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提前加冕(18000月票加更)
第233章 提前加冕(18000月票加更)
哈里斯堡,賓夕法尼亞州議會大廈東翼。
這裡是副州長的辦公區域。
與西翼那種時刻充滿了遊說客、記者和匆忙步履的州長辦公室相比,這裡安靜得有些過分。
走廊上的地毯很厚,吸走了所有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的氣味,這就是權力在此停滯的感覺。
阿斯頓·門羅坐在那張辦公桌後。
桌上只有一份當天的《費城問詢報》和一杯已經變涼的咖啡。
自從在參議員黨內初選中慘敗給約翰·墨菲之後,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費城政治金童,就迅速從聚光燈的中心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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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仍然在副州長的位置,但在政壇這種跟紅頂白的地方,輸了一次,往往意味著你輸掉了未來五年的勢頭。
他在黨內的盟友開始疏遠他,金主們停止了電話問候,就連辦公室的秘書,在給他倒咖啡時似乎都少了幾分恭敬。
門羅看著窗外的薩斯奎哈納河。
河水渾濁,緩慢地流向遠方。
他感覺自己就像這條河裡的一截枯木,雖然還在流動,但已經失去了方向。
「篤篤。」
敲門聲打破了房間內的沉悶。
秘書探進頭來,表情有些古怪。
「先生,有客人。」
「誰?」門羅頭也不回地問道,「如果是那些想要在這個時候來踩我一腳的小報記者,就說我不在。」
「不是記者。」秘書猶豫了一下,「是匹茲堡市長,里奧·華萊士。」
門羅猛地轉過轉椅。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里奧·華萊士?
他現在應該在費城法院盯著路易吉的案子焦頭爛額,他來這裡幹什麼?
「讓他進來。」
門羅整理了一下領帶,坐直了身體。
門開了,里奧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並沒有勝利者的那種趾高氣揚,相反,他看起來很疲憊,眼底帶著青色,那是長期缺乏睡眠的特徵。
但他走進來的步伐依然很快,帶著一種要把地板踏碎的緊迫感。
「你好,副州長先生。」
里奧走到辦公桌前,沒有等待邀請,直接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門羅看著他。
「華萊士市長。」門羅的語氣冷淡,透著一股酸味,「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問問,這個時候你應該在費城的法庭上,或者在匹茲堡的工地上,跑到我這裡來做什麼?」
門羅向後靠去,雙手交叉。
「如果是來看我笑話的,那你來晚了,嘲笑我的專欄文章幾個月前就已經發完了。」
「我沒那個閒工夫。」
里奧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在了門羅的辦公桌上。
「我是來送你一份禮物的。」
「禮物?」
門羅瞥了一眼那份文件。
封面上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只有一行黑色的加粗字體:
《賓夕法尼亞藥品福利透明與公平法案(草案)》。
門羅皺起了眉頭。
他拿起文件,翻開了第一頁。
作為一名耶魯法學院畢業的精英,他法律文本的速度極快。
前幾頁是關於成立「非營利性藥品採購基金」的常規描述,看起來和普通的慈善提案沒什麼兩樣。
但當他翻到第五頁,看到那個核心條款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條款寫得很清楚:
「……為保障公共資金的使用效率及透明度,茲規定:所有在賓夕法尼亞州境內運營、涉及州財政撥款或補貼的醫療保險計劃(包括但不限於州雇員醫保計劃、醫療補助計劃州內配套部分),必須實行藥品福利剝離政策。」
「上述保險計劃中的藥品採購與支付業務,不得由保險公司或其關聯的營利性藥品福利管理商負責,而必須強制移交給經過州政府認證的基金進行管理。」
門羅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里奧。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門羅的聲音裡帶著震驚。
