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坦誠相告,倚天屠龍
第129章 坦誠相告,倚天屠龍
夜空像是個罩子倒扣住漢陽碼頭,空氣裡面瀰漫著驢糞、魚腥的氣息,不知名的水鳥從棚戶上方掠過,發出刺耳的聲響。
夜光倒是皎潔而溫柔,淡淡的光輝穿過開的窗戶,落在小昭身上。
「也不知道陳大哥和娘怎樣了?」她單手拖腮,自言自語。
棚屋後方,身形忽現,黛綺絲輕盈的身姿無聲浮了上來,足尖在屋頂輕點,猶如飄飛在江面上的水鳥,向前掠出丈遠,悄然落了下來。
陡然進入小昭視野的身形使得她大驚一下,唰地起身,手中已攥了一把匕首。
「昭兒。」
「娘。」小昭回神過來,大喜過望,快步上前,拉開木門。
黛綺絲身形一晃,沒了進來。
「娘!」小昭撲到黛綺絲懷中。
「昭兒受苦了。
「」
明艷的笑意一瞬間就掛在了小昭臉上,她拉著黛綺絲手,「娘請坐,昭兒給您倒茶。」
「」
小昭利索倒茶奉上,黛綺絲小啜,小昭搬了板凳坐在對方面前,先是上下打量,這才問道:「娘和陳大哥一起來的?」
黛綺絲放下茶杯,「你什麼時候認識峨眉那小子的?」
「很早了,娘出海的時候,昭兒在碼頭看到有韃子欺負人,便偷錢囊製造混亂,助對方脫身,陳大哥恰好也在碼頭,出手殺韃子,就那樣認識了,後來又在漢陽見過幾次,峨眉派在漢陽有尼姑庵,陳大哥說有困難時便到庵內求助,昭兒自江西脫身,想來想起,能找的只有陳大哥,便回漢陽,恰好他也在。」
「為什麼不早說?」
小昭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娘讓昭兒不得結交外人。」
「哼。」黛綺絲輕微哼了一聲,但小昭聽得出來並無責怪之意。
「你對那小子說了娘身份?」
「自然,要不然昭兒怎麼求幫忙,陳大哥呢?」
「他很好。他叫什麼?」
「陳瑜。」小昭皺眉,「莫非娘和陳大哥並不一道?」
「他替娘吸引開韃子。」
「啊,那豈不是危險。」
「安心好了,那小子精明厲害著呢,娘都看走了眼,武學修為出類拔萃,手段、心機,更在娘之上。」
「陳大哥是很厲害的。」
「滅絕收了好徒兒。」黛綺絲欷歔一聲,端杯喝茶。
「師太還問昭兒可願意拜師峨眉。」
「咳咳————」黛綺絲差點沒被一口茶水嗆死,回神過來,面色古怪,「昭兒怎說?」
「自說娘親不在,不能做主,娘武功定不差師太,昭兒跟著娘習武就可以了。」
「算你有點眼力,唉,這些年來,娘膽子愈來愈小,東躲西藏,非但暴露了身份,但耽誤教導你練功。」
「現在也不遲啊。」
「說的也是。」
「那還找不找屠龍刀?」
「屠龍刀之事,就此作罷。」
「娘準備去哪兒?」
「娘自襄陽一路走來,也在尋思個問題,汝陽王如何知道我要乘船南下去靈蛇島?還有,當初在洪澤湖湖時,黑衣人撕我面具,竟還識得娘。」黛綺絲稍微沉吟,「靈蛇島去不得,等娘尋些配料,再易容一番,昭兒先隨我到巴蜀,再做定奪。江湖這水,越來越渾,娘到時候看可有機會潛入光明頂搜尋《乾坤大挪移》。」
