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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三足鼎立(今日萬字)

  第122章 三足鼎立(今日萬字)

  曹操大營。

  夏侯惇踏入中軍帳時,甲冑上還沾著駱馬湖的泥沙,左臂的護甲裂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麻布襯裡。

  他面色鐵青,進帳便單膝跪地,抱拳低頭,不發一言。

  身後,樂進、李典跟著跪了一排,三人衣甲不整,神色灰敗。

  帳中諸將屏息凝神,無人出聲。

  誰能想到,夏侯惇居然一敗至此?

  曹操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卷竹簡,卻沒有看。

  他盯著夏侯惇看了許久,才緩緩放下竹簡,開口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顯然是盛怒已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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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讓,汝也是久經沙場之宿將,樂進、李典,亦是征討一方的善戰之士,三人合兵一萬五千,據守列陣,以逸待勞,卻被一個不滿二十歲的少年打成這般模樣————曹某的臉,真是被你們丟盡了。」

  夏侯惇額頭觸地,聲音發澀:「末將無能,請司空治罪。」

  「治罪?」

  曹操冷笑一聲:「治了你的罪,日後誰替我守備後方,屯田養糧?你且說說,這一仗是如何輸的。」

  夏侯惇抬起頭,面色漲紅,但目光坦然。

  「司空,末將不是給自己的敗績找藉口————但天子的軍隊,戰力遠超末將預料,黑山軍絕非當年太行山上的賊寇,其步卒列陣嚴整,進退有序,弩手用的皆是強弩,射程遠、

  穿透力強,我軍盾牌被射穿者甚多。」

  「末將所列的三道防線,第一道拒馬鹿角被其盾車碾壓,第二道戰車壁壘被其步卒正面突破,第三道主力步陣,是末將的兵實在硬撼不過對方。」

  曹操眉頭微皺:「盾車?」

  夏侯惇道:「是,天子的步卒前排以輜重車改裝盾車,覆以濕皮,火箭射不透,箭矢穿不過,盾車之後藏弩手,千張強弩輪射,箭如雨下,我軍弩手射程不及,只能被動挨打。」

  李典在旁接口,聲音低沉:「司空,也請聽末將說一句,天子的騎兵也非同小可,正面是張飛率步卒牽制,側翼是趙雲率騎迂迴騷擾,另一員白袍小將————末將打聽過了,似是馬騰之子馬超,率騎從中路直插,直撲夏侯將軍的大,三面夾擊,我軍顧此失彼,末將從未見過如此默契的步騎協同。」

  樂進也慚愧道:「末將與張飛交手十餘合,此人武藝不在關羽之下,且用兵沉穩,不似傳說中的莽夫,末將不敵,敗下陣來。」


  曹操沉默片刻,手指在案沿輕輕叩著。

  「馬超————涼州馬騰之子,看來馬騰是將其子送於天子為人質了?」

  程昱在一旁道:「司空,正是————天子西征關中後,馬騰、韓遂遣子入朝,不想天子竟將馬超帶在身邊,隨軍東征,此人號稱錦馬超」,有萬夫不當之勇,加上張飛、趙雲,天子帳下如今可謂是虎將如雲。」

  曹操長嘆一聲,身子往後一靠。

  「不想天子短短數年,在黑山竟已成如此氣候,曹某本以為,他不過是借著張燕的勢、占了鄴城、僥倖贏了關中————如今看來,此子久後必是能與曹某和袁紹相抗的強敵。」

  帳中一片寂靜。

  曹操閉目片刻,忽然睜開眼,看向程昱。

  「仲德,吾觀汝適才欲言又止,必有話說,如今這般局面,你以為當如何?」

  程昱整了整衣冠,趨步向前,拱手道:「司空,昱以為————眼下與天子和談,未嘗不可。」

  曹操挑眉:「和談?曹某打了許久,死傷數千,眼看下邳將破,你讓曹某和談?」

  程昱不慌不忙,道:「司空息怒,昱請為司空剖析利害。」

  曹操抬手:「說。」

  程昱當即言道:「其一,天子兵馬雖然強壯,然我軍未必沒有一戰之力,但眼下我軍面臨的最大威脅,不是天子,而是呂布與天子前後夾擊。」

  「司空若繼續攻城,後路被斷,糧道不通,一旦呂布出城反攻,我軍腹背受敵,凶多吉少,和談若能達成,便可免除前後夾擊之患,將呂布從戰場上摘出去,只面對天子一方————也可將天子也穩住。」

