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燒成灰 或者踏入罡勁
第131章 燒成灰, 或者踏入罡勁
枯井裡有風倒灌出來.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順著風道刮過長街.
沈宿拄著空刀鞘,在青石板上拖著右腿走.腿上的關節碎了,就剩皮肉還連著.雪剛蓋住地上的血印子,新的血又滲出來,把雪染紅.黏糊糊的,還有點燙.一片雪花落在他左肩上.
衣服上冒起一陣白煙,燒出一個小洞,散開焦糊味.他低頭看了一眼,心想這件衣服反正也破的差不多了,不差這一個洞身上的燥熱還沒退,熱氣順著脊柱往上爬,骨頭裡一陣陣發燙.胃裡一抽一抽的疼.太歲主根的汁液又甜又苦,黏在食道里,喉嚨里全是腥氣他張開嘴,乾嘔了一下胸口一抽,一口黑血混著碎肉吐進了雪地.雪地嗤啦一聲,燒開一個臉盆大的黑洞,露出底下發黑的石磚.碎肉里有一小塊還沒消化完的什麼東西,他盯著看了半息,沒認出來,也不想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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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蛟髓的效果退了,比預想的早了十五個時辰.趙宏說過寒蛟髓能撐兩天,看來趙宏也有算錯的時候.
腰間的鉛盒很沉,腰帶勒得肉里生疼,裡頭的玉石肉根一下下的撞著他的腰.砰.砰砰.每撞一次,經脈里的龍煞就更亂一分當.
大內深處傳來一聲悶響,鐘聲很沉.青石板跟著震動,地下的血水盪開波紋,地上的碎石子也微微跳動風雪停了.
長街盡頭多了一個穿紅袍的人.袍子是紅色的,上面繡著飛魚,金線在暗光下有點冷他面白無須,皮膚是青灰色的,手裡提著一個沒點著的白燈籠.雪花落不到他身前三尺.沈宿盯著那個白燈籠看了半息,忽然想起趙宏說過宮裡太監提的燈籠是紙糊的,糊燈籠的紙是御用的宣紙,一張頂他一個月工錢.他當時覺得趙宏在吹牛,現在忽然覺得可能是真的.
「雜家在宮裡當差三十年,頭一回聞見這麼沖鼻血食味.」
尖細的聲音傳了過來.那雙渾濁的眼睛,釘在沈宿腰間的鉛盒上沈宿沒說話,右手下意識的去摸刀柄,結果摸了個空,只摸到一根木鞘.刀早就碎了.
他手上的傷口蹭過木鞘的裂口,傳來一陣刺痛.摸了個空,又摸了個空,第二次才反應過來刀已經斷了.習慣真他媽難改他低著頭,用拇指的指肚來回的捻著那根木刺一下,又一下.
木刺扎破了指肚,擠出一滴暗紅的血珠.尖銳的刺痛讓他昏沉的腦袋清醒了些「交出來,留你全屍.」
紅袍太監往前走了一步,人就到了跟前.白燈籠貼在他的面前,一股陰冷的真氣壓了過來.他睫毛上的雪水結成了冰渣,呼出的白氣也凍成了白霜,掉了下去.他忽然想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應該挺難看的一渾身焦黑,衣服破成布條,臉上還有太歲汁液濺的斑點.太監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死人,倒也合理抱丹境巔峰,是司禮監的人沈宿沒抬頭,左手攥緊了空刀鞘.一股勁力灌進木頭裡.灌勁之前,他在心裡罵了一句刀鞘也保不住了,改天真得去蔡鐵匠那兒一趟,不知道他兒子手好了沒砰.
木鞘的前端炸開,碎木屑帶著火星射了出去,空氣里響起尖嘯聲,太監大袖一揮,袍子鼓了起來,真氣在身前聚成一道氣牆.
嗤嗤幾聲響,木刺撞在氣牆上,帶的火毒燒穿了真氣,弄出三個焦黑的孔洞.三根最粗的木刺朝著他的眼睛飛去.
太監急忙後退,腳下的青石板被踩出兩個深坑還是晚了.
沈宿的右腿已經抬了起來,斷腿里充滿了煞氣,褲腿燒成了灰.他抬腿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不是骨頭的脆響,是那種關節錯位又強行復位的聲音,悶悶的,像踩碎一顆凍硬的核桃.
一聲悶響,氣浪掀翻了周圍的積雪.他的腿抽中了紅袍的胸口咔嚓.
骨頭裂開的聲音.分不清是他的腿骨又斷了,還是對方的胸骨塌了.大概是兩者都有,他右腿疼的連腳趾都麻了,腳趾麻完之後開始抽筋,抽的他差點沒站穩.太監胸口的袍子化成了飛灰,人倒飛出去,砸進了街邊的石獅子上轟隆一聲,碎石亂飛,揚起一陣煙塵沈宿落地,右腿抖個不停,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抖的.骨頭深處很燙.他低頭看去,皮下的血管好像在動,血液在翻滾.他盯著自己抖個不停的腿,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不相干的念頭一上次抖這麼厲害還是跟王鬍子推手,那次是左手,抖了一整天,趙宏說這是筋被震傷了,讓他泡藥酒.藥酒泡了三天,泡到最後酒都黑了.
碎石堆里,太監撐著地,一點點的爬了起來,吐出一大口帶著內臟碎塊的血沫.他護體的真氣碎了,胸口凹下去一個腳印,邊緣的皮肉都燒焦了.他爬起來的時候胳膊在抖,抖的比沈宿的腿還厲害,沈宿心想原來太監也會抖沈宿沒看他,只是盯著自己的右腿.
