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廢鐵浸老鹵,潘家園兵工廠
第122章 廢鐵浸老鹵,潘家園兵工廠
」別讓那聲音進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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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金話音剛落,鐵拐李橫上破木栓,又搬了兩筐舊瓦片頂住門板。
胡同口的鐵線拖地聲貼著牆根繞院牆,一寸一寸量過去。
韓少白抱著擀麵杖貼在堂屋門口,「程哥,它量院牆幹嗎?」
「找哪兒好進吧。」
「那它找著了嗎?」
鐵拐李回頭瞪他,「你再問兩句,它就能聽見你腦殼多空。」
韓少白立刻換了只手抱擀麵杖。
馬爺把沈字銅牌連茶缸蓋扣進鐵盆,又沿盆邊撒半圈香灰,銅牌底下蟲鳴扎耳,香灰被震出細紋。
周半仙蹲在地圖邊,羅盤針釘著北邊暗溝,盤身卻往護國寺滑。
「老馬,這不是沖院子來的。」
馬爺用旱菸杆點過圖上幾處井口。
「它在找路,護國寺有鍋火,琉璃廠有九盞燈,沈門想送屍進城,得先摸清管子。」
唐婉清把藥盆端遠,避開院裡的鐵器。
「他不能碰鐵。」
程小金坐在廊下,兩隻手裹著厚布,袖口還滴青藥水。
「我不碰,我當帳房先生。」
鐵拐李踢開工具箱,老虎鉗,斷鋸條,鐘錶刀,半截鋼銼滾了一地。
「帳房先生,鐵線傀屍拿什麼打?」
「拿便宜貨打。」
「便宜到什麼程度?」
「韓少白肉疼不了的程度。」
韓少白趕緊摸手機。
「買,我買,多少?」
程小金看向院角那堆廢鐵絲。
「十塊錢一捆的舊鐵絲,越鏽越好,老虎鉗要舊貨攤上五毛一把的,再收破棉被,汽油桶,鐵皮水桶。」
韓少白愣住。
「程哥,你確定這不是收廢品?」
「今晚你能收齊廢品,它們就比南洋法器貴。」
鐵拐李把一捆廢鐵絲拖到燈下,鏽皮簌簌掉。
「這玩意兒軟,拿它對付傀屍?」
程小金聽著鐵絲落地的響。
「軟歸軟,得看怎麼餵。」
「餵什麼?」
「張嬸那缸陳年老鹵。」
院裡靜了半口氣。
周半仙抬頭。
「你要拿滷水泡鐵絲?」
程小金朝廚房努嘴。
「張嬸那缸老鹵,鹽重,硝也重,泡過豬下水,泡過牛筋,火氣,人味,腥氣都有,鐵線傀屍靠死鐵走關節,最怕鹽硝鑽縫。」
唐婉清看他。
「你聽出來的?」
「地底下剛拖過去那陣聲,空心,帶迴響,關節里有線,南洋人愛把鐵線穿進屍體關節,靠後頸控,鐵線遇厚鹽,走得就澀。」
鐵拐李用鋼銼銼開鐵絲一端。
「鹽硝吃鐵我懂,可臨陣泡一泡,不夠勁。」
「燒紅了再浸。」
鐵拐李笑了,「這話中聽。」
馬爺端著半盞涼茶走到廊下。
「院門外那東西還在。」
程小金把裹布的手擱在膝上。
「讓它聽,回去告訴沈九樓,咱們窮,只能拿滷煮湯招待他。」
韓少白電話接通,對那頭連聲催舊鐵絲,老虎鉗,破棉被,汽油桶,錢加倍。
鐵拐李斜他。
「加倍幹嗎?」
「讓他們快點。」
「敗家。」
「李哥,我今晚第一次覺得錢花少了心慌。」
鐵拐李接上焊槍,藍火上鐵絲,鐵鏽味衝進院裡。
唐婉清把程小金往後拽半尺。
「坐遠點兒!」
「我都快坐牆裡了。」
「還不夠。」
「再遠我得搬去隔壁大爺家泡手了。」
佟可心的電話插進來,免提一開,護國寺那邊鍋聲先滾出來。
