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驚魂未定的人將何去何從
驚魂未定的人將何去何從
鄴城,劉協府邸。
比武后的第三日,呂玲綺又來求見劉協了。
此時的劉協正在案前批閱簡牘,手中的筆蘸滿墨,在一份屯田帳冊上勾畫。
聞呂玲綺來求見,劉協心中有些詫異,但還是召她來見。
少時,呂玲綺走進書房,劉協聽見腳步聲,卻沒有抬頭,筆尖在簡牘上遊走,落下一行批語。
「臣妾拜見陛下。」
呂玲綺跪伏於地,聲音比前日多了幾分鄭重,不再是那個初次見面時鋒芒畢露的武將之女。
劉協批完最後一行字,將筆擱在硯台上,抬起頭來看向她。
呂玲綺今日未著勁裝,換了一身淡青色襦裙,腰間束著革帶,長發挽成髻,插著一支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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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協見狀不由一愣,呂玲綺的這身打扮,倒是非常的特別。
呂玲綺今日的這身打扮,讓她少了些英氣,多了幾分女子的柔婉,但她的跪姿依舊端正,沒有半點扭捏,骨子裡的英姿颯爽還在。
「平身吧。」
劉協靠在憑几上,慵懶地看著呂玲綺:「呂貴人今日不練劍了?」
呂玲綺起身,目光直視劉協,沒有躲閃,毫無扭捏。
這股子風味,與伏壽,甄宓等人,大不相同。
「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劉協微微挑眉。
這小丫頭說話倒是直接又乾脆。
「哦?求朕?哈哈,有點意思,說來聽聽。」
呂玲綺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斟酌措辭。
片刻後,她抬起頭,目光清亮,聲音堅定地道:「陛下,臣妾斗膽,想跟陛下學習用兵之道。」
「啊?」
劉協聞言一愣。
這丫頭————這是耍的什麼套路?
「用兵之道?你學這個做甚?」
呂玲綺深吸一口氣,張嘴如同連珠炮似的,將自己心中的話都說了出來,似是要把壓在心底多年的話一口氣全部袒露。
「陛下,臣妾自幼的夢想————便是征戰沙場,替父親分憂!吾父是天下無雙的飛將,臣妾從小看著父親騎馬、射箭、舞戟,心中無比敬仰,臣妾以為,只要武藝夠強,就能像父親一樣縱橫天下————可如今看來,臣妾似乎是錯了。」
「父親只傳授了臣妾武藝,從未教過軍旅用兵之事,臣妾在徐州時,曾隨父親上過城頭,親眼看著曹軍圍城、布陣、攻城,毫無破綻。」
「父親的武藝天下無敵,可他的用兵之能遠不如曹操,他不知如何布陣有利,不知道如何斷敵糧道,陳宮似有機謀,然父親不聽————臣妾那時就想,若臣妾懂用兵之道,或許能替父親分憂,父親或許就不會再下邳為曹操所困。」
說到這兒,就見呂玲綺的眼眶微紅,似乎她現在回憶的這件事,依舊令她久久不能釋懷。
「臣妾知道,女子統兵不合禮法,但臣妾不求領兵出征,只求能懂一些用兵的道理————日後陛下若有用得著臣妾的地方,臣妾也不至於手足無措————若是用不著,那臣妾就全當無聊時陪陛下消遣了。」
劉協認真地看著這個女子,心中感慨萬千,沒想到她的心中竟有這樣的志向,也有這樣的志氣!
相比於呂布,這個女兒似乎更加堅強,更加有韌性。
「呂貴人,你想學用兵之道,朕可以讓人教你————軍中的將校,隨便哪一個都能教你————張飛勇猛,趙雲沉穩,周瑜精通兵法,陳宮善於謀劃————你選一個,如何?」
呂玲綺搖頭,語氣很是倔強。
「陛下,等閒之人的用兵方略,臣妾不想學,臣妾只想跟陛下學。」
劉協無奈地笑了。
看看這女子說的什麼話,張飛,趙雲,周瑜到了她嘴中,都成了等閒之人了?
