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天子去徐州
第119章 天子去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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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北平!
公孫瓚勒住馬,回頭望了一眼,身後數百騎白馬義從緊跟著他,那些馬匹喘著粗氣,口鼻噴出白霧,遠處那處縣城的糧倉還在冒煙,那是被公孫瓚剛剛搶奪並焚燒的官糧敖倉。
「君侯!袁軍追來了!」一騎斥候飛馬而來向他稟報。
公孫瓚眯著眼望了望西北方向,塵土揚起,約莫數百騎正向著他所在而來。
公孫瓚冷笑一聲,撥轉馬頭。
「走!往北。」
白馬義從如一陣旋風,卷過荒原奔馳而走。
公孫瓚騎著心愛的坐騎白馬,跑在最前面!他對這片地形的熟悉,就像熟悉自己家的後院一樣。
哪條溝能藏人,哪片林子能埋伏,哪條河能涉水而過,公孫瓚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
他在邊塞與外族鏖戰多年,跟鮮卑人、跟烏桓人,學的就是這套!搶一個地方後立刻遁走換一個地方,不跟你正面交鋒,專抄你後路,專燒你糧草。
你追,他跑,你疲,他擾,就是不跟你正面硬鋼,說什麼也得把你耗死。
這正是劉備在給他的信里寫的「游擊之法,不與戰,疲其師。」
公孫瓚當時看完劉備給他的書信,氣的說了一句:「玄德何許人,卻來教我!」
但罵歸罵,說歸說,公孫瓚最後還是照著做了。
因為他知道劉備說得對,跟袁紹正面打,那是純粹找死。
袁紹兵多、糧多、將廣。
他公孫瓚有什麼?幾千殘兵爾,當然,還有一顆想要報仇的心。
在確定了這套游擊戰術後,公孫瓚在右北平、漁陽、遼西之間來回穿梭,把負責追逐他的張郃耍得團團轉!
張郃的能力和軍力,現在對上公孫瓚,絕對能將其一戰而滅!
問題是,張郃抓不住公孫瓚的影!
袁軍大營。
張郃坐在帳中,面前攤著一張輿圖,輿圖上標註著公孫瓚近期的活動軌跡————
公孫瓚十天前在漁陽燒了一個官署的糧倉,七天前在遼西劫了一隊袁軍的運糧車,三天前在右北平襲了一處縣城,斬殺了駐軍的別部司馬,今天又燒了一個縣城的糧倉————
每一個點都被張郃標著圈,密密麻麻的,從右北平一直延伸到遼西,看不出任何的規律軌跡。
張郃看著這些紅圈,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
「公孫匹夫!」
張郃用力的一錘桌案,怒道:「往來奔襲,不敢與我正面交鋒,焉能自稱英雄!簡直可笑!」
就在張郃氣得牙癢之時,一名親衛走了進來。
「將軍————袁公那邊————又來信了。」
親衛進來,頗有些猶豫的呈上一卷帛書。
張郃的臉色頓時變了。
他長嘆口氣,無可奈何地接過。
毫無意外,袁紹又是將他一頓痛罵!
他展開袁紹之信,但見上面寫道:「公孫瓚屢犯邊境,汝坐擁重兵,不能擒賊,屢失良機,殊為可恨!今限汝十日之內,必擒公孫瓚,否則軍法從事!」
張郃看罷,將帛書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親衛小心翼翼地問:「將軍,袁公怎麼說?」
張郃咧嘴一笑,笑得頗為苦澀。
「還能怎麼說?」
他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出去放放風。
他追了公孫瓚數月,公孫瓚就像一條泥鰍,滑不留手。
每次他追到跟前,公孫瓚就跑,他剛停下來休整,公孫瓚又回來燒一把火!
張郃的兵累得半死,卻連公孫瓚的毛都沒摸到。
這裡面的苦悶,唯有張郃自知,袁紹卻不會理解分毫。
在袁紹看來,張郃現在就是不作為!
「拿什麼追啊?」
張郃愁苦地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
他的親衛都不敢接話。
張郃吹了一會風之後,轉身回到帳內,走回案後坐下,提起筆想寫回信。
寫了幾行,又劃掉,再寫,再劃掉。
最後他無奈地把筆一扔,用手揉著太陽穴,閉著眼睛,愁容慘澹。
寫什麼啊?!