小昭大喜,她自知道娘親去巴蜀的意圖,定是居住在峨眉山周邊,以便危機之時,能有個幫手之人。
「我給娘做飯。」小昭起身。
「買些回來就行。」
「嗯,那吃餃子好了,團團圓圓。」小昭出門,輕盈地跑入夜色。
「要是悉心教導,以昭兒天賦,比較峨眉,至少也是陳瑜之下第二人的修為。」黛綺絲看著小昭背影,輕嘆一聲。
時間是亥時,缺了一口的月亮掛在荊州江面,安靜的潑灑下柔和光芒,忽一道紫光飛起,幻成異彩,但見陳瑜手持紫薇軟劍,一手的劍法施展出來,身形催動步伐,翩若驚鴻,宛如游龍,平薄劍身嗡嗡作鳴,劍跡妙渺。
意氣酣暢時,陳瑜長嘯一聲,紫光如匹練般環繞著他身子上下翻飛,劍刃削割空氣,發出急促的裂帛之聲,招連招,式接式,好似江潮綿延不絕。
猛地他仗劍前行,軟劍閃爍不定,劍尖亂顫,霎時間便如化為十多個劍尖,忽軟劍唰地貼一棵臂粗樹幹刺過,隨後劍身竟變得如軟帶,輕柔曲折,貼著樹幹崩出個半弧,劍尖反扎向陳瑜。
陳瑜鬆手,劍柄嗡地彈射了出,整個軟劍如一條靈蛇,繞過樹幹,劍刃焙布成一面紫色扇形,在他身前不斷飛旋。
陳瑜屈指彈射。
「嗤!」一道尖銳指風落在劍身,軟劍發出珠玉落盤的清脆劍鳴又反向飛旋了出去,轟一聲,斬斷樹幹。
陳瑜縱身八步趕蟬草上飛,自空中接住余勢不減,向前飛旋的軟劍,意氣風發落地。
「劍似流水,轉彎重生,生平所學劍法使將出來,竟還有如武當繞指柔劍」那般效果,且還能淋漓盡致發揮出峨眉「迴風舞柳」劍法威力。」
陳瑜在襄陽蛇谷遭遇黃衫女,對方離去,他食蛇膽修行,淬鍊疏通陽維脈。遂陳瑜大大方方進入襄陽,將截取的大毒蟒蛇皮交予一處老字號制裘作坊,縫製一條可裝軟劍的腰帶。
等待期間,他暗地打探,確定汝陽王、趙敏不曾圍追黛綺絲,便再度到蛇谷,捕蛇得數十枚大蛇蛇膽,這才到襄陽,拿了加工過的蛇皮腰帶,走陸路直奔荊州。
這一路走來,他反覆琢磨軟劍使用方法,等到荊州時,已將自身所學劍法和紫薇軟劍柔韌特性徹底地融合在一起,目還推陳出新,創造出不少令人出其不意的攻擊手段。
期間陳瑜也拿鐵器驗證紫薇軟劍鋒利,他因使將過倚天劍、屠龍刀、君子劍,又領教過允澤手中紫金錘威力,兩相對照,所得結論是其鋒利在君子劍之上,略遜色屠龍刀、倚天劍,持平紫金錘。
但這些神兵利器中,隨著自身境界提升,最難以防範的便是紫薇軟劍。
陳瑜收功,走到篝火處,吃食炙烤的野兔,盤膝運氣練功,時至子夜,這才草地為床天做被睡去。
落日一點如紅豆,天明走馬入紅塵。
晨光初開,陳瑜洗漱一番,自荊州順江而下,直奔漢陽。
深紅色的雲在天空燃燒,光芒潑灑下來時,遠遠看去,黃鶴樓如飛翔的一隻火鶴,四周屋宇鱗次櫛比,有茶坊、酒肆、肉鋪、公等。
