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生死狀
生死狀
空氣里瀰漫著躁動的氣息,滅絕高大身形站在秋光中,風過金頂,衣袂吹得獵獵飛起。她聲音低沉,氣質冰冷。
「本派創派祖師郭女俠乃當年保衛襄陽的北俠郭靖小女,當時韃子勢大,郭大俠夫婦眼見襄陽不可守,決意以死報國,然郭大俠夫婦料想韃子縱然一時占得了泱泱中華,我漢人終究不甘為韃子奴隸,定有一日,舉兵反抗,遂黃女俠聘得高手匠人,將神鵰大俠楊過贈送本派郭祖師的一柄玄鐵重劍熔了,再加以西方精金,鑄成了一刀一劍。」
「莫非就是屠龍刀,倚天劍?」鮮于通失聲問來。
「沒錯,黃女俠在鑄刀鑄劍之前,和郭大俠兩人窮一月心力,繕寫了兵法和夫婦二人武學精要,屠龍刀中藏的乃是兵法,此刀得名屠龍,好叫後人時機成熟,取出兵書,驅除韃子,殺了韃子皇帝。郭大俠夫婦鑄成刀劍,將寶刀授給兒子郭公破虜,寶劍傳給本派郭祖師。那知襄陽成破,郭大俠夫婦與郭公破虜同時殉難,屠龍刀不知所蹤,師祖尋找未果,傳下遺命,恩師尋訪屠龍寶刀也是毫無結果。她老人家圓寂之時,便將此劍與郭祖師的遺命傳給貧尼,所幸蒼天有眼,到貧尼這一代,尋到屠龍寶刀。老尼本不想張揚,可這數十年期間,有多少不明真相之人因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而丟了性命,牽扯其中的江湖門派之多,數不勝數,仇怨愈積愈深,江湖血雨腥風。貧尼又唯恐心懷不軌之人利用屠龍刀,製造混亂,這才以鑒刀大會為名,揭開屠龍刀秘密。還天下武林安定。」
「阿彌陀佛,郭大俠夫婦精忠報國,峨眉三代掌門,秉承遺志砥礪前行,可敬可佩。」空聞雙手合十道來。
「師太握瑾懷瑜,峨眉抗元,武當定義不容辭。」莫聲谷但覺血氣沸騰,脫口說來。
「沒錯!」宋遠橋頷首。
西華子喃喃自語,「如此說來,即便得屠龍刀,知曉其秘密,也不能成為武林至尊?」
滅絕冷聲道:「屠龍刀的意義在於驅除外敵,還我漢家大好河山,而非得刀後蠅營狗荀,耀武揚威。」
「倚天劍內又是何物?」馬天佑猛地回神過來,發問道。
「對啊,倚天劍內是何物?」司馬千鍾忙問。
「方才師太不已經提及,郭大俠夫婦將武功、兵法藏於刀劍,倚天劍內自是功法。」俞蓮舟聲音冷硬,舉目環顧,「不提倚天劍乃峨眉派傳承之物,郭襄女俠乃郭大俠夫婦之女,功法遺學,自也由峨眉掌管,莫非司馬大俠也要瞻仰下郭大俠所留武學?」
司馬千鍾提壺倒酒,一飲而盡,哈哈笑道:「小老兒江湖無名,不曾料到竟能被俞二俠識得,臉面生輝,小老兒不過腦子糊塗,好奇一問。」
易三娘快速在杜百當掌心寫了些字,老丈緊隨著道:「師太高義,往後大傢伙無需再為號令天下這個虛名而爭屠龍刀殺個你死我活。更免得韃子朝廷挑唆。」
「說得好。」朱長齡大聲稱讚,他心中卻道:「郭大俠夫婦修行有《九陰真經》、《降龍十八掌》、《打狗棒法》都天下一等一神功,倚天劍所藏定是這些,說什麼都要讓真兒、嬰兒拜入峨眉,哪怕以《一陽指》交換拜師機會也在所不惜。」
武烈竟也有同樣的心思,緊隨著稱讚滅絕為武林安危,義高薄雲。