「傳令下去,明日拔營,向北搜索,務必找到公孫瓚之蹤跡!」
「唯!」
南皮。
袁紹坐在堂上,面色鐵青。
「無能!廢物!吾給了他三萬兵,他連兵敗地亡的公孫瓚都抓不住!還敢稱河北上將!?」
田豐起身道:「明公息怒,公孫瓚行游擊之法,不與張雋乂正面交鋒,專襲糧道、劫營寨,此非張雋乂之過,乃公孫瓚戰術之狡也!」
——
「此人久在邊塞,深諳胡人之法,昔年與鮮卑交戰,亦以此術疲敵!張郃乃河北之將,不習邊塞之險,追之不得,亦其宜也。」
袁紹怒道:「難道就這麼讓他鬧下去?右北平、漁陽,豈是他公孫瓚縱橫之地?」
田豐道:「我有一策。」
「說。」
「公孫瓚之所以能游而不擊,非其兵精,乃其馬快、地熟,明公可令張郃不再追他,轉而堅壁清野,在右北平、漁陽各處要道設卡,斷其糧草來源,公孫瓚無糧,其眾自散,彼往來奔襲,所賴者劫掠耳,劫掠不得,士無裹糧,馬無芻秣,不戰自潰。」
沮授點頭:「元皓所言極是,公孫瓚之患,不在其勇,而在其黠,明公若以張郃追之,譬如以網追風,終不可得,不如固其要衝,絕其糧道,旬月之間,瓚必困矣。」
袁紹沉吟片刻,道:「便依元皓之策!傳令張郃,不要再追了,給吾守住各處要道,斷了公孫瓚的糧路。」
郭圖在旁道:「明公,臣有一言。」
袁紹側目:「公則有何見?」
郭圖道:「天子那邊,借道之事已定,天子不日即將東征,過吾境而入徐州,明公若此時令張郃全力對付公孫瓚,萬一消息傳出,讓天子知曉,以為有機可乘————」
袁紹抬手止住他。
「他沒那個膽子,袁某不去打鄴城,就算是天意眷顧於他,疥癩小兒,焉敢犯吾!」
眾人紛紛稱是。
鄴城。
劉協回業城後,便著手整備大軍,準備東征。
此次出征,他決定帶上張飛、趙雲、馬超三員猛將。
張飛勇猛,趙雲沉穩,馬超銳利,三人各有所長。
至於劉備,劉協將他留在業城,與周瑜、魯肅、法正共同守城。
劉協召見劉備,道:「玄德,朕東征之後,鄴城託付於卿,公瑾、子敬、孝直皆有謀略,然卿持重,袁紹若敢輕舉妄動,卿等共議而行,切記守城為上,勿輕出戰,鄴城不失,朕東征無憂矣。」
劉備抱拳,聲如金石:「陛下放心!備在,則鄴城在。」
劉協點了點頭,又吩咐道:「袁尚留於城中,一旦袁紹背約,或遣兵截朕歸路,卿即
縛袁尚於城頭,布告四方,使天下人知袁紹之所為。」
劉備道:「陛下此策甚高,如此袁紹必不敢輕動。」
劉協又召見魯肅、法正,交代了糧草、城防諸事。
隨後,劉協召見袁譚。
袁譚進廳,跪伏於地:「臣袁譚,叩見陛下。」
劉協抬手:「顯思,起來說話。」
袁譚起身,垂手而立。
劉協笑著看他:「朕欲東征徐州,卿可願隨?」
袁譚眼睛一亮,抱拳道:「陛下,臣在鄴城閒居無事,正悶得發慌!早想隨陛下出征,只恐陛下不肯攜帶。」
劉協笑道:「卿乃朕麾下之將,豈有不攜之理?此番東征,大軍將過青州,卿昔在青州多年,熟悉地勢,又與當地豪強有舊,正好為朕嚮導。」
袁譚大喜,跪伏於地:「陛下厚愛,臣感激涕零!臣這便去收拾本部兵馬,隨陛下東征!」
劉協揮手:「去吧。」
袁譚大步出殿,腳步輕快。
待袁譚走遠,郭嘉從側堂轉出,道:「陛下,袁譚乃袁紹長子,陛下攜其東征,萬一途中生變,豈非掣肘?」
劉協笑了笑,道:「奉孝,若在往日,朕亦防他!然今時不同往日。」
「袁譚與朕,已是同舟共濟,其父之鄴城,已為朕所據,彼若歸袁紹,袁紹能信之乎?袁熙、袁尚能容之乎?彼進退失據,唯有從朕,方有出路。」
