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1章 朱棣小心思

  而一旁的朱棣看到後，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攔了。」朱棣的聲音很平，目光掃過空地上跪成一片的百姓，語氣淡淡的「你能受得起，讓他們磕吧，不磕，他們反而不放心。」

  朱高爔站在槐樹下，目光越過發糧的攤位，在排隊的人群和那座正在縮小的糧食山之間來回掃了幾遍，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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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心裡算了筆帳：照這個速度，要把剩下的糧食全發完，不知道得是到什麼時候。

  大軍上午就得開拔，行軍計劃不能耽擱。

  他正在猶豫怎麼開口跟朱棣商量，朱棣已經從他旁邊走了過去，翻身上了馬。

  「行了，老四，別看了，大軍不能耽誤，該走就走。」朱棣騎著老虎，駕著雲往軍隊那一邊飄過去。

  朱高爔轉頭看向他，目光又往發糧的空地上掃了一眼：「父皇，咱們這一走，剩下的糧食……還能不能發到百姓手裡，要不我留下兩個屬官看著嗎？」

  朱棣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揚了揚，想著終於輪到我展示了:「放心，老四，糧食交給知府衙門繼續發，爹讓錦衣衛盯著，一粒都丟不了。」

  旁邊的朱高煦立刻接過話頭：「四弟放心！有錦衣衛在，誰敢動歪心思，他們要是敢貪墨你的糧食，二哥替你請他們一個個都砍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拿拳頭捶了一下掌心，像是在敲釘子。

  朱棣說完朝身後招了招手，一個錦衣衛千戶從人群中無聲無息地閃了出來，抱拳躬身，動作乾脆利落。

  朱高爔看著這突然出現的錦衣衛，想著這錦衣衛才是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到處都是，太嚇人了。

  朱棣側頭吩咐了幾句，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只能看見那千戶頻頻點頭，末了抱拳領命，轉身大步走向空地，開始調派人手。

  幾個錦衣衛的校尉很快從隊伍兩側散開，各自站好了位置，目光像鷹一樣盯著發糧的攤位，這些只是明面上的人，暗處還藏著不知道多少。

  錦衣衛，差點都給忘記這茬了，有錦衣衛應該沒啥事了。

  永樂朝的錦衣衛，水有多深，懂的都懂。當官的怕，老百姓也怕，聽見「錦衣衛」三個字都聞風喪膽。

  朱高爔忽然冒出前世看過的一個笑話。

  說是有個人住在一條街上，家裡兄弟三個。

  大哥早出晚歸，整天不知道在忙什麼，二哥經營一家小攤，整天盯著攤前的人來人往，他爹開著家麵館，每逢客人吃飯就湊上去問東問西。

  按理說，錦衣衛的暗探訓練有素，不可能露出破綻，那為什麼老三能發現他們的異常呢？

  真相只有一個：老三就是錦衣衛。

  笑話歸笑話，但能傳成這樣，本身就說明問題了。

  安排完了錦衣衛，朱棣這才把目光落到劉知府身上。

  劉知府正站在繩欄旁邊指揮衙役維持秩序，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隊伍尾巴喊「後面的不要擠」。

  他忽然覺得後脖頸一陣發涼，他下意識地回頭一看，皇帝正騎在老虎上，駕著雲飄過來，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他一路小跑過來，腳步有些踉蹌，跑到馬前二話不說就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夯實的泥地上發出一聲悶悶的響。

  「劉知府，這些糧食交給你發放，一粒都不許少，一戶都不許漏，富戶大戶不許冒領，發完之後你派人逐戶核查。出了差錯——」朱棣的聲音低沉。

  「朕唯你是問。」

  劉知府跪在地上，伏下身子，額頭幾乎貼到地面，一字一頓地說：「臣遵旨！臣一定親自盯著，每一粒糧食都發到百姓手裡，絕不敢有半分差池！」

  朱棣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平身，撥轉虎頭，朝朱高煦和朱高爔的方向喊了一聲：「出發。」

  命令傳下去，大軍重新開拔。

  旌旗在晨風中呼啦啦地展開，鐵甲在陽光下閃著冷冷的寒光，馬蹄聲和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地面微微發顫。

  那幾十頭犀牛馱著成捆的糧草輜重，邁著沉重的步子跟在隊伍中段，每一步都在官道上踩出一個淺淺的坑，旁邊的小石子被震得簌簌地滾。

  空地上領糧的百姓看見大軍動了，紛紛停下腳步，踮著腳往官道方向張望。

  有人先喊了一聲「恭送瑞王殿下」，緊接著整條隊伍像被點燃了似的，此起彼伏地響起來

  「恭送瑞王殿下！」

  「瑞王殿下此戰必勝！」

  「謝瑞王殿下大恩！」

  聲音從空地傳到官道，又從官道傳到隊伍尾巴。

  朱棣騎在老虎身上，聽著身後山呼海嘯般的喊聲，目光不自覺地掃向旁邊雲車上的老四。

  那些百姓喊的是「瑞王殿下」，不是「陛下」。當了這麼多年皇帝，他太清楚民心所向意味著什麼了。

  有那麼一個瞬間，一個念頭從心底冒了出來——老四如今在民間的聲望，是不是已經超過他這個當皇帝的了？

  但這個念頭只停留了一息，就被他自己按滅了。

  他是皇帝，比誰都懂得權衡利弊。

  一是這孩子對權勢壓根就沒興趣，既然沒威脅，那這點父子之情就純粹得很，犯不著往齷齪里想。

  二是最主要的，老四是道祖弟子，跟老四搞好關係能換來什麼？仙丹、神通，成仙成神……隨便哪一樣，都比這點虛名值錢千百倍，比這皇位都值錢千萬倍，所以別說百姓追捧老四了，就算他現在把皇位讓給老四都可以

  再說了，當皇帝真有那麼好嗎？

  外人只看到皇帝後宮佳麗三千，每天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什麼都不用自己干。

  可他們怎麼不想想，他朱老四每天批奏摺批到深夜的時候，誰看見了？跟文官集團鬥智鬥勇的時候，誰心疼過？

  天不亮就得起床上朝，大半夜還在批摺子，一睜眼就是江山社稷，一閉眼還是江山社稷。

  那些只盯著皇帝享福的人，苦是一點不想吃，說的就是旁邊的老二，你看啥呢？沒有一點帝王之相。

  朱棣收回目光，神色如常，仿佛什麼都沒想過。

  朱高爔半躺在坐椅上，回頭看了一眼，抬手朝百姓揮了揮，喊聲更大了。

  劉知府跪在地上，直到聲都遠了才敢抬起頭來。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站起來轉身看向空地，錦衣衛的那個千戶正背著雙手站在糧堆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劉知府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朝千戶拱了拱手，然後快步走回發糧的攤位前，親自挽起袖子開始搬糧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