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羅生門
第402章 羅生門
夏林坐在長桌旁,眼神專注地盯著桌面上攤開的幾張羊皮紙,那是他潦草記下的各種線索和時間線。
凱德站在壁爐旁,他的表情凝重,一隻手無意識地撫摸著腰間的戰錘。
塞拉蜷縮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黑色的尾巴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晃蕩著。
西莉亞坐在塞拉身邊,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胸前的聖徽,很是憂慮。
旅店老闆格倫識趣地將其他倖存者都安置到了二樓,給這支特殊的隊伍留出了私密的空間。
「好了,」夏林打破沉默,將杯子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我們都聽到了對方的故事。現在,讓我們整理一下。」
他指向凱德:「先說咱們那邊。狼人聖武士西里安的版本。」
凱德點點頭,開始複述:「西里安,莎倫萊的聖武士,三年前被狼人咬傷並被詛咒。
他選擇將詛咒視為女神給予的試煉,用野獸的形態獵殺那些法律無法制裁的邪惡。」
「他認為莉諾爾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怪物,」凱德的聲音低沉,「她每晚出沒,用歌聲迷惑旅人,吸食他們的生命。不分善惡,只要是活人就會下手。」
「西里安給了我們三天時間,」凱德看向同伴們,「三天後的月圓之夜,無論我們發現了什麼,他都會去殺了她。」
夏林點點頭,轉向塞拉和西莉亞:「現在是你們。吸血裔詩人莉諾爾的版本。」
西莉亞先並口了,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同情:「莉諾爾曾經是一個流浪的吟遊詩人因為某種災難變成了吸血裔。她說自己從未濫殺無辜,只對那些強盜下手。」
「她認為西里安才是真正的威脅,」西莉亞繼續說,「每當月圓之夜,他會完全失去理智,變成一頭真正的野獸,她親眼見過他屠殺強盜的場景,不是審判,是————」
「屠殺,」塞拉接過話頭,她睜開眼睛,猩紅色的瞳孔在火光中閃爍,「她還聲稱,西里安殺死過一個無辜的獵人。只是因為那個獵人手裡拿著弓箭,就被當成了威脅。」
「莉諾爾說她厭倦了逃亡,」塞拉的尾巴尖端輕輕敲擊著地板,「三天後的月圓之夜,她會和西里安做個了斷。要麼他死,要麼她死。」
房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壁爐中的木柴繼續發出啪聲響。
夏林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壁爐前。他背對著同伴們,看著跳動的火焰。
「所以,」他緩緩說道,「我們現在有兩個完全矛盾的故事。」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在西里安的故事裡,他是一個被詛咒但依然堅守信仰的聖武士,而莉諾爾是一個無可救藥的嗜血怪物。」
「在莉諾爾的故事裡,她是一個被迫求生的受害者,而西里安是一個打著正義旗號的瘋子。」
「她的說辭很有迷惑性,」塞拉冷靜地補充道,她那條黑色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擺,「而且,我總覺得那個酒窖里,縈繞著一股不屬於她的力量。」
夏林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身看著那些羊皮紙。
「這就是一個經典的困局,」他說,「雙方都在講述對自己有利的故事,其中必有一方在撒謊。」
「或者,」塞拉冷冷地補充,「雙方都在撒謊。」
「沒錯,」夏林直起身,「所以我們需要找到第三方的證據。」
「可我們只有三天,」西莉亞焦急地說,「三天後就是月圓之夜,他們會」」
「我知道,」夏林打斷她,但語氣並不嚴厲,「所以我們要充分利用這三天。每個人發揮自己的專長,從不同角度調查。」
他看向凱德:「你和西莉亞負責神學方面的線索。去西里安祈禱的神龕仔細檢查,看看能否發現什麼不尋常的地方。同時,也可以嘗試從倖存者那裡了解更多細節。」
凱德點點頭。
夏林轉向塞拉:「你去莉諾爾的藏身處。用你的感知能力,看看那裡是否有什麼異常的魔法痕跡。」
「已經感覺到了,」塞拉說,「但我需要更深入的調查來確認。」
「很好,」夏林說,「至於我————」
他拿起其中一張羊皮紙,上面記錄著旅店老闆和幾個商人的證詞。
「我去問問他們。」
第二天一早,團隊就各自出發了。
夏林留在旅店大廳,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吧檯邊,面前擺著兩杯酒,一杯是他自己的,另一杯是給格倫準備的。
「格倫,」夏林友好地說,「再跟我講講這個旅店的歷史吧。」
