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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半面修羅

  第147章 半面修羅

  

  六秒。

  心臟在胸腔里狠狠砸了一下。

  血湧上喉嚨,帶著一股鐵鏽味。

  白色倒計時懸在視線正中央,冰冷、刺眼,像催命符。

  太和殿穹頂的巨大豁口外,細碎的腳步聲正在逼近。

  淡藍色的詭異光流,還在從太歲心臟的傷口裡不斷湧出,無聲無息。

  沒有爆炸,沒有撕裂。

  整個世界的聲音,仿佛都在那一剎那被抽空了。

  咔。

  一塊碎石被踩碎。

  一道黑影從斷裂的盤龍柱後跨了出來。

  是個生面孔。

  身上的紫金魚服爛成了布條,胸口三道爪痕深可見骨,像是剛被什麼怪物硬生生撕開

  過。

  沈宿不認識他。

  但對方身上的罡氣沒有半點遮掩—一大內供奉的底子,抱丹巔峰。

  被派來補刀的。

  或者說,是來截胡的。

  另一側,趙無極的活屍已經停止了掙扎。

  乾枯的皮肉從骨架上片片剝落,像被風吹散的舊紙錢。

  他空洞的眼眶裡,灰白褪盡,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但口型清晰無比。

  「謝了。」

  下一秒,這具開國皇帝的活屍,骨節一節一節地斷開,像個被拆散的木偶。

  風從豁口灌進來,捲起骨灰,吹散在暗藍色的光流里。

  百年前的那位傳奇帝王,現在,只剩下不到半斤的灰。

  「沈宿。」

  黑影開了口,聲音像砂紙刮過鐵皮,刺耳得厲害。

  「這東西,你一個人吞不下。龍脈鎖鏈連著大內禁陣,你敢強行破封,皇上的罡氣瞬息就到。」

  他往前踏了半步,罡氣死死鎖住沈宿的後背。

  「合作。一人一半。」

  五秒。

  沈宿偏過頭,左半邊臉無比僵硬,灰白色的詭異紋路在皮下緩緩蠕動。

  想白嫖?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命夠不夠硬。

  他在0.1息內就算清了這筆帳。


  體內罡氣只剩三成,還得用來壓制太歲污染。

  硬拼,會瞬間引爆鎖鏈。

  更要命的,是頭頂那個高維抹殺指令。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讓這裡的能量徹底暴走,用這個世界原住民的狂暴法則,卡死伺服器的鎖定!

  沈宿看著黑影,點了下頭。

  「好。」

  嗓子裡擠出兩個字,聽不出半點情緒。

  黑影嘴角咧開,右手按上了刀柄,筋骨齊鳴。

  他在等。

  等沈宿出手劈砍鎖鏈,等他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他覺得自己能撿這個天大的漏。

  四秒。

  沈宿收回視線,右手手腕一翻。

  一把匕首落進掌心。

  刀柄上那隻閉合的血眼,是廢土造物,自帶太歲特性。

  他將刀刃,輕輕貼上了最粗的那根暗金鎖鏈。

  嗡!

  龍脈煞氣像餓了八輩子的瘋狗見了肉,瘋了一樣灌入匕首。

  沒有抵抗,沒有爆炸。

  刀刃瞬間染得猩紅。

  咔嚓!

  第一條鎖鏈,應聲而斷。

  第二條。

  第三條。

  鎖鏈發出如同活剝人皮般的尖嘯,聲波直接震塌了滿地地磚!

  七道封印,瞬間崩斷!

  兩秒。

  黑影眼睛都看直了。

  沒罡氣碰撞?沒龍脈反噬?

  這毀天滅地的封印,就這麼破了?

  「給我!」

  他眼都紅了,罡氣全爆,一刀拉出殘影。

  不等了!

  他要獨吞!

  沈宿壓根沒回頭。

  匕首順著鎖鏈豁口,精準無比地切入主根核心。

  刺啦!

  刀鋒沒入。

  一團拳頭大小的灰白肉塊,被他硬生生剜了出來。

  灰霧步!

  腳下地磚炸裂,身體貼著碎石瞬間平移。

  森然的刀光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削斷了一撮碎發。


  他不接戰,看都不看身後一眼,雙腿肌肉拉伸到極限,踩著碎石,瘋了一樣向穹頂的豁口衝去!

  一秒。

  黑影一刀劈空,剛要提氣再追。

  腳下的太歲殘骸,卻因失去了核心,徹底打破了死寂。

  被強行掐斷脈絡的龐大肉塊,開始了無差別的狂暴反撲!

  暗紅色的黏液瞬間噴發,填滿了整個地宮!

  殘存的陣紋當場就被撐爆!