  曹操沉吟不語。

  程昱又道:「其二,天子也有他的苦惱,他是跨境而入,從鄴城到徐州,千里之遙,糧草補給全靠沿途徵發。」

  「青州雖已借道,但袁紹心思難測,隨時可能斷其歸路,若談判拖延下去,時間越長,對天子越不利,司空正好以拖待變,拖到天子糧盡,拖到袁紹動手,拖到呂布軍心崩潰。」

  曹操眼睛微微一亮:「仲德的意思是————談判只是手段?」

  程昱微微一笑:「司空英明,談判,不是真的要跟天子分個勝負,而是爭取時間。」

  「司空的目標是徐州,這是底線,天子若要司空停戰,必須給司空一個交代。」

  「司空可堅決索要徐州,天子答應,司空得徐州,天子不答應,司空便得無限期談下去,談不攏,責任不在司空,在天子,屆時司空進可攻,退可守,名正言順。」


  曹操捋須點頭,嘴角緩緩上揚。

  「好一個「進可攻,退可守」。仲德,繼續說。」

  程昱道:「其三,天子雖有虎將雄兵,但他畢竟年輕,年輕則氣盛,氣盛則易躁,司空若與他正面硬碰,正中其下懷。」

  「不如以柔克剛,以談代戰,方為上策。」

  「天子是天子,司空是臣子,臣子跟天子講道理,天子若強壓,便是失德,司空越是恭敬,天子越不好發作,這便是————以禮制之。」

  曹操聽完,站起身來,捋著須子,仔細考慮程昱的話。

  「仲德此謀————甚高!」

  他轉身,面朝諸將,面色陰沉盡去,眼中精光閃爍。

  「傳令,曹洪繼續圍城,但不許強攻,夏侯惇收攏後軍,整頓敗卒,在駱馬湖以東重新布防,不必與天子交戰,只需監視其動向,樂進、李典各歸本部,休整待命。」

  眾將齊聲領命。

  曹操又看向程昱:「仲德,你代曹某去一趟天子行營,探一探天子的虛實,問他何時見駕,以何種方式見駕,記住,不急,慢慢談。」

  程昱抱拳:「昱領命,但請司空給昱一個底線————司空都要什麼?」

  曹操想了想,緩緩道:「第一,徐州歸朝廷,但徐州牧必須由曹某推薦人選,第二,呂布必須離開徐州,不可留在這片地界,第三,呂布部曲的去處,需由曹某安排。」

  程昱一一記下,又問:「司空,若天子不應呢?」

  曹操冷笑一聲:「那便談,談他個一年半載,曹某耗得起,他耗不起,天子從鄴城到徐州,千里運糧,他能耗多久?袁紹在河北,能坐視他在徐州成事嗎?拖下去,對曹某有利。」

  下邳城中。

  呂布站在城頭,手按城垛,望著遠處曹營方向。

  暮色中,曹營的火光星星點點,隱約可見旌旗移動,似乎在調整部署。

  陳宮站在他身側,面色平靜,眉宇間有一絲憂慮。

  「公台,天子軍擊敗了夏侯惇,是真的嗎?」

  陳宮點頭:「溫侯,細作已確認,天子大軍在駱馬湖以西與夏侯惇交戰,夏侯惇據守列陣,被天子的盾車、強弩、三面夾擊擊潰,夏侯惇退兵三十里,樂進、李典皆敗,溫侯————天子的黑山軍,不是當年那些賊寇了。

  呂布嘴角上揚,大手在城垛上重重一拍。

  「好!天子果然沒有忘記某!當年某誅董卓,於漢室有功!如今天子來救某,足見聖心不棄!」

  他轉身面對身後的張遼、高順,聲音洪亮:「傳令下去,今夜加餐,每人賞酒一碗!

  天子來了,曹操不敢再打了!」

  城頭守軍歡呼聲四起,士氣振奮。

  陳宮卻沒有笑,他望著呂布興奮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溫侯,宮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呂布轉過身,皺眉道:「公台,你又要說什麼喪氣話?」

  陳宮搖頭:「不是喪氣話,我是替溫侯分析局勢。」

  呂布走回來,靠在城垛上,雙手抱胸:「唉————你啊,每次都是————說吧!」

  陳宮道:「溫侯,天子來了,是好事,但天子的到來,也讓局面更複雜了,如今是三足鼎立,曹操、天子、溫侯三方各有所圖,各有所忌。」

  呂布道:「可天子是來幫某的————」

  陳宮搖頭:「溫侯,天子從始至終幫的都是他自己!溫侯想過沒有————天子能在此地待多久?」

  呂布一愣。

  陳宮道:「天子從鄴城而來,千里之遙,糧草全靠沿途徵發,青州雖借道,但袁紹心思難測,隨時可能斷其歸路,天子在徐州待得越久,風險越大,他最終還是要回鄴城的,他走了,曹操還會退嗎?」

