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被逼立誓
瑤池細細思索，瞬間徹底通透，眼底滿是恍然。
眾生共情，從來都是王朝更迭、亂世起兵的核心根本。
比如說藩王叛亂，十次九敗，唯獨朱棣一朝成功，核心根源便是不得民心、無眾生共情。
高層王權爭鬥，底層百姓毫無感觸，誰坐江山、誰掌天下，與凡塵眾生無關。
戰亂死傷、流離失所的永遠是百姓，眾生只會厭惡戰亂，不會擁戴叛亂的藩王。
而底層起義之所以能撼動王朝根基，甚至顛覆萬古基業，就是因為貼合眾生疾苦，能讓天下百姓共情，人人心嚮往之，願意追隨赴死。
張角、黃巢、李自成之流，縱然最終敗亡，也能直接拖垮鼎盛王朝，根源便是抓住了民心共情，撬動了天下大勢。
原本的姬昌，完美占據這份共情優勢。
帝辛晚年暴虐、壓榨人族、顛覆古制，天下諸侯人心惶惶，百姓苦不堪言。
姬昌的聖賢之名，恰好給了天下眾生一份寄託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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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極致的民心共情，掩蓋了姬昌身上所有的瑕疵。
姬昌廣納子嗣、妻妾成群、嚴苛禮教、等級森嚴的周禮雛形，所有弊端都被聖賢光環遮蓋，無人深究、無人詬病。
可經此一役，李太白的算計徹底撕碎了這層遮羞布。
姬昌偽聖賢的底色被當眾揭穿，眾生心中的濾鏡徹底破碎，共情根基蕩然無存。
往後西岐起兵，不再是拯救蒼生的大義之舉，只是一場為了奪權的諸侯叛亂。
哪怕有三皇五帝站台，也只能證明西岐是復辟上古舊制，無法再贏得天下民心。
與此同時，大商與三皇五帝的矛盾，被徹底擺上檯面，人族上古道統與大商新政的對立，徹底公開化，洪荒各方的博弈局勢，徹底混亂。
這一場看似簡單的邊關對峙，看似是人皇出手挽回敗局，實則早已悄悄改寫了整場封神的底層大勢。
三山關前，全場目光盡數聚焦在天壽身上，所有人都等著看天壽接受這份無上機緣，拜入人皇門下。
在所有人看來，拒絕人皇親傳，是愚不可及的選擇，是白白錯失成聖機緣。
萬眾矚目之下，天壽身姿挺拔，從容躬身，語氣謙和卻態度堅定，沒有半分遲疑。
「多謝天皇厚愛，此等機緣，晚輩畢生難求。只是晚輩身心有歸，不便再改換門庭、另投名師，還望天皇海涵。」
伏羲聞言，面色沒有半分波動，不喜不怒，神色依舊淡然溫和。
此番收徒問話，本就不是真心招攬，只是一場做給洪荒眾生看的戲碼。
借招攬天壽之名，誇讚天壽卦理通透，順勢佐證六十四卦的高深本源出自伏羲道統，側面印證姬昌只是傳承者，並非杜撰竊取，僅此而已。
稍作停頓，伏羲緩緩開口，聲音傳遍天地，徹底為今日之事定論。
「可惜汝道統已定，無緣承接吾衣缽。吾隱居火雲洞萬古，靜悟八卦大道，日積月累，推演變化，方才悟出六十四卦完整道統。」
「多年前吾暗中託夢姬昌，將六十四卦道統傳授，命其代為傳揚上古道統，延續三皇治世根基。奈何姬昌天資有限、學藝不精，只學皮毛未悟本源，今日當眾出醜，被汝一語揭穿破綻，也是情理之中。」
「若非今日這場變局，吾也不會破例走出火雲洞，跨界臨凡，為人族道統正名。」
短短几句話，輕飄飄抹平了姬昌所有的污點。
姬昌不再是沽名釣譽的竊賊，只是一個學藝不精的傳承者。
六十四卦的正統淵源徹底坐實，闡教的布局漏洞，被人皇親手填補。
瑤池仙境之中，瑤池望著下界落定的局面，再度開口問詢。