「且西征之時,朕特意留袁譚於鄴城,正欲觀其行止,魯肅報稱,袁譚安分守己,操練不輟,無絲毫異動————此等人,朕可用之。」
郭嘉沉吟片刻,道:「陛下英明,且青州乃袁譚舊地,彼熟悉山川險易,又識當地豪強,陛下攜之東行,萬一有需,可資其力。」
劉協哈哈大笑:「正是此意,朕用袁譚,非獨用其力,亦收其心也!」
數日後,大軍整備完畢,劉協率軍從鄴城出發。
此番東征,劉協統領精兵三萬,張飛、趙雲、馬超各率本部,隨軍出征。
劉備、周瑜、魯肅、法正留守鄴城,袁尚留於城中為質。
大軍沿黃河東進,進入青州地界。
青州本是袁譚昔日轄地,雖已歸曹操管轄,地方豪強卻依舊以漢室為尊。
沿途各縣聞天子駕臨,紛紛出迎。
這日,大軍行至平原,斥候來報:「袁紹遣使者郭圖前來勞軍。」
劉協聞報,對郭嘉笑道:「奉孝,你的同宗到了。」
郭嘉亦笑:「臣這位同宗,素稱機辯!臣與他多年未見,且容臣先去迎他一迎,試探試探。」
劉協微一挑眉。
看著郭嘉一幅躍躍欲試的樣子,劉協知道郭嘉一定是有什麼盤算,隨即說道:「去吧,奉孝有什麼想法,儘管放手而為,朕不限制。」
「臣多謝陛下!」
郭圖入營,見郭嘉親自來迎,連忙下馬,拱手笑道:「奉孝,多年不見,一向可好?
某奉袁公之命,特來勞軍,天子威加海內,征伐四方,袁公深表欽佩。」
郭嘉還禮:「公則客氣了,一路辛苦,請入帳說話。」
二人攜手入帳,分賓主坐定。
侍從奉上泉水,郭嘉屏退左右。
郭圖環顧帳中,笑道:「奉孝如今在天子身邊,真是如魚得水啊!想當年在潁川時,你我同宗,縱論天下,何曾想到各有今日?」
郭嘉嘆息道:「世事難料,公則不也在袁公帳下,位居要職麼?袁公四世三公,門多故吏,公則得其信重,前途不可限量啊,嘉甚是羨慕。」
郭圖擺手,嘆道:「哪裡哪裡,奉孝有所不知,南皮那邊,田豐、沮授、審配、逢紀,哪一個不是人傑?某不過是因人成事,湊數而已。」
郭嘉笑道:「公則過謙了,某在鄴城,時常聽人說起,袁公每逢大事,必召公則兄商議,可見倚重之深,只是————某也聽說,審配、逢紀與公則頗有不合?」
郭圖面色不變,淡淡道:「同僚之間,有些齟齬,在所難免,田元皓剛直,逢元圖機敏,某與他們不過議事時意見相左罷了,何來不合之說?奉孝莫聽信謠言。」
郭嘉點頭道:「那是自然。只是某還聽說,公則兄昔日與顯思公子交厚,如今顯思公子歸了天子,南皮那邊對公則兄頗有微詞?」
郭圖面色微微一沉,但隨即恢復如常,擺手道:「奉孝,這些話從何說起?某對袁公忠心耿耿,豈因大公子之事而有二心?大公子歸天子,乃公子自為,與某何干?」
郭嘉笑道:「公則兄莫怪,某不過是隨口一問,既如此,某便放心了,來,飲口水解解渴。」
二人舉水後對飲。
隨後,郭圖放下水卮,道:「奉孝,天子此番東征,不知意欲何為?袁公命我來探個虛實,我總得有個回復。」
郭嘉道:「天子之意,不過是調解徐州之爭,並無他圖,公則兄回去如實稟報便是。
「」
郭圖笑道:「調解?呵呵,天子帶著三萬精兵去調解,倒也少見。」
郭嘉也笑:「公則兄說笑了,天子威儀所在,不帶兵何以震懾群雄?況且沿途盜賊橫行,帶兵也是為了安全。」
二人又閒聊了一陣,郭圖起身道:「奉孝,某還要去見見天子,呈上袁公的勞軍之物,可否引見?」
郭嘉道:「公則兄稍候,某先去稟報。」