  「你敢」

  黑影的嘶吼,直接被震耳欲聾的轟鳴蓋過。

  黏液糊臉,陣法亂流瞬間撕碎了他的護體罡氣。

  這一刀截胡,截得乾乾淨淨。

  高端局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姿命來完成一換一的交易。

  零秒。

  高維清理程序,降臨。

  但此刻的地底,太歲暴走、龍脈崩塌、罡勁殉爆————三種狂暴能量絞在一起,硬生生砸出了一個巨大的邏輯黑洞。

  白色的倒計時瘋狂閃爍了兩下,找不到坐標。

  亂碼。

  抹殺指令,被強行卡斷!

  但高維衝擊的餘波,還是倒灌進了他的腦海。

  視線右上角,那塊舊面板,裂開了。

  裂紋從右上角開始蔓延,像一張被凍裂的冰面。

  每一道裂縫,都帶走一塊記憶的碎片。

  源力從0.3跳到9.5的夜晚,他一個人在柳巷院子裡坐到天亮;生吞主根時面板的紅光,像燒紅的鐵水灌進骨頭。

  那些數字和文字,是他一步一步從泥里爬出來的證據。

  碎片落下來,散在暗藍色的光流里,像被雪水沖走的舊痕。

  沈宿的呼吸,停了一拍。

  一種很短、很空的感覺,從胸口蔓延到指尖。

  然後,淡藍色的新碎片浮現出來,重組,拼接。

  暗金邊框,冷白文字。

  比舊面板更冷,也更安靜。

  【高維法則解析度:0.1%。】

  下面還有一行。

  【當前無解析對象。】

  沈宿沒有多看。

  右臂猛地發力,從已經炭化碎裂的太歲空殼裡,硬生生抽了出來!

  肋骨斷了兩根,其中一根直接戳進了肺葉。


  每吸一口氣,肺里都嘶嘶地冒著血腥氣。

  他掠過崩塌的宮牆,衝出地表。

  路過廢墟廣場時,碎石里半埋著褚岳塌陷的屍體,手邊散落著半塊碎裂的玉璽。

  他左手一探,玉璽入懷,腳步絲毫不停。

  冷。

  刺骨的冷。

  清晨的風雪劈頭蓋臉砸下來,颳得皮肉生疼。

  晉陽城長街上,堆滿了屍體和碎磚。

  沈宿腳下一軟,單膝跪進雪地里,大口喘息,喉嚨里再次湧上那股熟悉的鐵鏽味。

  他吐出一口帶黑血的唾沫。

  當內城方向,一聲沉悶的鐘鳴穿透風雪,重重砸在他的耳膜上。

  天上殘雲,被一股浩瀚無邊的意志硬生生撕開。

  皇城內,一道恐怖的氣血狼煙,沖天拔起!

  趙禎,醒了。

  沈宿沒有抬頭。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躲進內城邊緣一座廢棄的土地廟。

  屋頂塌了半邊,殘破的佛像倒在地上,手裡還攥著半截斷裂的拂塵。

  他靠上冰冷的石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五根手指還在,指甲蓋也還在。

  然後,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臉一皮膚、骨頭都在,但左半邊臉失去了所有觸感。

  不是麻木,是徹底的空白,像被什麼東西從這個世界上硬生生抹掉了。

  他放下手。

  右手手腕上,那根舊麻繩還在。

  上面的毛刺早就被體溫磨平,貼著皮膚,像一層薄薄的繭。

  他還活著。

  暫時————還算是個人。

  目光落下。

  左手的匕首上,那隻閉合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徹底睜開。

  血色的瞳孔,死死盯著他手裡那團灰白肉塊,滿是貪婪。

  沈宿看著那團還在搏動的太歲核心,有些猶豫。

  吃,還是留。

  吃下去,會變成什麼?

  留,又能留多久?

  瞳孔的反光里,倒映著一張臉。

  左半邊徹底沒了正常人的質感,灰白色的紋路從脖頸爬到眼角,在皮下緩緩蠕動。

  廟外的雪地上,傳來腳步聲。


  一個缺了半截無名指的老道士,披著舊棉襖,撐著一把黑紙傘。

  他站在廟門口,看著沈宿那張半人半鬼的臉,握著傘的手直哆嗦。

  「你————」

  「你什麼。」沈宿開口,聲音啞得像破砂紙。

  老道士沉默了片刻。

  「你————還能看見自己的影子嗎?」

  沈宿低頭。

  月光照在雪地上,他的影子被斷牆切成了幾段,黑漆漆的,還是個正常的人形。

  「能。」

  老道—士攥著傘的手鬆了又緊。

  「那就好。能看見影子的人,就還在地面上走。」

  他望向滿城的風雪,聲音發顫。

  「大都督死了。棲霞山莊那個老東西跑了,放話要屠城,就為找那個吞了太歲心臟的人。」

  「趙禎也醒了。」老道士看向沈宿,「現在,全城都在找你。」

  沈宿沒看外面的廢墟。

  左手拇指抹了下嘴角乾涸的黑血。

  右手五指緩緩收緊,把那團跳動的太歲核心攥得更死。

  那東西在他掌心裡一下下搏動著,溫熱,像另一顆心臟。

  他往雪地上吐了口血沫。

  「讓他們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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