「這是搶劫。」
「你在搶劫那些藥品福利管理商的飯碗。」
「你現在要用法律強制把這塊肉從他們嘴裡摳出來,然後……」
門羅看了一眼文件末尾的那個推薦管理機構名稱——市民健康互助聯盟。
「然後塞進你自己的口袋裡?」
「不是我的口袋。」
里奧糾正道。
「是塞進賓夕法尼亞納稅人的口袋。」
「通過剝離這層中間商,我們可以把州政府每年的藥品支出降低至少百分之二十。對於目前赤字嚴重的州財政來說,這是一筆數億美元的結餘。」
「對於那些依賴醫保救命的窮人來說,這意味著他們能用到更多、更好的藥。」
里奧站起身,走到門羅的身邊。
「這是一枚行政核彈,阿斯頓,我需要有人在哈里斯堡引爆它。」
「我需要有人幫我推動這項法案。」
「而在現在的哈里斯堡,我認為,只有你有這個能力。」
門羅把文件扔回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你瘋了。」
「你想讓我去推動這個法案?你想讓我去得罪賓夕法尼亞的保險巨頭和醫藥代表?」
「里奧,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來找我。」
「我自認為我們的關係還沒有好到那個地步,我們也算不上什麼政治盟友。就在幾個月前,我們還是不共戴天的競爭對手。」
「但是你今天跑到我這裡來,拿著這麼一份足以把整個賓夕法尼亞掀翻的計劃書。」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做不到這件事。」
「要推動這項法案需要的政治力量是難以想像的。」
「副州長辦不到。」
門羅攤開雙手,展示著這個空曠房間的冷清。
「在賓夕法尼亞的政治架構里,副州長就是個備胎,是個吉祥物。」
「就連州長都不一定能辦到,更別說他肯定不會同意。」
門羅的聲音有些乾澀。
「鮑勃·坎貝爾是個謹慎的人,他剛剛競選連任成功,之後他計劃去華盛頓謀求一個內閣部長的職位。」
「他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去得罪那些甚至能影響白宮決策的保險業巨頭。」
門羅試圖用官僚體系的邏輯來勸退里奧。
里奧的目光直刺門羅的雙眼。
「我不找州長。」
里奧的聲音中帶著強烈的自信。
「因為在我眼裡,他已經是過去式了。」
門羅愣了一下,眉頭皺起。
「過去式?他是現任州長,掌握著行政命令的簽署權。」
「那只是暫時的。」里奧揮了揮手,「他的心已經飛到了華盛頓。」
「我要找的是真正的州長。」
里奧手指指向了坐在辦公桌後的門羅。
「我想讓你當州長。」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在狹小的書房內炸響。
門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扶手,身體僵硬。
但他很快恢復了理智。
「你瘋了。」門羅發出一聲嗤笑,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現在才剛剛結束選舉,下一次州長選舉是在四年後。」
「四年,里奧。」
「在政治上,四年等於四個世紀,什麼都可能發生。我可能還沒等到那個時候,就已經被黨內的對手擠兌到哪個社區學院去教書了。」
「正因為夜長夢多,所以我們要提前布局。」
里奧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門羅。
「你覺得四年太久?我也覺得太久。」
「我們不需要等那麼久。」
「只要你敢幹,只要你敢接下這份法案,敢在州議院發起這場戰爭。」
里奧的聲音像是魔鬼的低語。
「也許,現任州長會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提前辭職呢?」
門羅的瞳孔劇烈收縮,他聽懂了里奧的暗示。
他要發動政變。
「你……」門羅感覺喉嚨發乾,「你憑什麼?」
「就憑我手裡的籌碼。」
里奧開始展示他的武器。
「看看現在的局勢。墨菲贏了選舉,我在匹茲堡的地位堅如磐石。我手裡握著整個賓夕法尼亞鐵鏽帶的幾十萬張選票,那是民主黨在全州獲勝的關鍵。」
「而你,雖然輸了選舉,但你在費城依然有深厚的根基,你在建制派內部依然有網絡。」
「如果我們聯手。」
里奧伸出兩隻手,慢慢合攏。
「西部的工人和東部的精英,進步派和建制派,我們將控制整個賓夕法尼亞的政治版圖。」
「現在,讓我們回到這個法案上來。」
里奧拿起那份草案,翻到核心條款的那一頁。
「這不只是一項政策,阿斯頓,這是一把鑰匙。」
