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別去,那裡有……真神
別去,那裡有……真神
刺鼻的尿騷味混著血腥氣,在冰冷的空氣里迅速發酵。
獨眼管事渾身抖成了一灘爛泥,他雙手拼命扒拉著卡在自己脖子上的那隻暗金色骨爪。
指甲翻卷斷裂,鮮血糊滿了堅硬的骨甲,卻無法撼動其分毫。
風裹著雪粉砸在臉上,生疼。
沈宿沒有接話。
他抬起正常的那隻右手,指腹慢慢撫過左臂那些猙獰的異化骨刺。
觸感極度冰涼,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溫度。
那些形如蜈蚣的鬼道符文在骨縫深處緩緩遊走,每一次使用這股力量,都在不可逆地剝離他身上屬於「人」的部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逐漸占據大腦的、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冰冷。
管事見沈宿不吭聲,眼球因為窒息劇烈往外凸起,喉嚨里爆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
「裡面————裡面養著太歲母體!我知道路!我知道怎麼避開極淵外圍的陣法!只要你放了我,我帶你————」
咔嚓。
清脆的頸骨斷裂聲,硬生生掐斷了那喋喋不休的求饒。
骨爪五指猛地收攏。
那戳脆弱的脖頸瞬間痕了下去,皮肉撕裂,溫熱的鮮血順著指縫夫股夫股地溢出來,滴落在雪地里,砸出一個個刺眼的紅坑。
「我知道了。你可以死了。」
管事的嘴巴無力地大張著,獨眼裡最後一點光亮迅速渙散。
他大概到死也沒明白,為什麼交出了保命的底牌,連半點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
沈宿手腕一翻,一團爛肉般的屍體被甩飛出去,重重砸在殘破的棚屋土牆上,揚起一陣暗紅色的雪霧。
滿地殘肢斷臂,再無任何活人的氣息。
他彎下腰,右手指尖挑開管事那件已經被抓得稀爛的棉袍。
衣服的夾層里,幾枚嬰兒拳頭大小的源力結晶滾落出來,內部有濃稠的液體狀能量在緩緩流轉0
指尖剛觸碰到那稜角的瞬間。
【檢測到高階源力載體】
【高維法則解析度+0.05%】
視線邊緣,半透明的字跡閃爍了一下,瞬間隱沒。
進度極其微弱。
但果然有用。這些蘊含著高維能量的殘渣,就是系統解析法則最直接的口糧。
懷裡那半塊玉璽沉甸甸地壓著胸口,隔著薄襖,能感覺到那塊石頭散發著一種極度隱晦的波動。
這氣息,比地上這些結晶不知道濃郁多少倍。
這就是一塊血淋淋的肥肉。
那些活了上百年、卡在瓶頸期死活突破不了的老怪物,對高維進化的渴望早就變成了一種病態的執念。
玉璽,就是打開那扇門的一把鑰匙。
四周除了呼嘯的風聲,再無半點動靜。
沈宿踩著滿地的碎肉,隨手扯過旁邊一具死士身上的破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骨爪上的血跡。
腦子裡的線索,慢慢拼湊出一條完整的邏輯鏈。
難怪觀星塔那老祖,會那麼痛快地舍了塔退走。
難怪這鬼市主人,放著黑市這麼大個亂攤子不管,像人間蒸發一樣沒了蹤影。
兩隻老狐狸。
什麼黑市,什麼觀星塔,全是擺在明面上的障眼法。
他們的眼睛,從頭到尾就只盯著大內極淵底下那口裝著太歲母體的棺材。
今晚自己大鬧黑市,殺了個血流成河,在那些老怪物眼裡,只怕剛好是一把極其趁手的刀。一把用來攪渾京城這潭死水、替他們把巡防營和鎮撫司的目光全吸過去的工具。
陽謀。
這是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了。
破布吸滿了血漿,變得又濕又重。
沈宿隨手將它扔進雪窩裡。
左半邊臉上那些灰白的死肉無規律地抽搐了一下。
既然拿我當工具,就得有被工具反噬的覺悟。
真當我是免費打手了?
以為扔個餌,布個局,就能穩坐釣魚台看戲?想借我的手清理外圍的雜碎,方便你們安安穩穩地挖棺材?