黛綺絲內心忽一動,她自也想到了《九陰真經》,尋思滅絕曾萌生收小昭為徒念頭,倒是真可以考慮將昭兒送入峨眉,昭兒天賦異稟,定得真傳,等習得真經功法,哪怕尋找不到《乾坤大挪移》,有朝一日波斯總教尋找過來,也好多個迎敵手段。
「《九陰真經》啊。」人群的外圍,面色蠟黃、頭戴遮掩斗笠,身著灰衣的的成昆低沉一笑,心道我那好徒兒謝遜憑白浪費十年光陰,倘若我得刀,何須十年,定會猜測出刀身內有乾坤。
陳瑜舉目四顧,烏泱泱一片漢子,為數不少眼神灼灼,這都是猜測到了倚天劍內所藏是真經功法、降龍掌法,心懷不軌。
但陳瑜也從不少江湖漢子眼中,看到了釋然解脫之意。
青海玉真觀倆老道互視一眼,皆讀懂各自意思,陳瑜這小子當下武功不俗,倘若再修行郭靖夫婦所傳武學,怎還能報仇雪恨。
玉靈子視線回籠,緩緩起身,道:「當日師太言鑒刀之日,定道來我那不成器徒兒下落,如今屠龍刀秘密已解,是否該說說正事。」
滅絕張口便要說人是峨眉派所殺,陳瑜已開口說道:「邵鶴等人死於我劍下。」
馬天佑立刻戟指怒目:「早就預料你心懷不軌,暗地殺人。果真如此。」
「嘴巴放乾淨點,定是三老道因錢塘六和塔比武落敗之事,耿耿於懷,心起殺機,想要禍害我師弟,這才被反殺。」丁敏君道。
不等玉靈子、玉真子再度開口,崆峒派五老位列之二的宗維俠起身,「簡捷死在陳瑜之手,他可是親口承認。」
「是簡捷色膽包天,要禍害無辜女子。」貝錦儀氣鼓鼓說來。
「死無對證,由得你說,老夫只知道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此乃天經地義。」
「沒錯。」玉真子道。
鮮于通在峨眉縣城不曾等到陳友諒,而陳瑜如今還活生生在金頂,陳瑜在明光郊外食肆到底聽聞多少胡青牛言語,他始終忐忑,眼見宗維俠要和陳瑜交手,內心暗喜,口中說來,「華山弟子薛公遠和簡捷一道失聯,照陳少俠說來,也定是死於你手,倘若薛公遠有不軌之舉,害人之心,一經查實,定嚴懲不貸,陳少俠,你如何解釋?」
滅絕轉身,視線緩緩看向鮮于通。
陳瑜唯恐滅絕火爆的性格張口就道出胡青羊之事,搶先說來:「薛公遠和簡捷一丘之貉。」
「一口之詞,難以公斷。」鮮于通嘆氣。
宗維俠道:「師太,你是依照江湖規矩還是要替陳瑜出頭?」
「事因我起,自有在下領教宗大俠高招。」
「好,至少敢做敢為。」宗維俠抱拳,向著四下里說道:「諸位,門下簡捷死在陳瑜之手,一來死無憑證,再則死者為大,簡捷做派行為,老夫不論,武林規矩拳下定生死,一招了仇怨」,一了百了,老夫是生是死,往後崆峒、峨眉不得仇怨衝突廝殺,沒完沒了,免遭無辜。」
「宗二爺這話在理,倘若天鷹教如此行事,我等也無需隔三差五到王盤山,替我那可憐師弟討公道。」西華子含沙射影,但俞蓮舟等人都知對方說得是十年前王盤山大會時被謝遜獅子吼震瘋癲的崑崙弟子高則成,高則成事後痴痴呆呆,反反覆覆就說「殷素素」三個字,崆峒派、天鷹教就此沒少大打出手。
殷野王聽來,冷笑一聲,「你要拳下定生死,擇日地點你選,天鷹教奉陪到底。」
西華子哈哈一笑,「好的很啊,道爺求之不得。」
