那張彈道測試報告。
「讓我們回到第二顆子彈。」
戴維斯說道。
「這裡面,藏著一個沒人注意到的秘密。」
「射出第二顆子彈時,他的手在抖。」
戴維斯眼神堅定。
他拿著那份彈道測試報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
「檢方一直強調,路易吉開槍後,又連續補了兩槍,這是為了確保處決的執行,是冷酷無情的殺意。」
戴維斯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陋的胸腔圖。
「但是,彈道測試報告顯示,第二顆子彈的軌跡,並非檢方所說的精準射擊。」
「這顆子彈的入射角度存在一個微小的偏差,這個偏差導致子彈並沒有直接命中阿瑟·萬斯的心臟,而是擊中了他的左肺。」
「而第三顆子彈,彈道更是異常。」
戴維斯指著報告上的數據。
「彈著點偏離了胸腔,擊中了萬斯的右臂。」
所有的陪審員都湊了過來。
他們看著報告上的數據,看著戴維斯在黑板上畫出的彈道軌跡。
科布皺著眉頭:「這又能說明什麼?他槍法不准?他緊張了?」
「不,這說明他在猶豫。」
戴維斯回答道。
「一個冷血的復仇者,在近距離面對一個手無寸鐵的目標時,會在第二槍和第三槍時出現如此明顯的彈道偏差嗎?」
戴維斯看向那個黑人小伙子五號。
「你平時打籃球的時候,投籃會突然出現這麼大的失誤嗎?」
五號搖了搖頭:「不會。除非是有人推了我一把,或者我根本不想投進去。」
「沒錯。」
戴維斯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他在猶豫。」
「他的內心在掙扎。他想停手,但他又被迫繼續。」
「這說明了什麼?」戴維斯環視一周,目光鎖定在科布的臉上。
「這說明他只是一個被逼到絕路,被逼著完成某種他內心極度恐懼的使命的普通人。」
「這動搖了檢方關於一級謀殺的指控。」
「一級謀殺,必須是經過深思熟慮、充滿惡意的預謀殺人。而他,在扣動扳機的那一刻,手在抖,心在掙扎。」
「這最多只能構成二級謀殺,甚至可能是激情殺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