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天子借道

  第118章 天子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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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鄴城，行宮偏殿。

  劉協回鄴城次日，便召周瑜、魯肅、郭嘉、法正四人議事。

  四人分左右坐定，劉協開門見山，將欲往徐州為曹操、呂布解斗之事說了。

  魯肅聞言，眉頭緊鎖，沉吟半晌，方才拱手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劉協抬手：「子敬但講無妨。」

  魯肅很是疑惑：「陛下從鄴城往徐州，千里之遙，率軍遠征，卻是為解曹呂之爭？

  「臣愚鈍，此舉看似捨近求遠，得失難料，於我軍並無實際用處，陛下心中，究竟作何謀劃？臣願聞其詳。」

  劉協聞言哈哈大笑。

  「子敬問得好，也問到了關鍵處，朕且問卿，呂布此人如何？」

  魯肅毫不猶豫地道：「呂布驍勇，天下無雙，然其行事反覆無常，為人長於背義，他先殺丁原，後誅董卓，又逐劉玄德，奪其徐州，虎狼之性，天下皆知。」

  劉協點了點頭，又問：「朕問你，呂布麾下并州騎兵，如何？」

  魯肅道：「并州鐵騎，精銳之師，當年在長安，呂布以數百騎破郭汜數千眾，足見其鋒。

  「」

  劉協又問：「陳宮、張遼、高順等人，如何？」

  魯肅道：「陳宮多謀，張遼勇略，高順嚴整，皆為一時之傑。」

  劉協微微一笑。

  「子敬既知這些，為何還說朕此舉得失難料？」

  魯肅一怔，隨即恍然：「陛下之意，不在解斗，而在收呂布之眾？」

  劉協站起身來，笑道：「呂布困守徐州，糧盡援絕，曹操猛攻不止，他已是窮途末路，」

  「此人雖反覆，然究其根本，不過一介邊郡武將，他無爭霸天下之志，也無統御四海之才，他所圖者，或割據一方，或附於強者，今曹操欲置其死地，他若不想死，就只有一條路————投靠大漢正統，也就是朕。」

  郭嘉接口道：「陛下是說，此時拉他一把，他便感恩戴德，歸附朝廷？」

  劉協道：「感恩戴德未必，但救命之恩，他不能不認，況且，朕是天子，他是漢臣，他投靠朕，名正言順，比投靠曹操和袁紹體面得多，朕再許他拜將增邑，他有什麼理由不降？」

  法正捋須道：「陛下此策甚妙，只是有一件難事，陛下從鄴城去徐州，如何走法？」

  劉協長長嘆息：「這也是朕最為苦惱之事，故而召諸卿商議，孝直有何高見？」

  法正道：「臣且問陛下，曹操肯讓陛下經過他的地盤麼？」

  劉協搖頭：「斷然不肯。」

  法正又問：「袁紹肯讓陛下經過他的地盤麼？」

  劉協沉吟道：「朕與袁紹有和議，但兩方仇怨已深，他也未必肯。」

  法正笑道：「可臣料袁紹肯。」

  魯肅奇道：「孝直何出此言？」

  法正不慌不忙，道：「子敬試想，袁紹如今最頭疼者，是陛下在河北與他相持，曹操在中原坐大，他既不能西進，又不能南下，只能無奈坐守，靜觀陛下和曹操強大，若陛下主動要去徐州，與曹操產生對峙，袁紹會怎麼想？」

  郭嘉眼睛一亮：「他會以為，這是天賜良機！」

  法正點頭：「正是，袁紹巴不得陛下和曹操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利，所以，他不但不會阻攔陛下，反而會樂見其成，這便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袁紹豈能不知？」

  魯肅皺眉道：「話雖如此，可袁紹也不會平白讓陛下過境，他必定要提些條件。」

  法正頷首道：「子敬說得對，袁紹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麼？是他的三兒子袁尚，陛下若肯用袁尚換一條通路，這筆買賣，袁紹未必不肯做。」

  周瑜一直沉默，此時開口：「孝直之言有理，但臣有一慮————袁尚在咱們手中，乃是一個上佳人質，若就這麼還回去，豈非可惜？」

  郭嘉搖頭。

  「公瑾，你且說，袁尚這個人質，你還能威脅袁紹多久？」

  周瑜一怔。

  郭嘉道：「袁紹現在投鼠忌器，是因為心疼這個兒子，但時日一久，他還會一直心疼下去麼？他還有袁熙、袁買兩個兒子，等他對袁尚的感情淡了，或者袁熙、袁買在他面前表現得更出色，他還會把袁尚當回事？到時候，陛下手中的這個人質，就不值錢了。」