「你為何非要跟朕學呢?朕又不是什麼名將————朕的武藝來自李大目、雷公、趙雲、
張飛、關羽,朕的兵法來自周瑜、郭嘉、賈詡————朕這一身本事,也不過是東拼西湊而已,有什麼值得你學的?」
呂玲綺的眼中滿是認真,語氣也極度的真誠。
「陛下,在臣妾心中,您是天下最大的英雄————臣妾雖然見識淺薄,但陛下的履歷,臣妾近日來,也打聽得了一清二楚了。」
劉協聞言不由樂了。
「朕的履歷?朕自己都有點兒不太清楚了,你且說來聽聽。」
呂玲綺當即認認真真地回憶道:「陛下初入黑山,從張燕手中奪取大權,不過半年————那時陛下才十四歲,妾聞陛下孤身入賊巢,面無懼色,行事有帝王風範,令群賊拜服————陛下繼而割據太原、上黨、西河、上郡,後又收服黑山諸渠帥,李大目、雷公、白雀、黃龍、左髭丈八、浮雲、陶升,哪一個不是天下聞名的強賊?」
「陛下卻能夠使他們傾心歸順,這難道不是英雄所為嗎?」
劉協聞言,認真地想了想————他真心想不謙虛地說一句,還真是如此。
「後,陛下又南下河內、河東,聯合張楊、王邑屯田,不戰而屈人之兵!再克鄴城,定冀州三郡,與袁紹劃界而治。」
「西征關中,斬李傕、郭汜於市,收馬超、韓捷,東征徐州,逼退曹操,收降臣妾父親及陳宮、張遼、高順諸將————這些事,哪一件是尋常人能做到的?」
劉協聞言,竟不自覺地挺起了胸脯。
這丫頭,情緒價值拉扯的到位呀!
「陛下從黑山起家,不過數年,便據有關中、河北之地,兵精糧足,人才濟濟,臣妾以為,陛下就算不是萬人敵,也是當世罕見的英主!臣妾只想跟著陛下學,不願跟旁人
學。」
呂玲綺把話說到這兒,劉協若是再拒絕,那就太沒有帝王風度了,而且此刻他也被呂玲綺說的信心滿滿,有點兒飄乎乎的。
「你倒是把朕的事記得很清啊。」
「朕沒有你想的那麼厲害,很多事,是靠著眾將用命、謀士獻策,非朕一人之功。」
呂玲綺搖頭,語氣很是堅定:「陛下過謙了,沒有陛下,眾將謀士再厲害,也不過是一盤散沙,臣妾在徐州時,聽陳宮說過一句話天子雖年輕,卻有雄主之姿,能用人,能斷事,能容人,能服眾!
「陳宮輔佐過曹操,又輔佐過臣妾之父,天下英雄他見過不少,他既然說陛下是雄主,那陛下一定是雄主了。」
劉協放下筆,站起身,在廳堂中來回走了幾圈。
「呂貴人既然已經把話說到這般份上,朕若是不交,那豈不是有些小家子氣了?既然你想學,那朕就抽空教你————只是朕平日裡非常忙,怕是不能每日都與你研習兵法,只能抽空,這一點可得事先跟你說清楚了。
呂玲綺聞言,隨即露出了歡快的笑容:「臣妾謹記陛下教誨,陛下放心,臣妾絕不過多打擾陛下,陛下教臣妾東西,臣妾必然平日裡自己多多研習,若有不懂之處,方才會叨擾陛下。」
此後數日,呂玲綺每日都來偏廳,聽劉協講兵法。
劉協從最基本的陣法講起————方陣、圓陣、錐形陣的區別,什麼地形用什麼陣型,什麼敵情用什麼應對。
呂玲綺聽得認真,不時提問,有時還會與劉協爭辯。
她不是那種唯唯諾諾的女子,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判斷。
「陛下,臣妾以為,錐形陣雖然衝擊力強,但兩翼薄弱,若敵軍從側翼包抄,如何應對?」
劉協點頭,在案上鋪開一張帛,用筆在上面畫了一個錐形陣,又畫了兩支敵軍從兩翼包抄的箭頭。
「問得好,錐形陣的弱點就在兩翼,所以用錐形陣,必須有足夠的騎兵護衛兩翼,若騎兵不足,寧可用方陣,也不要用錐形陣————打仗不是逞一時之勇,是算帳,算成本————
算贏了再打,這是朕對用兵的領悟。」
呂玲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陛下,方陣和圓陣,何時用方,何時用圓?」
劉協又在帛上畫了兩個陣型。
「方陣用於進攻,圓陣用於防守,方陣移動快,適合野戰,圓陣穩固,適合守城或被包圍時用,用兵之道,沒有固定的套路,敵變我變,敵動我動————你父親之所以敗給曹操,不是他武藝不如人,是他不會變通。」
呂玲綺沉默了,低下頭細思。
「臣妾明白了,父親若能聽陳宮的勸,也不會落到今日這般田地————」
二人的生疏,在這些日子的相處中,漸漸消融。
并州,太原。
張遼率五千精兵終於抵達晉陽。
他甲冑整齊,騎在馬上,目光掃過城頭。
城牆上站著的士卒,弓箭手列於城垛之後,刀盾兵立於兩側,戒備森嚴。
「好一座晉陽城。」
張遼低聲說了一句,翻身下馬。
張既率郡中屬吏出城迎接,拱手笑道:「文遠將軍,久仰大名!陛下派將軍來并州,吾可高枕無憂。」