「你們院裡幹什麼呢,我這邊都聞見糊鐵味了。」
鐵拐李沖手機喊。
「造兵器。」
「用什麼?」
「廢鐵絲。」
電話那頭停了半息。
「程小金出的主意?」
程小金咳了兩聲。
「佟掌柜,您這語氣聽著有點兒不信任合作夥伴啊————」
「我信廢鐵絲都不信你手老實,護國寺灰圈還撐著,街口補了兩回,老李頭沒睡,非要守攤。」
老李頭的聲音從遠處擠來。
「告訴小金子,我腿還在,豆腐腦明兒漲價嘍!」
程小金沖手機喊。
「漲可以,別兌水,水裡現在不乾淨。」
佟可心沒笑。
「井下剛退了一陣,往北去了。」
周半仙看羅盤。
「對上了。」
電話里又傳來劉嬸罵人,佟可心匆匆掛斷,院門外的鐵線聲也停了。
馬爺看向門縫,香灰線外多了一點黑水印。
「走了。」
「去哪兒了?」
程小金望向北邊。
「去叫正主了。」
鐵拐李夾起第一根燒紅的鐵絲,按進老鹵缸。
白氣衝出缸口,咸腥味灌滿院子。
韓少白被熏得後退,差點坐進藥盆。
「這味兒也算兵器吧?」
周半仙捏著鼻子。
「能熏死半隻。」
鐵拐李把鐵絲提起,表面掛著黑亮鹽殼。
他拿鉗子一彎,鐵絲沒軟塌下去,反彈回手。
「有點意思。」
程小金道:「編網,帶倒刺,別太密,傀屍力大,網眼留拳頭大,鉤關節就行。」
鐵拐李蹲下開工,手上快得韓少白眼花。
「長鞭呢?」
「也要,傀屍胳膊長,近身吃虧,你用鞭纏它手臂,再找後頸。」
唐婉清看向程小金。
「你已經知道弱點了?」
「還得現場聽,鐵線傀屍做法不一,有的控胸,有的控腰,沈九樓不會用尋常貨。」
馬爺忽然開口。
「沈門正經傀屍,線歸三節。」
周半仙接話。
「後頸?」
馬爺點頭。
「二十年前守一留過一句,沈門殺人,手不動,頸先響。」
程小金的目光落到舊菸灰缸上。
「我爸跟沈九樓翻臉前,應該拆過一具。」
馬爺沒否認。
韓少白接完第二個電話,抬頭道:「舊貨市場說半小時送到,可他們問大半夜收破棉被幹什麼?」
鐵拐李頭也不抬。
「說做法事。」
「我說了,他們加價。」
「說給劇組用。」
「他們說劇組也不會半夜要帶耗子味的棉被。」
程小金道:「那就說韓少白買回家收藏。」
韓少白憋了半天。
「程哥,我名聲不能這麼用。」
鐵拐李把第一張鐵絲網摔到地上。
「你名聲值幾個錢,這網成本不到三十。」
他抬腳踩住網邊,用老虎鉗挑出倒刺。
「來個桶。」
韓少白把破水桶推過去。
鐵拐李一鞭抽下,老鹵鐵絲掛住桶皮,順手一扯,鐵皮裂出長口,邊緣卷著鹽殼。
韓少白喉結滾動。
「這真是十塊錢鐵絲?」
程小金靠著廊柱,臉色發白,嘴還欠。
「十塊錢買材料,五毛錢買鉗子,剩下全靠李哥祖傳缺德手藝。」
鐵拐李罵道:「滾。」
唐婉清遞來熱藥。
「喝。」
程小金端起來聞了聞。
「我覺得水猴子聞了都得繞路。」
「喝。
「」
韓少白剛想笑,院門被人拍響。
鐵拐李抬手,院裡所有動作停住。
門外有人喊:「韓少爺要的舊貨,送來了。」
韓少白往門口挪。
「這麼快?」
周半仙翻羅盤,盤針沒指門,斜向護國寺街口。
馬爺伸手攔住韓少白。
「先問暗號。」
韓少白懵了。
「我沒定暗號。」
門外又喊:「破棉被,廢鐵絲,老虎鉗,都在三輪車上。」
鐵拐李拎著新編的鐵絲鞭走到門後。
「哪家舊貨鋪?」
「天橋老邱。」
鐵拐李眯起眼。
「老邱左手幾個指頭?」
門外沒聲了。
韓少白小聲問:「幾個?」
鐵拐李沒理他。
半晌,車軲轆轉動聲傳來,三輪車沒走遠,停在胡同口。
