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斷刀斬龍根,我身即熔爐
第130章 斷刀斬龍根,我身即熔爐
濃重的鐵鏽味衝進喉嚨,胃袋抽搐了一下,悶震順著腳底的青石板傳上來,黑水潭的水面卻沒有泛起一絲波紋。
嗤嗤的白煙在水面上升騰,前方那株紅蓮正蠕動著,最外層的人臉已經融化,化作濕爛的泥巴滑進黑水潭裡,粘稠的惡臭在半空中拉出細長的粘絲,黑水深處有某種東西正在往上翻湧。
幾點暗金火星在左手背上炸開,龍煞從干二正經里燒了出來,那種燒骨髓的燥熱燒遍了全身。寒蛟髓壓了三天的火毒已經失控,沈宿腳尖在地上重重的一碾,青石板化作齏粉,他整個人拖著暗金殘影貼著水面直衝紅蓮中心。
一聲巨響,腥臭的水花在身前炸開,三根水缸粗的肉須破水而出。那上面嵌滿了發黃的腿骨和頭骨,一下封死了所有的去路,撲面而來的風壓刮的臉頰生疼。
錚的一聲長鳴在洞內迴蕩,破山刀已然出鞘,龍煞透出的高溫讓整個刀身變成了慘白色。當的一聲震響,刀鋒撞上第一根肉須,劈入堅骨的餘波震的頂部鐘乳石往下掉著碎渣。頭骨在高溫下汽化,慘白的刀鋒切入暗紅腐肉,粘稠的黑血呈扇形噴濺。嗤的一聲輕響,左肩舊傷處的衣物被腐蝕出一個大洞,皮肉燒糊的焦臭味鑽進鼻腔,胃酸又往上頂了一下。
沈宿手腕翻轉,黏崩透勁順著刀身爆開,第一根肉須從中間炸斷,化作漫天黑雨灑落下來。另外兩根肉須已經夾著腥風到了眼前,一根橫掃腰腹,另一根直砸天靈蓋,幽藍寒氣從骨頭縫裡滲出,皮膚表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膜。肉須抽在腰側,冰膜碎開,那股衝擊力打進了身體深處,他強行咽下一口翻湧的腥血,嘴角還是滲出了點暗紅,血珠順著下巴滴進黑水裡,嗤的一聲被蒸乾了。
借著這股抽擊力道,沈宿在半空中轉過身體,右腿順勢高高抬起,暗金龍煞與幽藍寒氣交織在一起,一腳踹在砸向頭頂的肉須上。咔嚓的骨裂聲在半空中連成了一片,成百上千根包裹在內的頭骨同時碎裂開來,寒氣封住皮肉,火毒緊跟著在內部引爆,第二根肉須也炸開了。
整條右腿從膝蓋往上已經震的發麻,落地時右腿軟了一下,他卻硬生生的撐住了身形。褲管里濕熱一片,分不清是滲出的鮮血還是化開的冰水,右腿的舊傷又裂開了。上次裂開還是在碼頭挨了王鬍子手下的鐵棍,那個搶鐵棍的傢伙後來讓趙宏生生打斷了雙手。
靴底踩進齊踝深的黑水裡,水面沸騰蒸發,升騰起陣陣刺鼻的腥臭白煙。距離血肉磨盤只剩下十丈,磨盤裡傳出嘎嘣嘎嘣嚼碎骨頭的聲音。
磨盤上成百上千張人臉同時張開了嘴,肉眼可見的黑色音波掃了過來,灰霧感知在腦海中發出尖叫。沈宿將破山刀插進腳下的青石板,源力衝進四肢百骸,眼白爬滿了暗紅的血絲。音波撞在身上,身上的衣服寸寸碎開,皮膚表面滲出細密的血珠,還沒來得及滴落便被高溫蒸發成了血霧,他身體晃了一下,左手虎口再次震裂,露出了指骨。
沈宿一把拔出長刀,頂著音波強行往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腳步聲在溶洞裡迴響著。磨盤轉動的越發加快,更多的肉須從沸騰黑水中翻騰而起,他的拇指在刀柄防滑紋上用力摩挲了幾下,粗糙的紋路刮擦著翻卷的皮肉。這感覺很疼,但心裡卻異常踏實,疼說明這隻手還在。