「人皇已然徹底穩住局勢，姬昌污名盡洗，大勢重回闡教手中，我們如今真的毫無對策了嗎？」
李太白微微沉吟，眸光深邃，轉瞬便生出一記絕妙計策。
「對策易得，而且是無解之局，徹頭徹尾的陽謀。」
「如今三皇五帝只知帝辛顛覆古制、損害人皇道統，只知元始聖人是以復興上古道統、拯救人族古禮為由求助，全然不知闡教真正的目的，是扶持姬昌起兵伐商、是要徹底的完成聖人秩序。」
「元始聖人刻意隱瞞了核心真相，利用人皇的危機感布局。那我們便順勢而為，讓天壽當眾開口，懇請諸位人皇今日立下定論、留下道統佐證。」
「限定死規矩，姬昌身有人皇傳承、執掌六十四卦道統，終身只能為人臣、守古禮、輔人族，永世不得起兵作亂、顛覆王朝。」
「這便是無解陽謀。」
「人皇若是不答應，便是預設姬昌日後可行叛逆之事，今日所有站台、所有佐證，盡數作廢，人皇道統公正性徹底崩塌。」
「人皇若是答應，便是親手鎖死姬昌的所有出路。姬昌終身不能反，一旦妄動，便是違揹人皇法旨、背棄上古道統，永世不得翻身。」
「同時我們留一線生機，圍三闕一，規矩只鎖姬昌一人，不約束其子孫後人。」
「如此一來，日後起兵伐商之人，必然是姬昌子嗣。子承父志、子背父債，姬昌坐擁聖賢美名安然離世，子孫揹負叛逆罵名顛覆王朝。」
「西岐徹底割裂，聖賢之名與叛逆之實相互衝突，闡教萬年布局，終究是一場空。所有變數，盡數落在你我掌控之中，元始聖人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捏著鼻子全盤接受。」
瑤池聽完這番層層巢狀的絕妙算計，瞬間忍俊不禁，眉眼彎彎，滿是讚嘆。
「噗嗤！太白，你智計百出、步步絕殺，當真無人能及！這等陽謀，無解無破，硬生生把聖人布局困死！」
.................
三山關天穹之上，人皇伏羲定調，看似已經壓住全場風波，洗白姬昌所有污名，穩住了闡教布局與人族上古道統。
而李太白則是傳音玉符告知天壽應對之策。
天壽閉目一瞬，消化完所有授意，再次抬眸之時，眉宇已然緊緊皺起，神色鄭重肅穆，一改方才謙和行禮之態。
全場萬千目光盡數聚焦，所有人都以為風波將定、局勢將平，只待人皇開口定論、姬昌脫困，卻不曾想，天壽再度開口，一句話直接將剛剛緩和的局勢。
「晚輩方才不知淵源，多有冒犯，還請天皇恕罪。」
天壽先執晚輩禮數，姿態放得端正，給足伏羲與人皇道統顏面，不讓任何人挑出半分錯處，隨即話鋒一轉，字字鏗鏘，句句緊扣規矩法理，不留半分退讓空間。
「只是晚輩身負大商守土之責、奉朝廷討逆文書鎮守青龍關，職責在身，不敢徇私。姬昌身有朝歌通緝詔令，乃是朝廷標定的出逃罪臣，縱然身有天皇傳下的六十四卦道統，晚輩也絕不能單憑一句淵源，私自放離罪臣，荒廢職守。」
話語落地，全場瞬間一靜。
誰都聽得出來，天壽沒有反駁伏羲、沒有質疑人皇道統、沒有頂撞上古聖賢，全程恪守禮法、恪守臣責，挑不出半分過錯。可偏偏就是這堂堂正正的規矩，硬生生卡死了人皇的退路。
天壽抬眸，直視身前伏羲，從容道出最終條件，將陽謀徹底擺上檯面。
「晚輩願給人皇與上古道統足夠敬重，也願給洪荒眾生一個交代。若是三皇五帝諸位聖皇願意當眾立誓擔保，擔保姬昌此生永無逆反之心、永世不會起兵作亂、顛覆人族王朝，晚輩便即刻撤去封鎖、開啟關隘、放行姬昌離去，此番三山關對峙風波，即刻消解，從此不再追究。不知天皇意下如何？」
這一句話，瞬間讓伏羲眉頭驟然緊鎖，心底猛地一沉。
伏羲已然瞬間看透其中險惡用心。
此番提議看似簡單，不過一紙擔保、一句誓言，實則是赤裸裸的當面擠兌，是封死西岐未來所有出路的絕殺陽謀。
當下局勢極為特殊，層層桎梏，根本無從破解。