接著,鐵線拖過青磚的聲音回來了。
這次多了兩道。
周半仙的羅盤針在盤裡亂撞,最後釘向護國寺街口。
馬爺抓起地圖。
「調虎離院。」
程小金站起,被唐婉清一把按回去。
他看向鐵拐李。
「李哥,帶網,帶鞭,帶老虎鉗。」
鐵拐李把兩張鐵絲網往肩上一甩。
「走。」
韓少白抱起一捆廢鐵絲,腳下打滑。
「我也去?」
程小金看了他一眼。
「你留下守。」
馬爺拄起旱菸杆。
「我守院,小金,你只許聽,不許上手。」
唐婉清把銀針扣進袖中。
「我看著他。」
院外胡同口,三輪車鈴鐺響了一下,聲悶。
程小金走到門邊,門縫裡的黑水印已經退乾淨。
護國寺方向,佟可心的電話再次響起。
這回沒人說話。
聽筒里,只有鐵篦子被從下面切開的聲響。
「可心?」
程小金喊完,電話那頭只剩割鐵聲,鐵拐李已經推開院門半扇。
胡同口那輛三輪車歪著,車斗里塞滿破棉被和廢鐵絲,車把上掛著舊布包。
車輪邊兩道濕印拖到牆根,送貨的人沒影了。
周半仙拎著羅盤探出半隻腳,盤針便偏向車把。
「別碰哪個布包!」
鐵拐李沒伸手,鐵絲鞭尖往上一挑。
布包翻開,三枚銅錢滾出來,錢眼裡穿著細黑線,線頭齊得扎眼。
唐婉清掃了一眼胡同深處。
「人被帶走了。
「6
韓少白貼在門裡,臉上血色退乾淨。
「老、老邱?」
鐵拐李把銅錢踢到香灰外,程小金聽著手機里的鐵聲,裹著藥布的手搭在膝上,青水從布縫滴到磚面。
「護國寺街口,鐵篦子開了。」
馬爺從堂屋出來,把舊布袋拋給鐵拐李。
「老虎鉗,三把。」
他看向程小金。
「小金,三句話,屍煞別碰,鐵線別碰,井水別碰。」
程小金抬了抬裹成粽子的手,「我現在碰誰誰倒霉,您放心。」
趕到護國寺時,街面燈色發青,滷煮鍋還翻著,油花一圈圈撞鍋沿。
佟可心站在鍋邊,手裡橫著長把鐵勺。
劉嬸和張姨帶著幾戶街坊退到攤棚後,人手一件傢伙,鍋蓋,擀麵杖,搪瓷盆,全握著,誰也沒先響。
街口下水道的鐵篦子裂成兩半,斷口平滑,沒火星,也沒鋸痕。
佟可心一看見程小金,鍋鏟磕上鍋沿。
「誰讓你來的?」
「電話里突然就沒你罵我的聲音了,我不踏實。」
「現在踏實了?往後站。」
程小金真退了一步,鞋跟停在灰圈外。
「冒頭沒有?」
劉拿鍋蓋指街口。
「露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張姨握著擀麵杖,掌心蹭了一層麵粉。
「那玩意兒是人樣,可不哭,也不喘氣。」
老李頭坐在豆腐腦攤邊,腿上的姜布換過一輪,漏勺被他抓歪了。
「脖子裡有線,我瞅見了。」
鐵拐李把鐵絲網踢開,網邊倒刺掛著鹽殼。
「都退鍋後頭,別圍著當靶子。」
佟可心沒再攔路,把鐵勺往湯里一按,鍋聲小了半拍。
「聽吧。」
她瞥著程小金腳尖。
「敢往前挪,我先拿勺柄抽你!」
程小金蹲在街口十來步外,耳朵朝著青石地,不貼地,也不伸手。
唐婉清站在他側後,藥布一頭繞在他腕上,一頭攥在自己掌心。
鐵篦子下方,金屬線收緊的聲響鑽了上來。
鐵拐李把鐵絲鞭纏上左臂,右手拎著老虎鉗。
「來了。」
一具人形東西從下水道里翻上來。
皮膚泡得青白,頭髮貼著頭皮,眼皮半開。
嘴裡塞著黑線,肩、肘、膝、踝,全有細鐵線從皮肉下繞過。
它每走一步,關節里就響一下,算盤珠藏進骨頭縫裡讓人撥動。
街坊里有個小年輕張嘴要叫。
劉嬸一鍋蓋拍在他旁邊木柱上。
「別叫魂!」
傀屍抬起頭,鼻翼抽了兩下,身子轉向滷煮鍋。
程小金開口。