他雙手握住刀柄,拖著慘白的長刀,迎著漫天砸落的肉須與黑水一路奔跑,刀尖在青石板上劃出一串刺目的火花。十丈,五丈,三丈,密集的肉須鋪天蓋地的砸落下來,他卻壓著刀鋒沒有揮出。必須等心臟跳到最快的那一拍,等肺腑間的龍煞燒到頂點。
距離血肉磨盤只剩下一丈,中央露出一截半透明的玉石肉根。抱丹圓滿的全部氣血連同龍煞火毒,在這一刻全數匯聚於這一刀之中,慘白的刀罡暴漲出三丈,一舉劈開了漫天的肉須。嗤的一聲摩擦音,刀罡切入血肉磨盤,龐大的磨盤從中間一分為二,那截太歲主根暴露在空氣中。
幽藍的冰膜覆蓋左手,沈宿探手一把抓住了那截太歲主根,觸感冰涼滑膩,像握著一塊還在扭動的活肉。一股甜到發苦的濃烈腐臭味直衝腦門,甜的胃裡一陣翻騰,他五指收攏,在咯吱咯吱的悶響中,無數細小的血管生生扯斷。紅蓮發出尖嘯,震的黑水潭掀起三丈巨浪,太歲主根被硬生生扯出,斷口噴出的粘稠汁液濺了他一臉。
腥臭的汁液濺進嘴裡,那味道比趙宏當年泡的蛇膽酒還要苦上干倍。他本想抬起袖子擦一把臉,卻發現袖口早就爛成了散碎的布條,他只能把主根強行塞進腰間的鉛盒裡,啪的一聲將搭扣鎖死,又用沾滿血污的手指用力按了兩下,確保這東西不會掉落。
三丈高的黑色巨浪當頭砸下,沈宿轉身發動灰霧步,整個人貼著沸騰的水面滑出數十丈遠。身後傳來轟隆的巨響,失去主根的紅蓮塌陷了下去,沸騰的黑水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那漩渦的邊緣擦著靴底掠過,沒能將他卷進那片死地。
枯井邊緣滿是冰冷的積水,沈宿脫力般靠在長滿青苔的井壁上,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作碎布條,渾身上下布滿了暗紅的血痂與焦痕。破山刀的刀格上多了一道極深的裂紋,那裂紋順著刀脊向下蔓延,貫穿了整個刀身。咔的一聲脆響,慘白的刀刃斷成兩截掉在青石板上,輕輕彈了一下,便再也不動了。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斷刀,刀柄的防滑紋早就讓虎口磨的平滑,磨平的位置正好是他每次拔刀時拇指按住的地方。這把刀跟了他整整三年,從晉陽的死人堆里一路殺到了這京城的地下。他沒有彎腰去撿那截斷刃,只是解下腰間空蕩蕩的刀鞘,隨手扔在斷刀旁邊並排擱著。
刺骨的寒風從枯井上方灌下來,風裡夾雜著外面熟悉的雪腥味。他靠在井壁上沒有動彈,只是閉上了眼,右手裂開的虎口還在往外滲血,左手掌心依然殘留著太歲主根那種滑膩噁心的觸感,嘴裡那股甜到發苦的臭味怎麼咽也散不掉。他在爛成條的褲子上用力蹭了蹭手,那種黏糊糊的感覺卻始終蹭不掉,地上的斷刀在寒風的吹拂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
他睜開眼,撐著濕滑的井壁站了起來,右腿還是軟的使不上什麼力氣,走起路來一瘸一拐。走到枯井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斷刀,稍微想了想,還是彎腰把那個空刀鞘撿了起來,畢竟這刀鞘洗洗還能配把新刀。他拄著那根舊刀鞘,一瘤一拐的往外走去。風從枯井上方的石縫裡擠進來,捲起地上半片枯黃的落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