沒這種好事。
極淵底下的東西,誰能拿到手,才算誰的。
我要連你們的棋盤,一塊兒砸個稀巴爛。
遠處的皇城廢墟上空,暗紅色的雲層像一大團化不開的污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倒掛的巨型漩渦。
***
京城另一頭。柳巷。
巷口那盞掛在當鋪外頭的破燈籠,不知何時被風吹滅了。木頭軸承在寒風裡來回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悽厲怪叫。
一把黑色的油紙傘撐在風雪裡,傘面壓得極低。
斷了一根無名指的枯瘦手掌,關節粗大,死死攥著傘柄。幾片雪花落在手背的老皮上,瞬間化成了冰水。
老道士慢慢抬高傘沿。
他的視線越過重重疊疊的屋脊,直勾勾盯著觀星塔的方向。
那裡,有一股極其霸道的暗金煞氣,像一把出了鞘的絕世兇刀,把半邊夜空的雲層都捅穿了。
「哎呦,哎呦。」
他連著嘆了兩聲,乾瘦的脖子搖了搖,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了一起。
「這動靜,真是造孽哦。好好的人不當,非得往那閻王殿裡闖。裡頭那位,怕是也被吵醒
了。
街巷裡空無一人,他這半截子廢話,全被呼嘯的北風捲走了。
「修羅睜眼,這京城,真的要翻天了。」
他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參差不齊的黃牙。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悲天憫人,全是一股子看戲不嫌事大的陰損。
道袍的寬大袖口微微晃動。
他慢吞吞地把左手從袖管里抽了出來。
掌心裡,靜靜躺著一枚殘片。
非金非玉的材質,表面盤繞著半截雕刻得極其古拙的龍紋。微弱的紅芒在玉石內部緩緩流轉,像一條封存了千年的活體經絡。
這材質,這紋路,這紅芒。
若是沈宿在此,一眼就能認出,這東西和他懷裡揣著的那半塊玉璽,完全是同宗同源。連邊緣那參差不齊的斷口,都透著一股嚴絲合縫的詭異。
老道士把殘片湊到嘴邊,哈了一口白氣,大拇指在那龍紋上反覆摩挲。
「打吧,往死里打,最好把腦漿子都打出來。」
「極淵那地方的門檻可高著呢。趙無極那老鬼當年防得那叫一個嚴實。那是能隨便進的?少了
一把鑰匙,誰也進不去裡頭真正的堂口。」
「老狐狸算計小瘋子,這局棋,還有的下呢。」
他重新把傘面壓低,身子往道袍里一縮,慢悠悠地轉過身,順著黑漆漆的巷子往深處走去。
沒過多久,就徹底融進了那片不見五指的黑暗裡。
***
黑市的廢墟這邊。
呼嘯的風聲從皇城廢墟的方向刮來,帶著一股濃烈的陳年腐土氣味。
沈宿微微低頭,靴子踢開腳邊一截凍得硬邦邦的斷臂。
地上躺著一把黑市死士用的長刀。刀背極厚,刃口上崩出了四五個豁口,沾著一層被凍住的血漿。
他腳尖猛地一挑。
長刀在半空中翻了個圈,穩穩落進他的右手裡。
沉甸甸的。
左半邊臉上那些形如蜈蚣的鬼道符文,順著脖頸一路往上爬,死死扒在眼角邊上。
他不打算去查那老道士是什麼路數。
眼下這趟渾水已經踩進來了,索性就一腳蹚到底。
去極淵把那口棺材劈了,把所有的謀劃和算計都逼到檯面上來。
刀尖垂在地上,在積雪裡拖出一條細長的痕跡,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一步。
風從空蕩蕩的街道兩頭灌進來。
兩步。
暗紅色的陰雲漩渦在頭頂越來越近。
他剛好邁出第十步。
一陣極其細微的、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聲,毫無徵兆地響起。
左臂的小臂內側,那把早已經和臂骨徹底長在一起的血眼匕首,突然暴動起來。
皮肉被硬生生頂起一個核桃大小的凸起。
那東西像是一條即將被扔進油鍋的活物,在血管和肌肉纖維之間瘋狂地衝撞,拼了命地想要撕開這具軀殼逃離出去。
劇烈的痙攣。
沈宿握著長刀的右手猛地攥緊,手背青筋暴起。
緊接著,一道意念順著左臂的神經,粗暴地扎進他的腦海里。
那意念極其微弱,甚至帶著明顯的結巴,但裡面蘊含的極度恐懼,像一根冰錐,直接捅穿了沈宿的意識。
那是連不懼生死的高維寄生物,都會戰慄的恐懼。
「別————去————」
「那裡————有————」
「真————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