「先找活人氣,再找火。
佟可心把爐火撥小。
「火小了影響井嗎?」
「別滅就成。」
傀屍踏上青磚,朝鍋邊偏過來。
路旁廢鐵皮垃圾箱擋了路,它抬手一抓,鐵皮箱被撕開,碎片落了一地。
樓上兩盞燈暗了。
張姨仰頭就罵。
「都不許關燈,誰關誰明兒吃餿白菜!」
窗後有人忙把燈繩又拉亮。
程小金鞋跟在磚面點了兩下。
「李哥,別正面,它腕子裡有線,抓住就絞。」
鐵拐李把鞭尖放低。
「聽哪兒?」
「等它換頭。」
唐婉清甩出兩道紅線,線頭貼地繞向傀屍腳踝。
紅線沾到黑水,顏色暗下去一截,還是絆了它半步。
傀屍低頭看線,脖子扭過活人做不到的角度。
程小金耳根動了動。
「後頸有先聲,還沒露。」
鐵拐李從側邊繞過去,鐵絲鞭貼地滑出,鉤住傀屍左膝。
傀屍轉身,手臂橫掃。
鐵拐李用假肢頂住磚面滑開,袖口被爪尖帶裂,棉絮撒出來。
「快點,聽清沒?」
鍋聲,盆聲,鐵線聲,全攪在一塊。
程小金沒抬頭,鞋跟又在地上點了一下。
傀屍換方向前一息,後頸先響,短,緊,帶回扣。
他抬手在自己後頸點了個位置。
「第三節,偏右半寸。」
鐵拐李咧嘴,「成。」
傀屍已經撲向劉嬸那邊,劉嬸舉鍋蓋擋在身前,腳沒退。
「來啊,趕過來我就讓你嘗嘗老娘的鍋蓋!」
鐵拐李從側面衝出,鐵絲鞭甩上傀屍雙臂。
老鹵鹽殼磨進屍皮,傀屍肩膀里的鐵線亂了半拍。
「唐姑娘!」
唐婉清紅線貼住傀屍腳底,把它右腳拖偏。
鐵拐李貼到後背,老虎鉗卡向後頸。
咔!只斷了一根細線。
傀屍身子歪了歪,反手扣住鐵拐李肩膀。
指甲鑽進棉襖,離肉只剩半指。
佟可心抓起灶邊鹽袋。
程小金立刻喊。
「別砸臉,砸後腦,讓它低頭!」
鹽袋砸中傀屍後腦。
傀屍脖子往前栽,後頸皮肉被鐵線勒開,三根黑線交錯露出。
鐵拐李把鉗口重新送進去。
「這回逮著了。
心咔嚓!最粗那根線斷開。
傀屍整具身子塌下去,手還扣在鐵拐李肩上,人已經跪在地上。
皮肉里的細線還在扭,沒了頭緒,越扭越亂。
張姨憋了半天,吐出一句。
「五毛錢鉗子真能管用?」
鐵拐李把傀屍手指從肩上掰下來。
「它貴,它倒是站起來啊。」
街坊們想笑,又把笑憋回肚子裡。
程小金沒有接話。
他鞋跟停住,耳朵朝街口偏了偏。
佟可心看見他這反應,鐵勺從湯里提了出來。
「還有?」
下水道口裡,第二道關節聲傳上來。
跟著是第三道。
周半仙趕到街口,羅盤剛舉起,盤針在第三位打了個擺,又被北邊拖住。
「三具。」
唐婉清拽著藥布往後一帶。
「退。」
程小金沒有往前,目光落在被剪斷的後頸線上。
「第一具探路,後頭兩具線更粗。」
鐵拐李甩了甩老虎鉗,鉗口崩掉一塊。
「還有兩把。」
街口下水道里,兩隻青白手掌同時扒住邊緣。
佟可心把大勺插進滷煮鍋,湯麵一翻,鹽油味衝過街口。
「鍋還熱。」
劉嬸舉起鍋蓋,沖樓上喊。
「敲盆!」
盆聲剛起,兩具鐵線傀屍從鐵篦子底下翻上來。
它們沒看倒地那具同伴,一左一右,朝鍋火合圍。
程小金看向街口更深處。
黑水線下,一枚小小的沈字銅牌影子貼著磚縫閃了半下,又沉進暗溝裡。
他罵了一句。
「沈九樓等不及了。」
話音還沒落,兩具傀屍後頸同時響了一聲。
鍋下爐火被陰風一舔,藍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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