「當你站在州參議院的講台上,當你面對全州的攝像機,宣布你要通過剝離藥品福利管理商來降低藥價,來拯救那些買不起胰島素的老人,來拯救那些因為阿片類藥物成癮而破碎的家庭時。」
「你會獲得什麼樣的聲望?」
里奧描繪著那幅圖景。
「當那些住在養老院裡的老人發現他們每個月的藥費降了一半;當那些工薪階層的父母發現他們的孩子不再因為昂貴的藥費而斷藥。」
「這股民意會像海嘯一樣席捲全州。」
「你會成為英雄,一個敢於挑戰壟斷巨頭、敢於為民請命的改革者。」
「那時候,州長如果不簽字,他就是站在了全州一千三百萬人的對立面,他就是那個阻礙人民獲得廉價藥物的罪人。」
「如果他敢否決,我就有辦法讓他在一個月內引咎辭職。」
里奧的眼神變得陰鷙。
「相信我,我有這個能力。」
「只要他離職,根據州憲法,副州長將自動接任。」
「這就是你的加冕之路。」
門羅坐在椅子上,呼吸變得急促。
這太瘋狂了。
他瞬間就猜到了里奧可能要動用的那些手段——威脅、黑料、甚至是製造醜聞。
「你要怎麼做?」門羅試探性地問道,他想確認一下這個年輕盟友的底線到底在哪裡。
「你不會想知道的。」
里奧的眼神變得深邃。
「而且,阿斯頓。」
里奧盯著門羅的眼睛。
「你最好祈禱他拒絕。」
「那樣的話,你當上州長的進程會快很多。」
門羅深吸了一口氣,里奧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極其強烈的自信讓他感到不安。
門羅想不通。
他明明才是副州長,是州政府的二號人物,是賓夕法法尼亞民主黨建制派的核心成員。
而里奧·華萊士,他只是一個地方市長。
就算他手裡握著那個所謂的工業復興聯盟,那又如何?
那依然是在賓夕法尼亞州的法律體系內運轉,依然要受到州政府的節制。
里奧現在跑來求他幫忙通過法案,本身就證明了里奧的力量是有邊界的,證明了他需要哈里斯堡的點頭。
但這個年輕人的姿態,卻完全不是一個求助者。
他看起來像是那個發號施令的人,像他才是州長一樣。
這種錯位感讓門羅感到極度不適。
但在這種不適之下,是更強烈的貪婪。
州長。
賓夕法尼亞州的州長。
掌控著幾百億美元的預算,指揮著國民警衛隊,擁有赦免權,是一方諸侯。
看出門羅有些意動,里奧拋出了誘餌。
「還有一點。」
「賓夕法尼亞是搖擺州,誰拿下了賓夕法尼亞,誰就拿下了白宮的入場券。」
「如果你成為了州長,如果你成功推行了這項醫療改革,把它變成了全美國的典範。」
「那麼六年後的總統大選。」
里奧回過頭,意味深長地看著門羅。
「你未嘗不可以望一望那個最高的位置。」
「畢竟,能夠解決美國醫療頑疾的人,有資格入主那棟白色的房子。」
總統。
這個詞徹底擊穿了門羅的心理防線。
他的手開始在桌下微微發抖。
那是腎上腺素飆升的反應。
門羅環顧了一下自己這間冷清的辦公室。
自從輸掉了參議員的黨內初選,這裡就變得門可羅雀。
他被邊緣化了。
民主黨全國委員會已經把他視為一個失敗的投資品,不再向他傾斜任何資源。
他甚至能感覺到,州政府內部,有人正在有意識地清洗屬於他的勢力,把他安插在關鍵位置上的人一個個調離。
如果再不想辦法破局,等到四年後州長大選的時候,他連一張入場券都拿不到。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這個一手促成了他政治生涯滑鐵盧的始作俑者,現在卻又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這就是政治。
只要有共同的利益,昨天的敵人就是今天的盟友。
他想要權力。
真正的、絕對的權力。
「……你確定你能搞定鐵鏽帶?」
門羅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確定。」里奧回答,「只要你把這把火點起來,我就能讓它燒遍全州。」
門羅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
「把草案給我。」
門羅伸出手。
「我需要再仔細看看它。」
里奧笑了。
他把那份文件推了過去。
「副州長先生,哦不,未來的州長閣下。」
「合作愉快。」
里奧轉身走向門口。
「里奧。」
身後傳來了門羅的聲音。
「如果……如果我們輸了。」
「如果我們沒能逼退州長,如果保險公司把我們都埋了。」
「怎麼辦?」
里奧停下腳步,手握著門把手。
「我們不會輸的。」
里奧沒有回頭。
「因為我們手裡有人質。」
「什麼人質?」門羅問。
「全州一千三百萬人的命。」
站在門口,里奧回頭看向門羅。
「準備好你的演講稿,州長先生。」
「這一次,你要當主角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