街市行人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賈,看街景的士紳,騎馬的官吏,叫賣的小販,身負背簍的行腳僧人,還有頭青眉眼細,芒鞋踏遍江邊塵的尼姑。
——
漢陽城最具煙火氣息的就是碼頭,黃鶴樓的江邊街市,時至黃昏,空氣中瀰漫著炊煙味,貝錦儀覺得肚子咕嚕嚕響動了起來,她對周芷若道,「小師妹,等安頓下來,師姐帶你去吃餃子。我告訴你呀,城內有一處餃子館,那餃子可真是————」
貝錦儀想像了一下,形容說道:「清水飄芙蓉,元寶落玉盤。饕餮世間味,最是此物鮮。真的會令人上頭的,陳師弟最喜歡吃了。」
「是啊。」周芷若輕輕回應一句,想到了冬至的峨眉山,自己也和師兄吃過餃子。
數十人的隊伍沿著江邊前行,走在最前方懷抱拂塵,身背青綢包裹倚天劍的是滅絕,貝錦儀、周芷若之外,丁敏君、蘇夢清也在隊列,還有楊安、唐枝虎。
所謂「世事如棋局局新」,江湖就是充滿了這種巧合,在洪澤湖時,陳瑜和楊安、唐枝虎約定在漢陽相會,結果陳瑜到漢陽,兩人不曾到來,他又遭遇小昭,前往襄陽救龍王相逢黃衫女得紫薇軟劍。
當日陳瑜三人離開峨眉,不日之後,滅絕便帶門下弟子走巴山、衡陽,結果自然撲了一場空,不曾得聞絲毫關於紫衫龍王訊息,等從衡陽到岳陽,紫衫龍王是金花婆婆,現身洪澤湖的訊息已傳得沸沸揚揚。
滅絕直奔安徽,結果遭遇向漢陽前行的楊安、唐枝虎,自兩人口中得聞陳瑜拿了屠龍刀,約定在漢陽相會。
訊息如雷如霆,只震的滅絕驚耳駭目,隨之而來的就是驚濤駭浪般的驚喜,自襄陽失守以來,師祖屢屢尋找屠龍刀而不得,師父更是念念牽掛,恨不能完成師祖遺願,如今峨眉派三代掌門不曾得償所願的事情卻在徒兒手中開花結果。
滅絕再想到倚天劍,不還是徒兒機智得來,她愈是如此想來,愈認定陳瑜就是師祖冥冥之中指引,登上峨眉,讓峨眉發揚光大,領袖群倫,驅除韃子,恢復漢家河山的天選之人。
滅絕都很不得插翅飛向漢陽。
黃鶴樓在望,距離靜雲庵也不過里許之地,滅絕看著龜山,情緒便好似天空燃著的火燒雲,沸騰澎湃。
小販的吆喝,乞丐的蓮花落逐一進入沿江前行的眾人耳中,忽又有歌聲自江上傳來,「迥步游三洞,清心禮七真。飛符超羽翼,焚火蘸星辰。殘藥沾雞犬,靈香出鳳麟。
壺中無窄處,願得一容身。」
歌詞成境,令人遐想,滅絕等人情不自禁的看去,只見江上有輕舟,船頭一道人長身而立,身高七尺,相貌堂堂,杏子眼,八字眉,四方口,一部白鬚鬍,面色紅潤,難辨年紀0
丁敏君皺眉道:「這道人唱的什麼東西,故弄玄虛。」
「師姐慎言。」蘇夢清道。
滅絕點頭:「姿態豪放,應是得道之人,不可胡言亂語。」
丁敏君怎敢辯駁,閉口不言。
周芷若卻心道,這人唱的是《步虛歌》,自師兄處借閱的典籍中看到過。
歌聲漸遠,龜山近前。
滅絕健步如飛,不久之後,綠柳四垂,白牆青瓦的靜雲庵在望,庵前練功坪有十多名弟子在站樁。
滅絕瞧看一眼,心道樁功身姿有形,雙腿沉如松有勁,不錯!