張遼抱拳還禮:「張府君客氣,遼奉詔前來,協助府君守備并州,今後定當與府君同心合力,共破高幹!」
二人入城,在府中坐定。
張遼將劉協的部署說了一遍,末了道:「張府君,遼有幾件事,需府君配合,今日事先言明,若有不妥之處,請府君直言。」
張既道:「將軍請講。」
張遼當即說道:「第一,糧草需充足,遼的五千兵馬,每日需糧一百五十斛。府君需按月撥付,不可短缺,遼的兵士都是從鄴城來的,路途勞頓,需好生養息,若糧草不繼,士氣必挫。」
張既點頭,從案上取出一卷帳冊,翻開來,給張遼看。
他指著上面的數字說:「這個自然,晉陽倉中現有存糧三萬斛,足夠將軍半年之用,若不夠,某再從各縣調撥————太原、上黨、西河、上郡四地屯田初見成效,去歲秋收共得糧二十餘萬斛,將軍放心,糧草的事,某來操辦。」
張遼看過之後,隨即放下心來。
「第二,遼要重整太原城防,城牆有幾處破損,需修繕,城門要加固,護城河要疏浚,遼在城外觀之,東門城牆有三處裂痕,西門城門年久失修,護城河淤塞嚴重,這些事,需在高幹來犯之前解決,不然恐敵軍一至便破。」
張既捋著短髯,道:「某已命人勘察過城牆,破損之處確實有三處,約十餘丈。」
「護城河淤塞嚴重,需清淤,某明日便調集民夫,請將軍派人督工,將軍是雁門人,熟悉邊塞,城防之事,將軍說了算。」
張遼點頭,隨即再次拱手說道:「第三,遼要在太原募兵,并州子弟,驍勇善戰,遼打算招募兩千新兵,補充軍中缺額!這些新兵,遼親自訓練,三個月後可成軍,府君需協助徵兵,並登記造冊,事關對付高幹以及匈奴,茲事體大,還望府君務必相助。」
張既笑道:「文遠將軍,你只管放手去做,某在太原兩年,深知并州民風,百姓苦高幹久矣,將軍若登高一呼,應者必眾!徵兵之事,某親自督辦,某來日即命各縣長吏造冊登記壯丁,半月之內,必有兩千壯士送到。」
張遼起身,抱拳道:「有府君相助,遼無憂矣。」
張既也起身,還禮道:「將軍客氣,你我同朝為臣,共扶漢室,理當如此,將軍在前線打仗,某在後面供糧草、守城池,各司其職。」
南皮,大牢。
郭圖被囚在陰濕的牢房中,已經半月了。
牢房不大,只容一榻一案,牆角堆著發霉的稻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臭。
他的囚衣已經髒得看不出顏色,頭髮散亂,鬍子拉碴,與半月前那個衣冠楚楚的謀士判若兩人。
但郭圖卻沒有放棄希望。
每日天不亮,他便起身,要求獄卒給他提供簡牘和筆墨,提筆寫信。
信的內容大同小異————向袁紹喊冤,訴苦,表忠心!
他寫的信,內容多是自己跟隨袁紹多年,出謀劃策,忠心耿耿,袁譚的信與他無關,是天子離間,他寫自己冤枉,願以死明志。
第一封信送出去後,石沉大海。
第二封信送出去後,亦是杳無音訊。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郭圖一封接一封地寫,每一封都寫得聲淚俱下,字字泣血。
他的字越來越潦草,不是因為不認真,是因為手一直在抖,寫完後,他還要從頭讀一遍,讀著讀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出去。但他不敢不寫————不寫,就真的沒希望了。
袁紹府中。
袁紹的案上堆著郭圖送來的信,厚厚一摞。
袁紹坐在案後,手中捏著最新的一封,眉頭緊鎖。
信中的字跡潦草,有幾處被淚水洇濕,模糊不清。
現在的袁紹著實是心煩意亂,說實話,他跟郭圖還是有感情的。
畢竟郭圖也算跟隨他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而且郭圖這個人和田豐不同,做事頗為諂媚,平日裡很得袁紹欣賞,他說話,袁紹很願意聽。
「來人啊。」
侍從進來:「明公有何吩咐?」
袁紹長嘆口氣,道:「去請荀諶來。」
不多時,荀諶來到堂中。
他進堂時,見袁紹面色陰鬱,案上堆滿郭圖的信,心中已明白了幾分。
荀諶沒有急著說這件事,先是整了整衣冠,才開口道:「明公喚某,不知有何吩咐?」
袁紹伸手讓他坐在一邊,他將郭圖的信推過去,道:「友若,你看看。」
荀諶接過信,一封一封地看,面色平靜。
看完之後,他將信放回案上,捋了捋鬍鬚,道:「明公,我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袁紹心煩意亂:「講。」
荀諶緩緩開口:「如今明公最大的敵人,非是郭圖,乃是天子,天子在鄴城,虎視眈眈,隨時可能東向,且天子占據大漢正統之名,很容易就動搖明公在河北士族中的根基,明公若此時處置郭圖,只怕明公手下潁川、汝南出身的士人會有怨言。」
