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獵場

  第248章 獵場

  賓夕法尼亞州首府,哈里斯堡。

  州議會大廈的參議院議事廳內,五十張辦公桌呈半圓形排列,每一張桌子上都放著名牌和厚厚的法案副本。

  這是一個封閉的世界。

  那些關於路易吉·蘭德爾的抗議,關於醫療法案的爭吵,似乎都被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門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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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裡,時間流逝的速度好像都比外面要慢一些。

  現任參議院臨時議長,共和黨人羅伯特·考夫曼,正坐在主席台那張高高的椅子上。

  「現在的議程是第ST-402號法案。」

  考夫曼敲了一下木槌,聲音慵懶。

  「關於增加本州西部玉米種植區農業灌溉補貼的修正案。農業委員會已經通過了初審,現在進行二讀。」

  台下的議員們大多心不在焉。

  有的在低頭看手機,有的在和鄰座竊竊私語,還有幾個甚至在打哈欠。

  對於這種例行公事的農業補貼法案,沒人真的關心。

  這只是為了討好農村選民的常規操作,甚至連反對黨都懶得去辯論。

  這是一場毫無波瀾的午後會議。

  樓下的議事廳里,農業委員會的主席剛剛結束了冗長的發言,準備坐下。

  就在這時。

  第三排,靠右側的一個位置上,一個人站了起來。

  史蒂夫·米勒。

  來自伊利縣的共和黨參議員。

  史蒂夫的臉色有些蒼白,他的手按在桌面上,能看出來在微微顫抖。

  但他還是站直了身體,按亮了面前的麥克風。

  「議長先生!」

  史蒂夫的聲音有些發緊,在安靜的議事廳里,這一聲喊叫顯得格外突兀。

  考夫曼皺了皺眉。

  他抬起頭,從老花鏡的上方看著這個平時唯唯諾諾的後輩。

  「米勒參議員,現在是農業法案的討論時間。」考夫曼不耐煩地說道,「如果你對玉米灌溉有什麼高見,請排隊發言。如果你只是想上廁所,不需要向我報告。」

  台下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鬨笑聲。

  這是考夫曼慣用的手段,用羞辱來確立權威。

  要是放在以前,史蒂夫肯定會坐下。


  但今天,他沒有動。

  「不,議長先生。」

  史蒂夫深吸了一口氣,音量猛地拔高。

  「我不是來討論玉米的。」

  「我要提出特權動議!」

  這幾個字一出口,議事廳里的鬨笑聲瞬間消失了。

  議員們都驚訝地抬起頭,看著這個平日裡毫無存在感的伊利人。

  但在這些驚訝的眼神中,潛藏著幾道精光。

  來自斯克蘭頓的埃文斯參議員放下了手中的報紙,來自約翰斯敦的福斯特參議員挺直了腰杆,還有格林參議員,他對著史蒂夫·米勒的方向,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這是事先說好的信號。

  史蒂夫提出的特權動議,是議事規則中的核武器。

  根據《加雷斯議事規則》和賓州參議院的章程,特權動議涉及議會的整體榮譽、安全和尊嚴。

  它擁有最高的優先級,可以打斷任何正在進行的議程,必須被立即處理。

  考夫曼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是一次毫無徵兆的突襲。

  「特權動議?」考夫曼握緊了木槌,「米勒參議員,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議會現在並沒有受到威脅,你的動議依據是什麼?」

  「依據就是您的無能,議長先生!」

  史蒂夫指著主席台,大聲吼道。

  「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裡,我們的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動盪!費城的法庭在審判,哈里斯堡的廣場在暴亂!」

