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半人半鬼?這人間總得有惡鬼來渡
苟在武道亂世肝熟練度 第148章
沈宿跨出土地廟。
天色未明。
風卷殘雪砸在右臉。鈍刀刮骨。
他踩著凍硬的雪面,一步步朝柳巷走。
左半邊臉依舊沒有半點觸覺。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風颳過去,雪落上去化成水。
全無感知。
那半張臉是死的。
長街死寂。活人和屍體全被大雪蓋住,倒塌的商鋪在晨光里投下扭曲黑影。
每隔幾十步,雪層下透出一灘乾涸的發黑血跡。
東市街口,一具禁軍屍體靠牆立著,臉朝下凍成硬塊。
街角轉出一把黑紙傘。
缺了半截無名指的老道士攔在路中間。
「棲霞山莊那個老不死的是真殺瘋了。」
老道士搓著斷指。沒皮的肉磨著骨茬,沙沙作響。
「他放了話。屠城也要挖出吞了太歲心臟的人。」
沈宿停步。
皮靴碾碎冰面。
「我現在是這死城裡最搶手的那塊肉。」沈宿開口,聲音干啞,「也是唯一一塊。」
老道士盯著沈宿那張灰白色鬼臉。傘柄微顫。
風雪呼嘯。
「六十年前,我師公嘗過指甲蓋大小的太歲碎肉。」老道士喉結滾了一下,「不到半炷香,化成一灘滿地爬的活肉。」
「我接掌欽天監那天,開了個封了六十年的鐵匣。裡頭只有一張條子,寫著等一個人。
黑紙傘被風吹得嘩啦響。
「人間萬般苦,總得有個不是人的東西來渡。」老道士攥緊傘柄,「你是不是那個
人,我不知道。但你把手插進太歲心臟里還沒死。老子這六十年沒白等!」
話音落。
黑傘翻轉,融進風雪。
沈宿沒回頭。繼續往前。
柳巷口的枯柳只剩枝丫。
巷內死氣沉沉。
走到十九號院門口,他停步。
木門虛掩。門縫下的青石板上汪著一灘發黑的血。
血痂帶冰碴。不是利器噴濺,是有人靠在門板上一點點瀝出來的。
門栓位置不對。
只插了半截。插門的人手抖沒推到底。
沈宿伸手推門。推不動。
裡面拿重物頂死了。
門板後傳來朽木折斷的悶響。有人碰倒椅子,急促退開,死死捂住呼吸。
門縫裡,半隻充血的眼睛往外看。
認出人後,門栓刺耳劃開。
陳岩站在後頭。
臉色枯黃如紙。左臂吊在胸前。繃帶胡亂纏了幾圈,最外層滴著新鮮血珠。
陳岩看見沈宿,先是一愣。
目光瞬間釘在他左臉的灰白色紋路上。
紋路正隨沈宿的呼吸,在冷風裡微微鼓脹。
陳岩喉結滾了一下,半句廢話沒問。側身讓開。
「進。」
沈宿跨過門檻。
院子裡沒大變動,牆角磨刀石上落了雪。
正房門開著。程大小姐沒迎出來。
她坐在灶膛前柴堆上,手裡拿把破舊剪刀,按在磨刀石上嚓嚓地蹭。
刀刃暗紅。分不清是老鏽還是血。
沈宿踏進院子的那一秒,她攥著剪刀的指節鬆開。
起身。掀開鍋蓋。
滾燙白汽撲上臉。一碗熱湯盛在粗瓷碗裡,推到灶台邊。
沈宿走過去,端起碗。
碗沿滾燙。右手指腹瞬間燙得發紅。
他沒喝,把碗貼向左臉。
灰白皮膚碰上滾燙瓷片。
毫無知覺。
他垂眼看湯。
水腥氣極淡,熱氣衝進鼻腔,帶出鬼市陰溝里不見天日的藥味。
仰頭喝一口。滿嘴甜味。
碗底,一片煮爛的干桂花黏在藥渣上。
柳巷沒有桂花樹。一碗加了糖的毒湯。
「外頭殺瘋了。全找你。」陳岩靠在門框邊,聲音干啞,「半夜來過一撥人。領頭的傘通體漆黑。巷口站了會兒,沒進。」
沈宿盯著陳岩滲血的繃帶。
「自己摔的。」陳岩咧開乾裂的嘴,「買藥被暗哨咬住。卡死角翻牆摔的。藥沒碎。」
他緊緊捂住懷裡幾包黃油紙。
「藥鋪那條線也漏了。」陳岩單手摸出牛皮紙信封。
沒落款。沒署名。封口糊著死人用的黑蠟。
沈宿拆開。
兩行蠅頭小楷。一地名,一時辰。
他捏住信紙一角,直接懟進灶膛火舌。
紙頁燒完。落在桌上的灰燼慘白。
骨粉泡藥水寫的密信。
沈宿用指腹捻了捻白灰。顆粒極細,油膩,刺鼻。
「什麼時候送來的?」
「昨晚。」陳岩說,「一個沒臉的女人。擱在台階上就走。」
沈宿拍掉指尖骨粉。「除了信,後牆還有什麼。」
陳岩咬牙:「後牆磚縫裡,有人塞過東西。追出去沒見人。」
沈宿順他目光看去。
巷子後牆一條磚縫裡,夾著一小截深灰色布料。
邊緣帶血。斷口粗糙。
不是陳岩的。也不是程大小姐的。
「天亮前,把後牆那幾塊磚全扒了重砌。」沈宿吩咐。
他把手伸進懷裡。掏出那團灰白肉塊,直接拍在灶台上。
太歲核心。
溫熱。表面帶血絲,在檯面上一下下搏動。
程大小姐盯著那團活肉。順手抄起粗瓷碟子。
啪。
將太歲核心死死扣住。
「別擱外頭。涼了不好吃。」她隨口說道。
沈宿摸出半塊殘破玉璽和幾枚帶血金錁子,扔在桌上。
沉悶的磕碰聲。
「拿去黑市換銀子。買柴。修頂。囤糧。」
程大小姐瞥了玉璽一眼。走到牆角蹲下。
翻出舊布包的陶罐,掀開看一眼又扣上。「你上次留的那些,夠吃半個月。」
分文未動。
「什麼時候走的?」她背對著他。
「昨晚。」
「還走嗎?」
沈宿沉默。
外頭風雪變小。哨音不再尖銳。
「可能。」他說,「隨時。」
程大小姐轉身。直視他。
她抬起右手,手背毫無避諱地貼上他左半邊臉的灰白鬼紋。
沈宿睜眼。
沒有溫度。沒有觸感。
那半張臉真的死了。
她沒縮手。腳步沒退半寸。
「我去換物資。」陳岩抓起兩枚金錁子塞進懷裡,「天黑前歸。」
木門再次合上。極輕。
院子裡只剩風聲。
沈宿站在正房門口。
灶房門邊,程大小姐站在風裡。
手裡捏著新搓的麻繩。紅色的。比他右手腕那根更細更軟。
她沒說話。沒遞給沈宿。
踮腳。將紅繩穩穩擱在門框上方的凹槽里。
打了個死結。
轉身,進屋。
寒風打著旋灌進院子。門框上的紅繩在半空晃蕩。
沈宿低頭。
右手拇指輕輕摩挲腕上那根舊麻繩。
跨進那扇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