  劉協聞言，頓時恍然。

  「不錯，與其等他貶值，不如趁早用此人換取最大的利益。」

  周瑜沉吟片刻，點頭道：「陛下英明，奉孝之言甚善！但臣還有一慮————就算袁紹肯借道，萬一他在路上斷我糧道、半路截殺，如何是好？」

  劉協道：「所以朕不能全軍盡出，朕要留一半兵馬在業城，由公瑾統率，嚴陣以待，朕只帶精銳騎兵南下，輕裝疾進，不在他地盤上久留，再加上袁尚在手，他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待朕從徐州回來，袁尚也該還了，那時朕已得了呂布之眾，實力大增，又答應他歸還袁尚，他還敢動麼？」

  周瑜抱拳：「陛下思慮周全，臣佩服。」

  劉協看向郭嘉：「奉孝，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郭嘉道：「臣只是在想，袁紹答應借道之後，曹操那邊會是什麼反應。」

  劉協道：「你且說說。」

  郭嘉道：「曹操正在猛攻下邳，若得知陛下借道袁紹境內，即將東來，必定心驚，他會想————天子若真來了，他是迎還是不迎？迎，仗打不下去，不迎，便是抗旨，他進退兩難，攻城的速度必然放緩，這就是陛下的機會。

  劉協點頭：「奉孝所言極是。」

  「既然諸位都無異議，朕便派人去南皮，與袁紹談判，只是誰可擔此重任？」

  魯肅道：「非孫公佑莫屬。」

  於是，劉協召來孫乾，將此事說與他聽。

  孫乾聽完，立刻道：」陛下，臣願往。」

  劉協很是滿意，點頭道：「公佑，你且起來，朕交代你幾件事。」

  孫乾起身，垂手而立。

  劉協道：「你到了南皮，見了袁紹，不要卑躬屈膝，你是天子使者，代表的是朝廷，他若態度倨傲，你便以天子之威壓之，他若問起朕的用意，你便說————天子不忍徐州生靈塗炭，故往調解，除此之外，一字不要多言。」

  孫乾道：「臣明白。」

  劉協又道：「他若問條件，你便言借道而已，於他無損，事成之後，袁尚自當送還，他若不肯，你便問他：難道袁公想看著曹操獨霸中原？」

  孫乾道：「臣記住了。」

  十日後，南皮。

  袁紹坐於堂上，田豐、沮授、審配、郭圖、逢紀分坐左右，孫乾昂然入堂，不卑不亢，呈上劉協親筆書信。

  袁紹接過，展開細看————看罷，放下簡牘，冷笑一聲。

  「天子要去徐州？給曹操和呂布解斗？袁某沒看錯吧？」

  孫乾拱手道：「明公沒有聽錯，天子念呂布昔年誅董卓有功，於社稷有恩，不忍見其覆滅，故欲往調解，此乃天子仁心，明公何故發笑？」

  袁紹冷哼一聲，將簡牘擲於案上。

  「仁心？我看天子是別有用心罷！他跑到徐州去，是想插手中原之事，還是想拉攏呂布？你且說實話！」

  孫乾面色不變，道：「明公多慮了，天子若有心插手中原，何必借道明公之地？直接南下攻打充州便是，之所以求助於明公，正是因為天子無心與明公為敵，願與明公和睦相處，明公若不信，某亦無話可說。」

  袁紹被噎了一下，臉色微變。

  田豐起身道：「孫公佑，你莫要巧言令色，天子借道，於我等有何好處？憑什麼借你！」

  孫乾道：「田先生問得好，天子借道，於明公有三利。」

  田豐挑眉：「哪三利？」

  孫乾不慌不忙，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天子若去了徐州，必然與曹操相惡，曹操忙於應對天子，便無力北顧，明公可趁機休整兵馬，積蓄實力，此一利也。」