場間殷野王、西華子打嘴炮,場外的小昭拽了拽黛綺絲衣袖,「娘,我應該出去作證。」
黛綺絲低聲說來:「不可,會愈攪愈亂,你當崆峒派、青海派、華山派真的是為門下弟子討公道?」
黛綺絲冷笑,附耳道:「峨眉就師太、陳瑜這小子兩人武功有獨到之處,陳瑜一死,峨眉斷了傳承,如此以來便無出頭之日,這是其一,再次是光明正大殺陳瑜那小子,再暗地裡搶奪倚天劍內藏功法,師太到時獨木難支,都打得好盤算。」
「如此以來,陳大哥豈不是更危險。」
「那小子心眼多著呢,別瞎操心。」黛綺絲看向鮮于通,冷笑不語,她從華山掌門手中營救出胡青牛,如何不知對方齷齪事。
「必要之時,娘會出面。」黛綺絲如此想來,心道:「場間不少人是衝著謝遜而來,等滅絕被逼問時,我再說來,拼著暴露一次,為昭兒搏個出路。」
「昭兒。」
「娘。」
「不管娘等會如何做來,你都莫要現身。」
「嗯。」小昭點頭。
黛綺絲不動聲色幾步,和小昭拉開距離。
場地間,宗維俠道:「陳瑜,過來簽生死狀,拳腳無眼,到時生死有命。」
「好!」
宗維俠再對空聞、宋遠橋及其各路漢子說道:「諸位英雄見證,誰勝誰敗,往後兩派弟子都不得尋仇肇事。有違生死狀令,失信於江湖,人人皆可誅殺。」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宋遠橋頷首,他自相信陳瑜,但殺人償命,崆峒派咬定這句話,也叫人無可辯駁,此事拳腳解決,未嘗不是辦法。
宋遠橋在雷音寺看過陳瑜出手,內心有數。
滅絕更不擔心陳瑜,「瑜兒簽生死狀。」
「嗯!」
周芷若送來筆墨紙硯,鮮于通撰寫條例,宗維俠、陳瑜各提其名。
場間好事的江湖漢子挪移桌位,騰出方圓四五丈的空地來。
宗維俠背負雙手,到了場地,沉聲道:「陳瑜,出招。」
陽光從雲端灑下來時,微黃的柳葉在秋風中鳴咽一隻自峨眉山飛來的信鴿落在隨波起伏的大船上。
唐洋身形一晃,出現在船頭,自信鴿身上取了竹筒,轉身進入大船房間,取出紙條,遞給韋一笑。
日光透過窗戶,勾描出青翼父王之外的五六人身形。
有說不得、周顛,還有面目看著慈和的和尚、神情冷硬的道人、書生相貌男子。
韋一笑逐字逐句閱讀,尖銳的笑聲忽迴響在船艙:「哈哈哈,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的秘密竟是一本兵書,謝遜自負聰明,卻著相十餘年,可笑、可嘆、可悲。」
「蝠王,怎說?」
韋一笑將手中紙條遞給說不得。
說不得閱讀,抓了抓頭皮,喃喃自語:「始料不及,始料不及。」
紙條逐一傳遞,所看之人神情皆震驚,說不得發問:「蝠王還拜山不?」
韋一笑雙手一擺,青色披風唰地飛揚了起來,「拜,倚天劍內藏郭靖夫婦功法,定是《九陰真經》,不過這之前,先舉大事,取嘉定府、成都路。」
說不得、周顛、唐洋等人盤膝而坐,雙手做火焰狀,口中道來:「————為善除惡,唯光明故。喜樂悲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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