  「而您做了什麼?」

  「您在這個神聖的殿堂里,在這個決定賓夕法尼亞未來的地方,帶著我們討論該死的玉米灌溉!」

  「您的軟弱與盲從,已經嚴重損害了本院的尊嚴!您已經無法代表賓夕法尼亞的利益!」

  「因此,根據參議院議事規則。」

  「我正式提議——」

  「宣布議長職位空缺!」

  「轟——」

  議事廳炸鍋了。

  這是政變。

  這是要在全體會議上,當眾把議長趕下台。

  考夫曼猛地站了起來。

  他氣得渾身發抖,臉漲成了豬肝色。

  「混帳!」

  考夫曼瘋狂地敲擊著法槌,發出「砰砰砰」的巨響。


  「這是胡鬧!這是在擾亂議會秩序!」

  「米勒,你是不是瘋了?你想幹什麼?你想造反嗎?」

  考夫曼指著大門。

  「警衛!把他帶出去!讓他清醒清醒!」

  「我裁定!」

  考夫曼對著麥克風咆哮。

  「你的動議無效!不予受理!坐下!」

  這就是議長的權力。

  他有權裁定任何動議是否合規。

  只要他裁定無效,這個動議就無法進入表決程序,會直接死在搖籃里。

  考夫曼以為這只是一次孤立的發瘋。

  他以為只要展示出強硬,就能像過去十年一樣壓住場面。

  但他錯了。

  就在他的話音剛落,法槌剛剛砸在桌面上的一瞬間。

  議事廳的另一側,民主黨席位的第一排。

  另一個人站了起來。

  那是參議院少數黨領袖,阿斯頓·門羅在議會裡的人,參議員威克斯。

  威克斯整理了一下西裝,神情冷峻。

  「議長先生。」

  威克斯堅定地說道:「我對您的裁決表示異議。」

  「根據規則,特權動議必須被受理,或者由全院表決來決定是否受理。」

  「您無權單方面剝奪議員的權利。」

  威克斯看著考夫曼:「因此,我提出上訴!」

  圖窮匕見。

  考夫曼愣在了主席台上。

  他看著威克斯,又看了看站在另一邊的史蒂夫·米勒。

  一個共和黨人發起攻擊,一個民主黨人負責補刀。

  這不合常理。

  在以往的政治鬥爭中,這種跨黨派的聯手絞殺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

  但現在,它發生了。

  考夫曼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陷阱。

  一個旨在置他於死地的陷阱。

  「上訴……」

  考夫曼喃喃自語。

  一旦有人對議長的裁決提出上訴,根據規則,這就不再是議長說了算的事情了。

  這必須變成一次全院投票。

  投票的議題很簡單:是否維持議長的裁決?


  贊成維持,就是保考夫曼。

  反對維持,就是把考夫曼趕下去。

  考夫曼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快速計算著票數。

  參議院一共50席。共和黨28席,民主黨22席。

  只要共和黨內部團結,就算那個瘋了的史蒂夫·米勒投反對票,他依然擁有27票對23票的優勢。

  他還能贏。

  他還沒輸。

  「好。」

  考夫曼咬著牙,坐回了椅子上。

  「既然你們想要投票,那我們就投票。」

  「書記員,開始點名表決!」

  考夫曼死死盯著台下的共和黨同僚們。

  他在用眼神傳遞警告,在用多年的積威壓制著每一個可能動搖的人。

  投票開始了。

  「亞當斯參議員。」

  「反對維持。」

  民主黨全員反對。

  這在預料之中,威克斯早就統一了口徑。

  「布朗參議員。」

  「贊成維持。」

  這是共和黨的建制派,考夫曼的鐵桿。

  「卡爾森參議員。」

  「贊成維持。」

  計票器上的數字交替上升。

  局勢看起來依然在考夫曼的掌控之中。

  共和黨的防線雖然有些鬆動,但大體上還維持著黨派的界限。

  直到書記員念到了那個名字。

  「埃文斯參議員,斯克蘭頓選區。」

  一個身材瘦削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是共和黨人,但他代表的是那個正在衰退的城市。

  他的城市加入了里奧的工業復興聯盟。

  他的選民剛剛拿到了匹茲堡的訂單。

  更重要的是,他接到了來自共和黨全國委員會的電話。

  他看了一眼考夫曼,眼神里閃過一絲愧疚,但更多的是決絕。

  「反對維持。」

  考夫曼的瞳孔猛地收縮。

  一票。

  「福斯特參議員,約翰斯敦選區。」

  又一個共和黨人站了起來。


  「反對維持。」

  兩票。

  「格林參議員,切斯特縣。」

  這是一個溫文爾雅的中年人,他是聖克勞德家族常年資助的對象。

  他沒有看考夫曼,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筆。

  「反對維持。」

  三票。

  考夫曼的手開始顫抖。

  他看著那些平時對他畢恭畢敬的同僚,一個個站到了他的對立面。

  那些來自鐵鏽帶的議員,那些受制於里奧工業聯盟的議員,那些拿著聖克勞德家族支票的議員,甚至還有一些連考夫曼都搞不清楚為什麼要背叛的議員。

  他們在這一刻,集體反水了。

  他們背叛了黨派,背叛了領袖。

  因為他們有了新的主人。

  最後,輪到了史蒂夫·米勒。

  「米勒參議員。」

  史蒂夫看著考夫曼。

  「反對維持。」

  史蒂夫幾乎是吼了出來。

  「砰。」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電子計票板上的數字定格了。

  反對維持:29票。

  贊成維持:21票。

  民主黨的22票,加上反水的7名共和黨議員。

  這是一個壓倒性的多數。

  考夫曼癱坐在那張高高的皮椅上。

  他看著那個鮮紅的數字,感覺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頭。

  輸了。

  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年,他以為自己是這裡的主人。

  但現在,他被趕下來了。

  被人用一場莫名其妙的突襲,趕了下來。

  「議長先生。」

  威克斯站了起來,語氣冷漠。

  「根據表決結果,您的裁決被推翻。」

  「這也意味著,本院對您失去了信任。」

  「根據規則,請您離開主席台。」

  「我們需要選舉新的臨時議長。」

  考夫曼緩緩站起身。

  他摘下了老花鏡,放進上衣口袋。

  拿起那個陪伴了他十年的木槌,看了一眼,然後把它留在了桌子上。


  他走下台階,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穿過過道,他經過那些背叛了他的同僚身邊。

  沒有人敢看他的眼睛。

  有人低著頭,有人假裝在看文件,有人轉過身去。

  考夫曼走到了後排。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空蕩蕩的主席台。

  那股熟悉感,已經開始離他而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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