格倫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歷史?這有什麼好講的?就是一間普通的旅店,我祖父傳下來的。」
「那你祖父之前呢?」夏林問,「這地方為什麼會有一間旅店?十字路口確實是個好位置,但周圍這麼荒涼————」
「哦,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格倫回憶道,「我祖父說,大概五十年前,這裡的商路要繁忙得多。有好幾個城鎮通過這條路貿易。但後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努力記憶。
「後來有場瘟疫,幾個小鎮都廢棄了。商路也就斷了。我祖父本來想搬走,但這房子是他父親留下的,他捨不得。」
「所以你就繼承下來了,」夏林點點頭,「那最近一年呢?生意怎麼樣?」
「一年前?」格倫皺起眉頭,「還行吧。那時候還沒有怪物,雖然客人不多,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提心弔膽。」
「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嗎?」夏林繼續追問,「比如什麼不尋常的客人?」
格倫想了想:「不尋常的客人————啊,對了!有一次,大概是————十三個月前?有一支傭兵團護送一位貴族小姐經過。」
夏林的眼睛微微眯起:「貴族小姐?」
「是的,」格倫點點頭,「很漂亮的姑娘,穿著華麗的衣服。但她看起來怎麼說呢,很悲傷。」
「她住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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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晚,」格倫說,「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傭兵團的人付了不少錢,還特意讓我保密,說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他們的行蹤。」
「你記得那個傭兵團的名字嗎?」
格倫搖搖頭:「不記得了。但他們的徽記我有印象,是一隻握著劍的鷹。」
夏林在心中記下了這個細節。
「那之後呢?」他問,「你有再見過他們嗎?」
「沒有,」格倫說,「他們就消失了。我後來聽過往的商人說,那支傭兵團好像在某個地方遭遇了襲擊,全軍覆沒。」
「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十二個月前?」格倫不太確定,「反正就是在他們離開後不久。」
夏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十三個月前,一位貴族小姐在傭兵團的護送下經過這裡。
十二個月前,那支傭兵團全軍覆沒。
而根據西里安和莉諾爾的說辭,他們出事的時間,都是在一年多前。
時間線開始拼接起來了。
與此同時,凱德和西莉亞來到了那座廢棄的莎倫萊神龕。
凱德跪在祭壇前,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他試圖感受這座神龕中殘留的神聖氣息。
「有什麼發現嗎?」西莉亞輕聲問。
「這裡確實有莎倫萊女神的祝福,」凱德說,「但很微弱,而且————」
他站起身,走到祭壇旁邊的牆壁前。
「還有別的東西。」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牆角的石縫。在一塊鬆動的石磚後面,他發現了一小塊金屬碎片。
那是一枚被磨損得很厲害的徽章殘片,上面依稀可見一個家族紋章的一部分,一隻握著劍的鷹的爪子。
「凱德,」西莉亞突然叫道,「你看這個。」
她指著祭壇背後的牆壁。在陰影中,有一行用刀尖刻下的潦草文字:「願晨曦之花寬恕我的罪孽。——S.A.」
「S.A.」凱德低聲念道,「西里安————」
「最後一個字母是什麼?」西莉亞問。
凱德搖搖頭:「我不知道。但這證明西里安確實常來這裡祈禱。」
他將那塊金屬碎片小心地收起來,準備帶回去給夏林看。
另一邊,塞拉獨自來到了莉諾爾藏身的廢棄驛站。
她先在外面繞了一圈,仔細感知著周圍的魔法靈氣。
作為一個與「舊神」簽訂契約的邪術師,她對超自然力量的感知遠超常人。
很快,她就察覺到了異常。
塞拉在酒窖中央盤腿坐下,閉上眼睛。
幾分鐘後,她猛地睜開眼睛,臉色蒼白。
「這不是普通的魔法,」她低聲自語,「有人在用他們的痛苦作為燃料,悄然放大了她的情感。」
她快步離開酒窖,需要立刻把這個發現告訴夏林。
當天傍晚,四人再次在旅店大廳匯合。
夏林首先分享了他的發現:「十三個月前,一支傭兵團護送一位貴族小姐經過這裡。
他們的徽記是一隻握著劍的鷹。一個月後,這支傭兵團全軍覆沒。」