郭嘉來到中軍大帳,向劉協稟報導:「陛下,郭圖此人頗為謹慎,口風甚緊,臣試探了幾句,他既不承認與審配有隙,也不承認對袁譚之事有顧慮,看來此人不會輕易鬆口。
「6
劉協問道:「你覺得他內心如何作想?」
郭嘉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道:「臣觀其言談,雖是滴水不漏,但神色間偶有陰鬱,說明他在南皮的處境確實不佳,只是他不敢明言,怕被試探————陛下若要收服此人,須得讓他自己露出破綻,不能硬逼。」
劉協點頭:「既如此,朕先不見他!你讓顯思去見他,他們二人有舊,或許能說上話。」
郭嘉道:「臣也是此意。」
郭圖在偏帳中等候,忽見袁譚掀簾而入。
「公則,好久不見!」
郭圖連忙起身,拱手道:「大公子!一別經年,不想在此相見!」
二人執手,各自感慨。
袁譚道:「公則,你清減了許多,在南皮,可還順心?」
郭圖笑道:「托大公子的福,一切安好,袁公待某不薄,同僚之間也和睦,大公子在天子麾下,倒是意氣風發啊。」
袁譚嘆道:「公則,你我是故交,何必在我面前說這些場面話?你在南皮的處境,我能不知道?審配、逢紀恨你入骨,田豐、沮授也瞧不上你,你說是一切安好」,只怕是誆騙於我吧。」
——
郭圖笑道:「大公子多慮了,袁公明察,豈會聽信讒言?某雖不才,還不至於是非不分。」
袁譚直視他:「公則,我且問你,昔日在青州,你我同心共事,我待你如何?」
郭圖道:「大公子待某恩重如山。
「6
袁譚道:「那好,既然你還認這份情,我便與你說句實話。如今天子英武,關中已定,鄴城已固,天下歸心,只在早晚,你若留在南皮,日後袁熙或袁尚繼位,你豈能有好下場?不如早作打算。」
郭圖沉默片刻,道:「大公子,這些話,今日我只當沒聽見,你莫要再說了。」
袁譚道:「公則,你何必如此執迷?」
郭圖抬手止住他:「大公子,某今日是奉袁公之命來勞軍的,不是來議事的,你若念舊情,咱們敘敘舊誼,若再說這些,某隻好告辭了。」
袁譚見他態度堅決,便不再逼,道:「好,今日只敘舊誼,公則兄,今夜我請你飲宴。」
郭圖笑道:「大公子,某還要拜見天子,回復令尊,飲宴不便,還是改日吧。」
袁譚道:「公則兄且慢,天子那邊,你見與不見,並無妨礙,你帶來的勞軍之物,某會代為轉呈。你若急著回去復命,只管先行。」
郭圖想了想,道:「也好————那就有勞大公子了。」
郭圖走後,袁譚來見劉協,將方才的對話一五一十稟報。
劉協聽完,笑道:「這個郭圖,倒是謹慎。」
袁譚道:「陛下,他雖未鬆口,但臣觀其神色,已露猶豫,只是他不敢明說,怕被試探,臣以為,此人可用,但不能急。」
郭嘉道:「顯思說得對。郭圖不是蠢人,他不會在第一次見面就投誠,今日我們種下疑心,他回去之後必定輾轉反側,等他再被審配、逢紀排擠幾次,自然會想起今日之言。」
劉協點頭:「既然如此,便不急。先晾著他。他若真心要來,日後自有機會。」
大軍繼續東行。
郭圖策馬回南皮,一路上眉頭緊鎖。
袁譚的話像刺一樣扎在他心裡。
他知道袁譚說得對,自己在南皮的處境,確實危險。袁紹多疑,左右猜防,審配、逢紀虎視眈眈。一旦袁紹去世,新主即位,以自己與袁譚昔日之親厚,袁熙、袁尚豈能容他?
但若現在就倒向天子,萬一袁紹得勝,自己滿門盡滅,這筆買賣,不能輕易下注。
「兩難啊。
,,郭圖低聲自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