壓不住了,火毒衝破了經脈,往心脈衝去.他眼前一片血紅,看什麼東西都在晃.紅蓮的核心沒了,太歲的汁液正在侵蝕他的內臟.他想咽口唾沫,沒唾沫.喉嚨里全是那股甜到發苦的臭味,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面板跳了出來,冰冷的字跡浮現源力十一點五.警告:龍煞失控,軀體即將崩潰.檢測到罡勁衝擊前置條件已滿足,是否強行破階.
拿什麼破.
頭一陣陣的跳.寒蛟髓用完了,龍煞也失控了.跑不了,也打不過.前面是抱丹巔峰,後面還有大內高手.
他盯著面板上那行「是否強行破階」,盯了兩息.上次強行破階是多久來著,好像是抱丹那會兒,那次差點死了,趙宏守了他三天三夜沒合眼.趙宏現在不在了,沒人守著.死了也沒人知道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斷刀.趙宏說過刀斷了不可惜,人沒斷就行.趙宏還說過留得青山在.但趙宏沒說過青山快燒成灰的時候應該怎麼辦.算了,不問趙宏了,趙宏死了呼.
他吐出一口帶火星的氣,扔掉了半截刀鞘,放開了心脈,《風雷熔日寶典》反著運轉,不再壓制,而是主動去迎那股龍煞壓不住,那就燒.
轟.
暗金色的火焰從他身上冒了出來,眼睛、鼻孔、耳朵、嘴裡,全都是火.三丈內的積雪都化成了汽,地上的水漬也幹了,青石板被燒得通紅,裂開一道道細縫.他心裡閃過一個念頭一這件衣服徹底沒了,改天得去成衣鋪買件新的,成衣鋪的老闆娘上次說給他便宜兩文,不知道說話算不算數太監癱在碎石堆里,盯著那個火人,嘴唇哆嗦著,念叨著瘋子沈宿疼的什麼也聽不見了,世界裡沒有聲音.
只感覺身體裡全亂套了,骨頭好像在化掉,經脈斷開,血也像在被燒乾,皮下的脂肪滋滋作響.他忽然想起小時候過年,趙宏給他烤過一隻雞,雞皮烤得滋滋響,趙宏說這叫烤全雞,他吃了雞腿,趙宏吃了雞屁股.現在他自己成了那隻雞.
源力減一點零,修復心脈.源力減二點零,重塑骨骼.源力減三點零,強聚罡氣源力消耗的很快,身體快撐不住了,全靠那股力量吊著.
融化的骨頭重新凝固,帶著暗金色的光澤,斷裂的經脈變粗了干倍,也更堅韌了.血液重新生成,每一滴都感覺很沉重.重的像灌了鉛,流在血管里嘩啦啦響,跟下雨天屋檐淌水一個動靜.
風雪好像停了.
他身邊十丈,形成了一片真空,雪花和風都進不來.暗金色的火焰一點點收斂,順著毛孔縮回了身體裡沈宿站著,全身的皮肉都碳化了,結成一層厚厚的黑殼咔,咔咔.
裂紋在焦黑的殼上蔓延,碎屑掉了下來.焦黑的肉塊也大塊的剝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肉,透著暗金的顏色.他感覺這層新皮有點癢,想撓,手抬不起來.等手能抬起來的時候已經不癢了.
他睜開眼.
沒什麼特別的動靜,所有的力量都收進了新的身體裡他低頭看了看左手,皮下流淌的不再是真氣,是罡氣,感覺很沉.他握了握拳五指合攏的時候沒有聲音,但掌心的空氣發出砰的一聲輕響,盪開一圈透明的波紋沈宿回頭,看向那片碎石堆太監發不出聲音,胸口受了重創,呼吸嘶啞,眼睛瞪得很大.沈宿走了過去,他抬起右腳,踩住了那顆戴著烏紗帽的腦袋.踩上去的時候想了一句一—這帽子上面的金線不知道值不值錢,回頭問問老藥師「下輩子別擋道.」
噗.
他一腳踩了下去,那太監的腦袋直接碎了,血霧被腳底的高溫蒸發.地上很乾淨,石縫裡只留下一頂乾癟的烏紗帽.他想了想,彎腰把那頂烏紗帽撿起來,折了折塞進懷裡.這玩意兒萬一能換錢呢,趙宏說過宮裡的東西都是好貨,不識貨的人當垃圾扔,識貨的人能換一頓酒.
擊殺抱丹境巔峰,源力加一點五他看了一眼面板,還剩五點零,夠用.他彎腰,撿起那半截刀鞘,重新別回腰間.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半截斷刀,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想撿,但撿回去也修不好.手在那僵了一息,收回來.刀鞘還能用,斷刀就算了.蔡鐵匠說過,斷過的刀就算重接,刀刃上的裂紋也消不掉,砍幾次就崩.蔡鐵匠從不接斷刀重接的活,他說那是坑人然後轉身,抬起頭天空是暗紅色的,鉛灰色的雲層後面,一隻巨大的金色豎瞳慢慢睜開,穿過風雪,盯著這條長街.沈宿盯著那隻豎瞳看了兩息,心想這東西什麼時候開始看的,剛才突破的時候它看到沒,突破的時候渾身焦黑應該挺丑的,希望它沒看到.他摸了摸腰間沉甸甸的鉛盒,隔著鉛皮,能感覺到裡面的東西撞得更厲害了.撞的他腰疼.
他對著天上的眼睛,邁出一步.
腳下的青石板,無聲的裂開一道焦黑的縫隙.他又邁一步,這次裂的沒剛才那麼深.他心想這新罡氣還挺費石板的,以後走路得收著點.趙宏說過,真正的高手走路沒聲音,踩在雪地上腳印都比別人淺.他現在一踩一個坑,還把人石板踩裂了,離高手還差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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