凱德拿出那塊金屬碎片:「我在西里安祈禱的神龕找到了這個。看,是同樣的徽記。」
兩塊信息拼接在一起。
「所以,」西莉亞說,「西里安可能和那支傭兵團有關?」
「不止如此,」夏林說,「還記得西里安說他是三年前被狼人咬傷的嗎?但根據時間線,那支傭兵團覆滅是一年多前。」
「他在撒謊,」凱德沉聲說,「關於他被詛咒的時間。」
「或者,」夏林說,「他在隱瞞什麼更重要的事情。」
這時,塞拉開口了:「我有更糟糕的消息。」
她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了同伴們。
「有人在用某種魔法,放大了她的情緒,讓莉諾爾的恐懼和悲傷變得更加強烈。」
「我們面對的不僅僅是兩個互相仇視的傢伙,「夏林總結道,「還有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操盤手。這個人在利用他們的痛苦,導演這場死亡之舞。」
接下來的兩天,團隊繼續調查,但進展緩慢。
倖存者們的證詞模糊不清,很多人受到了魅惑法術的影響,記憶已經扭曲。
商人們只知道這一帶不太平,但說不出具體的細節。
唯一的線索,是一個年輕人的證詞。那是被莉諾爾吸取過少量生命力的經歷者之一。
西莉亞在安撫他時,他突然說:「那個女人————她在哭。」
「什麼?」西莉亞一愣。
「她在吸我血的時候,「年輕人的眼神有些迷離,「我聽到她在哭。她說————她說對不起。還有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我記不請了,但好像是吾愛啥啥的?」
第三天的調查幾乎一無所獲。那個隱藏在幕後的存在顯然很擅長掩蓋自己的蹤跡。當夕陽西下,滿月升起時,團隊知道他們必須做出決定。
「我們的線索還不夠,」夏林承認,「但時間不等人,今晚,我們要介入這場戰鬥。」
第三天的夜晚,月圓之夜。
團隊成員聚在旅店外的空地上,周圍的倖存者都被安置在二樓,門窗緊閉。
夏林站在隊伍最前面,手按在劍柄上。他的表情嚴肅,眼中閃爍著思考的光芒。
「我們查到的線索還不夠,」他說,「但時間到了。」
「今晚,無論發生什麼,」凱德說,「我們都要阻止這場殺戮。」
「如果可以的話。」西莉亞輕聲補充。
塞拉沒有說話,她只是盯著森林的方向,尾巴尖端不安地抽動著。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旅店中緩緩走出。
莉諾爾。
她今晚穿著一件黑色的演出服,頭髮精心梳理過,像是要參加一場盛大的演出。
她走到空地中央,仰頭看著天空中那輪滿月。
然後,她開始唱歌。
那是一首古老的輓歌,旋律悲傷而空靈,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死亡送行。
歌聲飄向森林深處,穿過樹木,傳向遠方。
那是一封邀請函,一封決鬥的邀請函。
幾分鐘後,森林中傳來了回應。
一聲壓抑著痛苦的咆哮。
樹木的陰影中,一個巨大的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西里安,化身為狼人的西里安。
他身高超過兩米,全身覆蓋著灰色的毛髮,肌肉虬結,利爪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
但他的眼睛,那雙本應充滿野性的血色眼睛,此刻卻充滿了理智。以及悲傷。
莉諾爾停止了歌唱。
兩個宿敵,在月光下遙遙對峙。
夏林敏銳地注意到,他們的眼神很奇怪。
那不是單純的仇恨。更像是熟悉。一種被遺忘了很久,但依然殘留在靈魂深處的熟悉。
就在戰鬥一觸即發之際,夏林突然向前一步,大聲說道:「在你們開始之前,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們兩位。」
他舉起那塊金屬碎片:「這支傭兵團,對你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當碎片在月光下閃爍時,西里安和莉諾爾的動作同時僵住了。
但很快,他們又恢復了對峙。
「西里安,」莉諾爾輕聲說,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中清晰可聞。
狼人沒有回應,只是發出一聲低吼。
「今晚,」莉諾爾繼續說,「我們做個了斷。」
她的身影突然變得模糊,化作一道黑影向西里安衝去。
西里安也發出一聲咆哮,四肢著地,如同一頭真正的野獸般沖向她。
兩個身影在空中碰撞,爆發出劇烈的衝擊波。
戰鬥,開始了。
而夏林,緊盯著他們交戰的每一個細節。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場戰鬥的背後,隱藏著一個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複雜的真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