  田豐捋須冷笑：「你倒是真替我家主公著想！」

  孫乾又道：「其二，天子若調解成功，呂布歸降朝廷，則曹操東進之路被堵，明公南下的後顧之憂也解了，此二利也。」

  郭圖接口道：「其三呢？」

  孫乾道：「其三，明公若肯借道，天子從徐州回來，便將三公子送還，父子團聚，天倫之樂，此三利也。」

  堂中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袁紹沉吟片刻，道：「你說的倒是好聽，但袁某怎麼知道，天子會不會反悔？萬一陛下回來之後，不還尚兒，又當如何？」

  孫乾道：「明公若不信，天子可以在國書中寫明，加蓋親印，明公也可以將國書抄錄副本，公之於天下，天子若反悔，天下人都會知道，陛下失信於明公，失信於天下，陛下愛惜名聲，豈肯做這等自毀名節之事？」

  袁紹臉色稍緩，但仍未鬆口。

  「就算天子不反悔，我也不能平白借道，袁某有三個條件，你且聽好。」

  孫乾拱手：「明公請講。」

  袁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天子從徐州回來之後，必須將袁尚送還南皮，這事要寫進詔令，加蓋印記，袁某要的是真憑實據，不是口頭承諾。

  孫乾道：「可以。」

  袁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天子出兵之前，要先頒詔天下，封袁尚為渤海太守，限期使袁尚赴任，袁某要的是朝廷的正式敕封！」

  孫乾笑道：「可也。」

  袁紹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天子從鄴城出發，沿途不得停留，我會派兵護送」，沿途糧草輜重，袁某自會供應，但天子不得擅自徵發吾之下轄，天子若答應，我便借道，若不答應，此事休提。」

  孫乾道：「明公此言，孫乾不敢苟同。」

  袁紹挑眉：「怎麼？」

  孫乾道：「天子大軍過境，糧草輻重自有朝廷供應，不勞明公費心，明公只需借條路，沿途不得阻攔便是，至於護送」，某以為不必，天子有親兵護衛，足以自保，明公若派兵護送」，恐生誤會。」

  袁紹冷笑道：「怎麼？天子信不過袁某？」

  孫乾道：「明公信得過陛下否？」

  二人對視，目光交鋒。

  堂中諸人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良久，袁紹忽然哈哈大笑。

  「好一個孫公佑！有膽有識，不愧是天子的使者，罷了，袁莫不派兵護送便是，但有一條，天子若在袁某的地盤上出了事，袁某可概不負責啊。」

  孫乾拱手道：「明公啊，三公子在天子手下為郎官，至今可從未出過什麼事，明公這話，讓人心寒啊。」

  袁紹的表情頓時一僵。

  少時，卻見他笑了：「好，很好，既然如此，袁某便答應借道，你回去告訴天子————

  袁某在河北，等著陛下凱旋，但願陛下說話算話，早日把尚兒還回來。」

  孫乾抱拳：「孫某替陛下謝過明公，明公深明大義，乾佩服之至，明公放心，陛下乃天下共主，明詔一出，焉能背信？」

  孫乾回到鄴城，將袁紹的條件一一稟報。

  劉協聽完，沉默了片刻。

  「封袁尚為渤海太守，朕可以答應，從徐州回來送還，也可以答應，沿途供應糧草，朕不接受，朕自己帶糧，不欠他的人情。」

  孫乾笑道：「陛下放心，臣已經替陛下回絕此一條了。」

  劉協滿意地點頭：「公佑辦事，果然周到。

  他頓了頓，看向周瑜。

  「公瑾，朕走後，鄴城交給你，袁紹若敢輕舉妄動，你便據城固守，等朕回來，記住，不要主動出擊，只要守住便是勝利。」

  周瑜抱拳：「臣領旨。」

  劉協又看向郭嘉。

  「奉孝，你隨朕去徐州。」

  郭嘉聞言略一猶豫。

  畢竟，曹操如今就在徐州。

  但猶豫只是一瞬，就聽郭嘉笑道：「臣正想去見識見識呂布的并州騎兵，聽說張遼、

  高順都是將才，臣倒要看看，他們比之雲長翼德如何。」

  劉協環視眾人，站起身來。

  「既然如此，朕便下詔，封袁尚為南皮太守，然後————準備出兵！」

  此番出征，眾將都是極為雀躍。

  畢竟，大家都想看看那個天下第一名將的呂布，是何等樣子！

  特別是張飛！

  張飛不是對呂布好奇！是想解了當年，呂布從他手裡奪取徐州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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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