  呂布面色微變。

  陳宮繼續說:「曹操打徐州打了許久,死傷無數,花了諸多糧草,他豈肯空手而歸?」

  「天子若讓他退兵,必須給他一個交代————這個交代,要麼是徐州,要麼是溫侯的人頭————溫侯以為,天子會怎麼選?」

  呂布緊握佩劍,手背上青筋暴起。

  「公台,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說天子會出賣某?」

  陳宮嘆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讓溫侯清楚自己的處境,三方談判,溫侯最弱,曹操有兵有糧,天子有大義有名分。

  「可溫侯有什麼?一座孤城,數月鏖戰,糧草將盡,士卒疲憊————溫侯唯一的依仗,就是手下這些殘存的百戰精銳,以及————天子還念舊情。

  呂布沉默良久。

  張遼在一旁低聲道:「溫侯,末將以為,天子既然肯來,便不會輕易出賣溫侯,否則他大可在鄴城坐觀成敗,何必親涉險地?」

  「他來了,就是想收溫侯為己用,溫侯若歸順天子,便是朝廷大將,曹操再想動溫侯,便是與朝廷為敵。」

  高順沒有說話,面色如常。

  陳宮看了張遼一眼,點了點頭:「文遠說得雖然有理————但臣還是要提醒溫侯,談判時,不能只指望天子,溫侯必須自己談,說出自己的條件,溫侯想要什麼?是留在徐州,還是被調走?是保留部曲,還是交出兵馬?這些問題,溫侯都要想清楚。」


  呂布咬牙道:「某當然想留在徐州!某流離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這塊地盤,豈能放棄。」

  陳宮搖頭:「溫侯,只怕留不住。」

  呂布怒道:「為何?」

  陳宮道:「曹操打了半年,就是要徐州,若溫侯繼續留在徐州,曹操豈能甘心?他必然繼續攻打,天子能保溫侯一時,保不了永遠。」

  「唯一的辦法,是溫侯主動離開徐州,去天子能保護的地方,天子已有關中、業城、

  并州南部,可安置溫侯的地方多的是。」

  呂布沉默了很久,手指在城垛上重重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公台,你是讓某放棄徐州?」

  陳宮道:「我是讓溫侯換個地方,天子不會虧待溫侯,溫侯誅董卓之功,天下皆知,天子若善待溫侯,便是向天下展示有功之臣,必有回報。」

  「溫侯到了天子那裡,官職不會低於現在,部曲可以保留,子孫可享富貴,留在徐州,只會被曹操反覆攻打,直到某一天城破人亡。」

  呂布緩緩低下頭,長嘆一聲。

  「公台,你先讓某想想。」

  陳宮拱手:「溫侯,時不我待,須早作決斷啊。」

  劉協行營。

  郭嘉入帳時,劉協正坐在輿圖前,手指在下邨、駱馬湖、彭城之間來回移動。

  「陛下,兩路使者都已派出,去曹操那裡的,是孫乾,去呂布那裡的,是簡雍。」

  劉協沒有抬頭,問:「約在何時?」

  郭嘉道:「暫定三日後會面。」

  劉協道:「目前三方之中————應屬呂布最急。」

  郭嘉笑道:「他能不急嗎?困守孤城半年,糧盡援絕,眼看就要城破,陛下來了,他就像撈到救命稻草,恨不得立刻抓住。」

  劉協抬起頭,目光沉穩。

  「奉孝,你說曹操會如何應對我們?」

  郭嘉想了想,道:「曹操清楚,陛下來了,他攻不下下邳————他必須談,但曹操所要的,必然不小!」

  劉協皺眉道:「他要的一定是徐州,徐州若歸了曹操,他便如虎添翼,再難遏制,朕寧可讓呂布留在徐州,也不想讓曹操得手。」

  郭嘉沉吟道:「陛下,呂布留在徐州,只怕也非長久之計,曹操必會再來攻,陛下能保他一時,保不了一世。」

  「而且徐州與我等疆域交界,暫時不宜謀取,讓給曹操便是了。」


  劉協想了想,頷首道:「也只能如此了,那朕就帶走呂布一眾。」

  郭嘉疑惑道:「陛下————呂布肯走嗎?他經營徐州數年,豈肯輕易放棄?」

  劉協淡淡道:「他不肯,也得肯,朕給了他活路,他若不要,那就怪不得朕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況且,呂布的并州騎兵、陷陣營,都是天下精銳,朕若得之,實力大增,這才是朕來徐州的真正目的。」

  郭嘉撫掌笑道:「陛下深謀遠慮,臣佩服。」

  劉協緩緩道:「若孫乾和簡雍都能帶回准信,那就三日後,下邳城外,朕設筵,請曹操、呂布來見!」

  郭嘉拱手道:「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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