數十人的隊伍自吸引了庵前弟子注意,有來自峨眉山的女弟子看了一眼,驚喜大喊:「師父,師父來了。
靜儀自庵中掠出,落地又整理下儀容,快步上前請安,「徒兒見過師父。」
「免禮,你師弟可在?」
「回師父,師弟離庵,尚且不曾回來。」
滅絕一愣,「去了何處?」
「師父到庵內說話。」
「嗯。」
滅絕前行,靜雲庵招收的弟子齊齊參拜,滅絕自是受弟子禮,訓勉一番,這才入庵。
靜雲庵頓時熱鬧了起來。
貝錦儀、蘇夢清拉著周芷若到深巷吃餃子。
楊安、唐枝虎則指導來自漢陽城的男女弟子武學。
丁敏君、李明霞去遊覽龜山。
龜山前臨大江,北帶漢水,西背月湖、南瀕蓮花湖,威武盤踞,丁敏君覺得觀景能壯她胸懷,陳師弟就喜歡登山俯瞰,登樓遠眺。
殘陽晚照,庵內的靜儀則說了小昭上門,陳瑜交代小昭娘親有難,離庵救人這事。
滅絕對小昭始終存有好感,忍不住也揪心了一下,但不知小昭娘親就是紫衫龍王,當是尋常的江湖爭端,徒兒處置起來,易如反掌。
滅絕回籠意思,「他不曾帶什麼東西?」
「回師父,不曾。」靜儀想了下,忙又說道:「師弟雇鏢,從江蘇淮安運送了三尊佛像,一批法器過來。」
滅絕一愣,轉念便明白原委,她素來在弟子面前不苟言笑的臉面頓時如春暖花開,忍不住笑著誇讚:「妙,妙,瑜兒好智慧。」
靜儀一頭霧水。
「帶為師去看看佛像。」
「嗯。
「」
靜儀起身,帶著滅絕走向禪堂。
青石鋪就的小徑穿過樹林,夕陽餘暉從樹隙之間投下金黃的斑駁,溫暖而和煦的江風帶著細微的人聲傳來。
「諸位師弟、師妹是否得了陳師兄指點。」
「嗯。」有漢陽的峨眉弟子脫口說來:「青龍探抓壯筋骨,朱雀展翅開心脈,玄武盤經強腰腎,白虎撲食旺氣血————」
陳瑜自荊州乘船到漢陽,從碼頭上岸,直奔靜雲庵,穿過樹林時,這樣的話語自遠處響動著,他聽得出來是楊安的聲音,內心一喜,也不知師父可否到了漢陽。
場地那邊,唐枝虎聽聞漢陽弟子說辭,笑著對楊安打趣,「師兄,我等入山門的時候,你可不曾如此傳授。」
楊安笑道:「師兄革故鼎新,令人欽佩。」
——
「沒有楊師弟昔日言傳身教,何來如今的融會貫通。」
熟悉的聲音從風中傳來,楊安、唐枝虎猛地回頭,從林間走來的不就是陳瑜。
「陳師兄回來了。」
不等楊安、唐枝虎出聲,眾弟子已經雀躍起來。
陳瑜上前,笑問道:「何時到的漢陽?」
楊安上下打量陳瑜,「師兄無恙便心安,你是後腳到來,師父在裡面。」
「師父也來了?」
「嗯,安徽江邊碼頭遇到師父等人。」
「我去拜見師父。」
「嗯,我和唐師弟等你一道去吃餃子。」楊安不問屠龍刀,笑著道。
陳瑜和眾弟子打招呼,快步進入庵內,穿廊過棟,到了禪堂時,滅絕親切的聲音已經響起,「瑜兒來了?」
「師父。」
陳瑜大步流星,身形穿過禪院,滅絕高大人影從禪堂走了出來。
「好,瑜兒來的好。」
「師父,徒兒先行告退。」
「嗯。」
靜儀對陳瑜打過招呼,先行離去,滅絕站在檐下,看陳瑜的神情儘是欣慰和喜愛。
「瑜兒做得好,此行勞苦。」
「師父,屠龍刀就在佛像。」
「做事聰慧心細,端是妙手。」滅絕又誇讚一聲,這才道:「為師早就猜測到了,聽靜儀說你去營救小昭母親。」
陳瑜面色一正,「當時事態緊急,容不得耽擱,但徒兒處事,有違師規,請師父治罪。」
滅絕迷惑的看著陳瑜:「這是為何?」
(還有更新耶)