「明公出身於汝南,這些人多是因為明公的祖籍,其家族與明公家族世代交好而跟隨公來河北,乃是明公的根基。」
「若他們離心,明公如何對付天子和曹操?況且,潁川士人在明公帳下者甚多,荀彧、荀攸、郭嘉、鍾繇等人在曹操或天子處,潁川士人之間聲氣相通,明公若殺郭圖,潁川士人必以為明公猜忌鄉人,日後誰還敢為明公效力?只怕多如郭奉孝和荀文若一般,投奔曹操矣。」
袁紹沉默不語。
荀諶又道:「且郭圖之事,疑點甚多,袁譚的信為何會有塗抹?郭圖有塗抹這封信的時間,為什麼不直接將信燒了?且這信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送到?臣以為,這背後必有蹊蹺。天子的離間計,明公難道看不出來嗎?郭圖的妻兒鄉人,目前還在潁川,郭圖若真有二心,當日直接留在天子帳下便是,何必回來且不知小心?」
袁紹聞言,似有恍然:「此言甚是啊!」
荀諶繼續道:「明公,某斗膽再說一句,郭圖此人善逢迎,好鑽營,不是正人君子,但正因為如此,他不會背叛明公,因為他比誰都清楚,明公乃是天下第一勢力,天子雖有正統,但遠不及明公。」
「且郭嘉、周瑜、魯肅、法正、賈詡等人,皆受天子重用,他縱然去了,只怕地位也不及在明公這裡。」
袁紹聞言猛然一拍額頭!
「然也!」
荀諶繼續道:「明公,欲對外,先安內,內部不穩,何以征伐?郭圖雖有嫌疑,但無確鑿證據,明公若囚之不放,潁川士人必以為明公猜忌賢良,日後誰還敢為明公效力?明公起兵在即,正是用人之時,不可因小失大,請明公三思。」
袁紹站起身來,在堂中踱步。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他踱了三個來回,忽然停住,轉身看著荀諶。
「友若,你以為,郭圖該放?」
荀諶拱手道:「明公英明,某以為,郭圖無罪,就算他有罪,明公也該以大局為重,先放他出來,以安人心,待取回鄴城之後,再查不遲,屆時明公要殺要剮,誰敢說半個不字?」
袁紹深吸口氣,隨即感激地看著荀諶,對他說道:「若非友若今日提醒,吾險些犯下大錯!」
「傳令下去,釋放郭圖,讓他回家好好歇息,暫不必來議事,等他養好了身子,官復原職。」
荀諶拱手:「明公英明。」
袁紹擺了擺手,靠在憑几上,閉上了眼睛。
他不想再看到郭圖的信了。
牢門打開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郭圖蜷縮在榻上,聽見鐵鎖碰撞的聲響,猛地坐起來。
獄卒提著燈籠站在門口,光線刺得他睜不開眼。
「郭先生,明公有令,您可以出去了。」
郭圖愣了很久,眼淚突然順著眼睛滑落。
他張了張嘴,喃喃道:「你是說真的嗎?你沒有在騙我吧?」
他的喉嚨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沙啞的不行。
獄卒上前,將他攙扶起來。
郭圖跟著獄卒跟蹌著站起來,扶住牆壁,一步一步向外走。
他的腿在發抖,幾乎站不穩,但他咬著牙,一步一步,似乎非常著急的要離開這個地方。
牢獄門口,一輛馬車在等著他。
侍從扶他上車,低聲道:「先生,明公讓你回家好生歇息,等養好了身子再說。」
郭圖呆呆坐在車上,望著窗外熟悉的街巷,心中五味雜陳。
雖然出來了,但他心中卻非常的驚恐。
袁紹雖然放了自己,但誰知道他是不是一時興起?
自己並沒有完全脫罪,袁尚和劉氏如今隨時都有可能向袁紹再次諫言。
袁家的人,此刻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隨時可能落下,斬下他的頭顱。
郭圖在車上來回地哆嗦著。
他此刻不知道自己應該何去何從。
就在他思前想後的時候,侍從突然掀開了車簾,把郭圖嚇了一跳。
侍從見狀也頓時一愣。
「先生,咱們到家了。」
郭圖呆愣了片刻,方才小心翼翼地下了車。
看到自己熟悉的宅邸,他的心這時候才略微放下。
隨後他在侍從的攙扶下進了宅邸洗漱更衣。
收拾完畢之後,郭圖坐在自己的書房,久久未出。
此刻郭圖的心中一直在想的只有一件事。
「怎麼辦?怎麼辦?若袁尚繼承主公基業,我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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