首先，大商討逆通緝令堂堂正正、昭告天下，白紙黑字、法理俱全，是正統朝廷頒布的罪令，絕非無的放矢。
天壽身為邊關守將，依令行事、依規攔人，名正言順，占據所有法理大義。
其次，三皇五帝隱居火雲洞萬古不出，上古人皇權威早已日漸稀薄。
如今人族天下盡歸大商執掌，帝辛素來摒棄上古舊制、不尊古禮、不奉人皇，人族朝野上下，早已不再敬畏火雲洞聖皇的虛名。
人皇權威，在當下人族世間，本就微弱至極。
若無大商朝廷認可，人皇的口頭情面，根本抵不過一紙通緝詔令。
天壽以此為由堅守職守，無人能指責半分。
最關鍵的一點，此刻的三皇五帝，全然不知闡教與元始天尊的深層布局，不知姬昌未來會被扶持起兵伐商、顛覆大商。
人皇此番下界，只以為是護住上古道統、制衡帝辛顛覆古制，單純為保全自身萬古功績與人族舊秩序。
可李太白看得通透，特意授意天壽設下此局。
今日人皇一旦當眾立下擔保誓言，鎖死姬昌此生不反，來日姬昌若是在闡教扶持下起兵伐商、攪動天下大亂，便是當眾打臉三皇五帝，背棄人皇誓言、欺瞞上古聖賢。
屆時，姬昌不再是順天應人的聖賢明主，而是背信棄義、欺瞞聖皇的叛逆小人。西岐起兵再也無半分大義可言，所有舉動都會被定義為悖逆聖賢、背棄天道的亂臣賊子之行。
封神量劫的核心大義，會在今日徹底被連根斬斷。
一瞬間，伏羲心念急轉，快速權衡利弊，同時眸光快速掃過虛空隱匿的其餘人皇身影，又看向一旁神色緊繃的闡教眾弟子。
此刻局面徹底兩難，進退皆是死局。
若是三皇五帝不敢擔保，今日當眾心虛退讓，洪荒萬仙盡數看在眼裡，必然瞬間生疑。世人會篤定姬昌早有逆反之心，連傳下道統的人皇都不敢為其背書，姬昌叛逆罪名徹底坐實，再也無半分洗白餘地，闡教千年布局徹底作廢。
若是三皇五帝當眾擔保，便是落入全盤圈套，親手鎖死姬昌與西岐的未來。
日後但凡西岐有半分異動，便是違揹人皇誓言，徹底喪失所有大義、民心、道統支撐，起兵即為叛亂，永遠無法占據天道正統。
兩難抉擇，死死卡在當場，讓所有人皇、所有闡教弟子盡數束手無策。
漫天洪荒勢力、隱世大能、四方修士盡數駐足觀望，無數道目光死死鎖定伏羲，等待人皇最終決斷，整片天地落針可聞，氣氛壓抑到極致。
局勢根本不容拖延，越是遲疑、越是猶豫，越容易讓洪荒眾生滋生疑慮，越是坐實姬昌心懷不軌的猜測。
短短數息之間，諸位人皇隔空心神交匯、快速商議，在極致的壓力之下，終究不得不選擇妥協。
伏羲眸光沉凝，對著身旁隱匿的人皇身影暗中傳音，語氣果決，定下最終基調。
「當斷則斷，不可遲疑。遲疑片刻，便是滿盤皆輸，徒惹洪荒非議，徹底坐實姬昌罪證。眼下只能暫且應下，穩住當下局面。姬昌自身受限，但其兒孫後輩不受今日誓言桎梏，來日變數，尚可周旋，不必拘泥一時得失。」
其餘人皇聽聞此言，瞬間通透其中唯一退路，紛紛預設應允。
此刻細細想來，天壽提出的條件，表面看來無比合理，僅僅是一句公開擔保，無半分逾矩之處。
堂堂人族聖皇，若是連擔保自己親傳弟子品行的底氣都沒有，若是連這般坦蕩條件都不敢應下，只會顯得心虛有鬼，貽笑洪荒萬古。
無數目光匯聚之下，伏羲不再猶豫，踏前一步，周身人皇聖威浩蕩鋪開，人聲朗朗，響徹三山關天地，傳遍洪荒觀戰每一處角落，當眾立下萬古誓言。
「天地為證，天道鑒之！本座天皇伏羲，在此當眾言明，西岐姬昌，乃是本座親傳六十四卦道統弟子，心懷人族、恪守古禮，絕無叛逆之心！」
「此番逃離朝歌，只因受七年囚禁之苦、身不由己，絕非有意叛逃、圖謀不軌。今日吾為姬昌當眾擔保，立誓為證，姬昌此生恪守臣道、永無異心、永不謀反，不負人族、不負天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